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言沈惊澜小说免费章节阅读：第2章

镇北侯府，演武场。

清晨的日头刚爬上墙头，沈惊澜已经在场中练了半个时辰的剑。

剑光凌厉，带着破空的风声，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黑发高束，额角沁出薄汗，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

演武场边的石凳上，沈惊鸿坐着看他练剑。右手搁在膝上，左手端着一碗茶，时不时抿一口。林氏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随着场中的剑光移动。

沈惊澜收了最后一式，剑尖点地，微微喘息。

他没有立刻把剑归鞘，而是握着剑站在原地，像是在想什么事。

沈惊鸿看出他心不在焉，”怎么了？今天这套剑法，后三招收得太急。”

沈惊澜沉默了一会儿，把剑插回架上，走到石凳旁坐下。

他没接话，而是盯着地面，眉头拧着。

沈惊鸿和林氏对视了一眼。

“大哥，”沈惊澜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看上一个姑娘。”

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惊鸿手里的茶碗”啪”地磕在石凳上，茶水溅了出来。林氏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洒了大半，淋在裙摆上，她浑然不觉。

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惊鸿盯着自己弟弟，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烧。

“你说什么？”沈惊鸿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氏拿帕子擦裙摆上的水渍，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她嫁进沈家六年，从没听这个小叔子提过任何姑娘。沈夫人为这事操了多少年的心，京城多少贵女递过帖子，他全当没看见。

二十六了，一个都没看上。沈夫人私下跟林氏念叨过不止一次：”老二是不是在北疆待傻了？”

结果今天，他说他看上一个姑娘。

沈惊鸿回过神来，把茶碗放稳，正了正身子：”哪家的姑娘？”

“叶家。户部员外郎叶知秋的三女儿，叶清言。”

沈惊鸿皱眉：”正六品？庶女？”

“嗯。”

沈惊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你堂堂镇北大将军，怎么看上一个六品小官的庶女”，但看弟弟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

“你……怎么认识的？”

沈惊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空荡荡的剑柄位置，顿了顿才说：”去年秋天，北疆回京述职，在城门口遇到过一次。后来在王府的赏花宴上又见过一次。”

他没有多说。

两次照面，他确实记得，但不是因为上了心。武将的记性好，见过的人和事都会在脑子里留个影。

他要娶她，不是因为那两次照面。

是因为昨晚的事。

他被人下了药，毁了她的清白。她是未出阁的姑娘，他必须负责。

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花钱封口、假装无事、甚至查出幕后之人再做定夺——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一个一个否掉了。

那姑娘昏迷时被送走，身上裹着他的披风，脸色白得像纸。

他在沙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脸色。都是无辜的人。

沈惊澜不是圣人，但他有自己的底线。欺负了人还装不知道，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但这话不能跟大哥这么说。

“见过两次”是他能给出的最体面的理由。

沈惊鸿不知道内情，只当弟弟是真的看上了人家。

“你想娶她？”沈惊鸿问。

“想。”沈惊澜的回答干脆得不像话。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他在心里把母亲可能说的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没有一句好听的。

林氏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弟，你跟那姑娘说过话吗？”

“没有。”

林氏：”……”

沈惊鸿：”……”

没说过话就要娶？

沈惊鸿看着弟弟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没有。弟弟的表情跟在军帐里下令时一模一样。

他心里翻了个个儿。一半是高兴，弟弟二十六了，总算肯提一个姑娘了，母亲要是知道了怕是能笑出声来。另一半是犯愁，正六品庶女，门第差得太远，母亲笑完之后怕是要拍桌子。

“大哥，”沈惊澜抬头看着沈惊鸿，”我想请大嫂帮忙，去叶家把人请来，我当面见见她。”

沈惊鸿看了他很久。

弟弟既然开了口，就不是商量，是通知。他太了解沈惊澜了，这个人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你既然想好了，就去做。不过母亲那边，你自己去说。”

沈惊澜点头。

林氏已经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上的水渍，脸上的震惊换成了笑意。她侧头看着沈惊澜，眼里带着打趣：”二弟，你可把我们吓着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你开这个口。”

沈惊澜没接话，耳根微微发红。

“我去把人请来。”林氏理了理衣袖，”就说听闻叶姑娘才情出众，想请她来府里坐坐。这样既不突兀，也不会让人多想。”

“劳烦大嫂。”

“一家人，客气什么。”林氏转身就走，脚步轻快。走了两步又回头，”二弟，你要不要先换身衣裳？这一身汗……”

沈惊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劲装，上面还沾着演武场的灰。

“……我去换。”

沈惊鸿看着弟弟的背影，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发现碗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叶家。

叶清言正坐在窗边发呆。

春杏端来了点心，她吃了两块桂花糕，又喝了半碗粥，胃里总算不那么空了。

她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沈惊澜不来提亲，她就得自己想办法。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要怎么主动去找一个外男？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春杏的声音又急又尖：”三姑娘，镇北侯府的少夫人来了，说要见您！”

叶清言的手指顿了一下。

镇北侯府的少夫人。沈惊鸿的妻子，林氏。

她来干什么？

叶清言的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没露出来。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在哪里？”

“在前厅，老爷和夫人都在陪着呢。”

叶清言走出院子，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林氏坐在客位上，穿着月白色的襦裙，气质温婉。叶知秋坐在主位上，脸上堆着笑，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嫡母王氏坐在一旁，虽然在笑，眼底却是隐晦的冷漠，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看到叶清言进来，林氏笑着站起身。

“这位就是叶三姑娘吧？果然清秀。”

叶清言行礼：”见过少夫人。”

“不必多礼。”林氏笑道，”我今日来，是听闻叶姑娘才情出众，想请你去府里坐坐，说说话。不知叶姑娘可有空？”

叶清言心里一动。

这是沈惊澜的意思。

他要见她。

她看了一眼叶知秋。叶知秋笑得嘴都合不拢：”三丫头，少夫人相邀，你就去吧。”

平时叫她”三丫头”都嫌多余，现在倒是叫得亲热。

“是，父亲。”

林氏笑着拉住叶清言的手，手指温暖，力道轻柔：”那我们走吧。”

叶清言跟着她出了前厅。

她们的背影刚消失在门口，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叶清婉站在窗后，手指捏着帘子边缘，指节发白。

她看着马车驶出叶家大门，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婉儿，”柳小娘从她身后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镇北侯府的少夫人，怎么会来找她？”

叶清婉没说话。

昨天赏花宴上的事，她安排得天衣无缝。那杯酒、那间屋子、那个被她花钱雇来的男人——每一步都算好了。

只要叶清言的事传出去，父亲第一个就会把她送走。

但今天来的不是流言，是镇北侯府的马车。

哪里出了岔子？

柳小娘看女儿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娘去找人打听打听？侯府为什么来找她，她在那边待了多久，说了什么话——娘都给你摸清楚。”

叶清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柳小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出去了。

叶清婉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她花了三个月才布好这个局。

不可能就这么白费了。

叶清言上了马车。

马车里铺着软垫，帘子是淡青色的纱。林氏坐在她对面，笑盈盈地看着她。

叶清言没说话，只是微微笑着。

马车拐了个弯，车帘晃了一下，漏进来一缕阳光。

叶清言眯了眯眼。

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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