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漪顿了顿，轻声道：“战场上，小心些。”林肖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大哥命大着呢！”“倒是你，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等大哥打了胜仗回来，给你带好东西！”他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了。林清漪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林肖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摇着折扇，似笑非笑。“二姐这是担心大哥？”林清漪收回视线，继续誊抄檄文：“三弟有事？”林肖博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摊开的纸，眼睛一亮。“这是二姐写的檄文？”林清漪没答话。林肖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读了起来。读了几句，他的表情就变了。从漫不经心，到专注，到震惊，到不可思议。读完一遍，他又读了一遍。读完两遍，他抬起头，看向林清漪的目光，复杂极了。“二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真是你写的？”林清漪抬眼看他，道：“三弟觉得不像？”林肖博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是不像。”他缓缓道：“是太像了。”“太像……一个写老了文章的人写的。”林清漪没接话。林肖博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敬佩。他总觉得这个二姐很不对劲。从昨天在议事厅开口的那一刻起，就不对劲。以前的二姐林清漪，娇憨、天真、不谙世事。现在的二姐林清漪，冷静、锋利、深不可测。一个人，真的能因为摔了一跤，就变成这样？“二姐……”他忽然开口喃喃道：“以前是你的伪装吗？”林清漪的动作停了停。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深沉，仿佛能看到人心底里去。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一笑。“三弟说笑了。”“哪有什么伪装？”“我永远是你最真实的二姐，林清漪。”林肖博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收回视线。“是啊……”他笑了笑，折扇一展：“二姐还是二姐，是我想多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二姐……”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她道：“檄文写好了，记得给我看看。”“有些地方，也许需要改改。”说完，他抬脚走了。林清漪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三弟，比她想得还要敏锐。以后和他打交道，得小心些。…………下午的时候，娘亲柳如烟来了。她带着两个嬷嬷，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抱着一堆东西。“漪儿～”她一进门就忙活起来：“娘给你炖了参汤，趁热喝。”“还有这个，是你爱吃的桂花糕，刚出炉的。”“这个，是新做的棉袄，你试试合不合身……”林清漪看着她忙碌，心里有些无奈。“娘亲，我不饿。”“不饿也喝点。”柳如烟把参汤端到她面前：“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脸色差得很。”“快喝，喝完试试这棉袄。”林清漪接过参汤，低头喝了一口。柳如烟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汤，眼圈慢慢红了。林清漪抬起头：“娘亲，怎么了？”柳如烟摇摇头，擦了擦眼角，笑道：“没什么，就是看着你，心里高兴。”林清漪沉默了一瞬。她知道娘亲为什么高兴。不是因为参汤，也不是因为棉袄。是因为她还活着。是因为这几天虽然天翻地覆，但儿女都还在身边。这个时代的娘亲，所求的，不过如此。她放下汤碗，握住柳如烟的手。“娘亲……”她轻声道：“女儿不会有事的。”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涌了出来。她用力点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林清漪由着她握。过了好一会儿，柳如烟才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笑着道：“你看我，老糊涂了，动不动就哭。漪儿别笑话娘亲。”林清漪摇摇头。柳如烟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漪儿，你告诉娘亲，你……你为什么会懂那些？”她指的是议事厅里的事，指的是清君侧的事，指的是那些她一个闺阁女子不该懂的事。林清漪沉默着。她该怎么回答？说她是从平行世界穿越来的？说她读过的历史书比王府藏书还多？说她见过无数王朝兴衰，无数权力斗争，无数生死存亡？不能说。这些话，说了也没人信。信了，反而更糟。她想了片刻，只能委婉道：“女儿做了个梦。”柳如烟一愣：“梦？”“嗯。”林清漪垂下眼：“摔了之后，迷迷糊糊的，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教女儿读书，教女儿看史，教女儿……这些事。”柳如烟怔怔地看着她。“是个什么样的梦？”林清漪抬起头，看着窗外茫茫的雪。“是个很长的梦。”她轻声道：“长到女儿醒来的时候，都分不清梦里梦外了。”柳如烟沉默了。她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但她知道，女儿没有骗她。女儿的眼神，是真的。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罢了……”她道：“不管你做没做梦，你都是娘的好女儿。”林清漪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女人，也许软弱，也许胆小，也许什么都不懂。但她是个好娘亲。这就够了。直到晚上的时候，林厚淮来了。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也没让人通报。进来的时候，林清漪正在灯下修改檄文。“父王？”她站起身道。林厚淮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了。他看着桌上摊开的纸张，伸手拿起一张，就着灯光看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完一张，他又拿起另一张。看完三张，他抬起头，看向林清漪的目光，和下午林肖博的目光一模一样。“这是你写的？”“是。”林厚淮沉默了很久。他放下纸张，看着女儿，忽然问道：“漪儿，你恨父王吗？”林清漪一怔：“父王为何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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