我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上。
怀里的女儿因为早产瘦弱不堪,她连哭声都细若游丝。
广播里传来南下深圳的列车即将检票的女声。
我站起身,拎起脚边的帆布包。
包里装着我变卖古董换来的一万块钱,这是我女儿的救命钱。
“林初!”
一道熟悉的男声穿透嘈杂的人群。
我浑身僵硬,转过头。
顾明远穿着那件我亲手熨烫的白衬衫,大步流星的朝我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袭白裙、眼眶通红的白若初。
顾明远冲到我面前,一把按住我手里的帆布包。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三分责备七分无奈。
“我不过是把秘方借给若初用用,你至于离家出走吗?”
我用力的想把包拽回来。
他的力气太大,我根本拽不动。
“顾明远,放手,那是我爹留给我的东西。”
“你爹传给我了,那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顾明远理直气壮,语气放软了些。
“初初,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若初刚回乡,孤苦无依,她只是需要一个营生,你作为嫂子帮帮她怎么了?”
白若初走上前,怯生生的拉住顾明远的衣角。
“明远哥,嫂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要是嫂子不愿意,那店我不开了,我还是去南方打工吧,就算饿死在外面我也认了。”
“胡说什么!”
顾明远立刻打断她,转头看向我时,眼神变得严厉。
“林初,你看看若初多懂事,你再看看你,一副泼妇的模样卖了家里的古董,带着孩子跑来火车站,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他突然用力,将帆布包从我手里夺了过去。
拉链在拉扯中崩开。
里面那一沓百元大钞露了出来。
顾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直接把钱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还给我!”
我扑过去抢夺,那是女儿买奶粉治病的钱。
顾明远单手将我推开,把钱塞进白若初的手里。
“刚好若初的店面今天试营业,还差一万块的尾款,这钱算我借你的,等店里赚了钱,我加倍还给你。”
我重重的摔在地上。
怀里的女儿受到惊吓,爆发出凄厉的哭声。
候车室的冷风吹过来,女儿的脸憋得青紫。
我爬起来去抢那笔钱。
白若初吓得躲到顾明远身后。
“嫂子,你别这样,我害怕。”
顾明远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林初,你真是让人恶心。”
他眼底一片愤怒。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道歉接你回家,可你不能连若初一起迁怒,跟我回去!”
他不由分说的拖着我往火车站外走。
我拼命挣扎。
“顾明远你放开我!孩子生病了,我要带她去看医生!”
“你少拿孩子当借口!”
顾明远根本不听,强行把我塞进路边的拖拉机里。
一路颠簸,冷风灌进车厢。
女儿的体温越来越高,烫得吓人。
回到镇上的顾家酱肉铺,顾明远直接把我拽进后院,推进那间阴暗潮湿的阁楼。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木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
我扑到门上疯狂拍打。
“顾明远!孩子发烧了!求求你把钱给我,我要带她去医院!”
门外传来顾明远不耐烦的声音,“你还在装?刚才在火车站不是还生龙活虎的吗?”
“林初,我告诉你,今天若初的试吃会很重要,你别想耍花招破坏。”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她已经烧的翻起了白眼。
阁楼的角落里有块松动的青砖,那是我爹当年为了防土匪偷偷挖的暗道入口。
我摸了摸女儿滚烫的额头,把手伸进襁褓的最里层,那里贴肉藏着一张九万块的汇票,那才是我变卖古董真正的大头。
我咬破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顾明远,你为了白若初断我女儿的生路,我绝不会放过你。
这时,前院传来白若初娇滴滴的声音,“明远哥,这秘方上的最后一味香料是什么呀?我怎么看不懂?”
顾明远温柔的回答,“没事,我按经验加点大料就行,初初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我冷笑出声。
我爹的百年老卤,根本不是靠什么香料,而是靠一味特殊的草药中和毒性。
没有那味药,那锅卤肉就是催命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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