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这是哪………?”林清漪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她皱着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陌生的床帐。不对。她租的那间单人公寓没有这种床帐。外间的吵闹声更加清晰了,有男人的争吵,女人的哭音,还有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响。林清漪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扫过房间——紫檀木的桌椅,铜镜妆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的,细的,指甲上原本的美甲不见了。这不是她的手。记忆涌入脑海——林清漪,二十一岁,青城国汉王府嫡女,生母是汉王正妃柳如烟。昨日她在花园里赏花,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了下来,磕到了头。然后她就来了。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姐醒了?小姐真的醒了?”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挑开帘子冲进来,见她坐着,眼泪登时滚落:“小姐!您可算是醒了!奴婢吓死了……”林清漪张了张嘴,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贴身丫鬟春莺。“外头怎么了?”她问道。春莺擦了把眼泪,脸色变了几变,压低声音道:“小姐,出大事了。陛下驾崩了。”陛下驾崩。林清漪接收的记忆里,当今皇帝是青城国的开国君主,年迈多病,太子林厚恩早已监国。皇帝驾崩,太子继位,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然后呢?”春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新皇登基才三天,就听信了丞相贾仁义的话,要削藩。”“五殿下代王和六殿下周王已经被贬为庶人了,五殿下他……他被扣上谋反的帽子,已经没了。”林清漪的瞳孔微微一缩。五殿下代王林厚尧,六殿下周王林厚翟,都是汉王林厚淮的兄弟。先帝共有六子,太子林厚恩继位为新皇,剩下的五位亲王里,代王和周王已经倒了。下一个是谁?自然是势力最大的三位——秦王林厚民、汉王林厚淮、燕王林厚棣。春莺的声音发着抖:“王爷已经召集了亲信和家人在前厅议事,王妃也在。”“小姐,您说这可怎么办啊?”林清漪垂下眼,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褥。她在现代是历史系的学生,主修古代政治史。削藩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朝建文削藩,燕王朱棣起兵。清朝康熙削藩,吴三桂造反。权力这东西,交出去容易,但交出去之后能不能活,全看坐在龙椅上那个人有没有慈悲心。而历史上的大多数时候,皇帝是没有慈悲心的。“替我梳妆。”林清漪掀开被子,“我要去前厅。”春莺吓了一跳:“小姐,您的头还伤着,王妃吩咐过让您静养……”“我好了。”林清漪站起身,原主的身体有些虚弱,脚步晃了一下。她得去看看。看看这个家,能不能活。汉王府的前厅里,气氛已经僵持了半个时辰。林厚淮坐在主位上,眉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今年四十三岁,正值盛年,身材魁梧。二十岁跟着先帝打天下,三十岁封王镇守汉地,这些年他见惯了刀光剑影,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进退维谷。厅中站满了人。左侧是汉王府的幕僚和武将,右侧是林氏族人。柳如烟坐在丈夫下首的位置,眼眶红着,显然是哭过。长子林肖战站在武将之首,一身劲装,腰悬佩剑,面色铁青。三子林肖博站在文臣一侧,手执一柄折扇,眉头紧锁,一言不发。“都说说吧。”林厚淮终于开口,声音沉沉道:“京里的消息,你们都听到了。”“代王死了,周王被废。”“下一个是谁,不用我说。”话音落下,柳如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王爷……”她起身走到林厚淮面前,双膝一软就要跪下:“王爷,咱们交出兵权吧,把封地也还回去,只要保住命,做个平头百姓也认了……”“娘亲!”林肖战一步上前,将柳如烟扶住,语气又急又硬,“您这是做什么?交出兵权?交出去咱们就真能活吗?”柳如烟抓住儿子的手臂,泪流满面:“战儿,你还年轻,你不知道朝堂上的凶险。”“那是皇上,是天!”“他要削藩,谁敢拦着?”“咱们服个软,低个头,说不定……”“说不定什么?”林肖战冷笑,“说不定像代王那样,被扣个谋反的帽子杀了?还是像周王那样,被押解进京,一辈子囚在宗人府?”柳如烟的身子晃了晃。林肖战扶稳娘亲,转向林厚淮,抱拳道:“父王,儿臣以为,绝不能交权。”“咱们汉地有精兵五万,粮草充足,城墙坚固。”“皇上新登基,根基未稳,真要打起来,咱们未必会输!”“放肆!”柳如烟厉声道:“你这是要让你父王背上谋反的罪名吗?”“儿臣不敢。”林肖战梗着脖子,“但儿臣更不敢看着咱们一家人引颈就戮!”“你!!!”“娘亲息怒。”三子林肖博起身开口,折扇一收,缓步上前。他比林肖战小四岁,性情却截然不同。林肖战锋芒毕露,林肖博却沉稳内敛,一双眼睛总是波澜不惊。他向柳如烟行了一礼,又向林厚淮行了一礼,才道:“父王,儿子认同大哥的话。交权是死路,不能交。”柳如烟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素来稳重的儿子:“博儿,连你也……”林肖博不看她,只对着林厚淮道:“父王,儿子斗胆问一句,皇上此番削藩,是谁的主意?”林厚淮沉声道:“丞相贾仁义。”林肖博点头:“贾仁义此人,儿子听说过。”“善于逢迎,精于算计,当年在太子府做幕僚时就以狠辣著称。”“如今他怂恿皇上削藩,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铲除异己,独揽大权。”“秦王、父王、燕王,是三位手握重兵的亲王,也是他的眼中钉。”“父王以为,这种人的刀,会只砍一半吗?”厅中寂静了一瞬。武将之首,汉王府长史周延站了出来,拱手道:“三公子言之有理!王爷,卑职也以为,交权是自寻死路。”“先帝在时,王爷鞍前马后立下汗马功劳,汉地是王爷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如今新皇登基,听信谗言,便要夺了王爷的一切,天下人谁不寒心?”另一名幕僚也道:“周大人说得对!王爷,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对,不能坐以待毙!”“打就打,谁怕谁!”武将们纷纷附和,群情激愤。柳如烟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她看着林厚淮,声音颤抖:“王爷,您听听,他们都是要逼您造反啊!”“那是皇上,是您的亲兄长,您真要背上弑兄的骂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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