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天。
叶清言起了个大早。
天色还没全亮，窗纸上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院子里有鸟叫，断断续续的，像是还没睡醒。
她坐在床边，把昨天林氏带她逛府时记下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镇北侯府，前后五进，大小院落十几个。正院是沈夫人住的松鹤堂，东边是沈惊鸿和林氏的听雨轩，西南角是她和沈惊澜的清风院。
府里的下人，粗略算下来有百来号。管事的是沈夫人身边的钱妈妈，管着府里的吃穿用度。
昨天跟着林氏走了一圈，叶清言留意到一件事。
路过的丫鬟婆子，见了林氏都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笑脸相迎。
见了她，也行礼，但眼神不一样。
有的是好奇，上下打量她，像在看什么新鲜物件。
有的是敷衍，福身的动作潦草，嘴里喊着”二少夫人”，眼睛却往别处瞟。
还有几个婆子，行礼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叶清言太熟悉了。
看不起。
正六品小官的庶女，嫁进从一品的侯府，在这些老资历的下人眼里，跟高攀没什么两样。
叶清言没动声色，只是把那几张脸记在了心里。
宅斗小说里，新媳妇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立威。但她现在根基不稳，沈惊澜对她的态度也不明朗，贸然动手恐怕难看的是自己。
这就是职场上的空降兵大忌，没有实权之前，绝不能乱烧三把火。
先忍。记住谁是刺头，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姑娘，该去给夫人请安了。”春杏端着洗脸水进来。
叶清言接过帕子擦了脸：”府里的人，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春杏放下铜盆，凑过来压低声音：”奴婢昨天跟厨房的小丫鬟聊了几句。
她说咱们清风院的几个婆子，原先是伺候一个远房表姑娘的，那表姑娘走了之后，她们就被拨到清风院来了。”
“远房表姑娘？”
“好像姓苏，在府里住了一阵子，后来回老家去了。”春杏挠了挠头，”那小丫鬟说，这几个婆子在府里资历老，谁的账都不太买。”
叶清言点了点头。
资历老的婆子，最会看人下菜碟。主子得势，她们比谁都殷勤，主子失势，她们踩得比谁都狠。
这就是古代版的职场老油条。
“还有呢？”
“还有就是……”春杏咬了咬唇，”奴婢听到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您是庶女出身，配不上将军。还说将军新婚夜就去了书房，八成是不喜欢您。”
叶清言的手指顿了一下。
新婚夜去书房的事，传得这么快？
侯府的下人，消息倒是灵通。
“谁说的？”
“奴婢没听清是谁，就是路过后院时听到的。”春杏急了，”姑娘，要不要去告诉夫人？”
“不用。”叶清言站起身，让春杏帮她梳头，”嚼舌根的人，急什么。先记着，以后再说。”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请安照旧。
沈夫人坐在松鹤堂的主位上，手边放着一串佛珠，正闭目养神。
叶清言和林氏一前一后进去，行礼问安。
“起来吧。”沈夫人睁开眼，看了叶清言一眼。目光不算冷，但也谈不上热络，像是在打量一件新添的摆设，看看放在这里合不合适。”昨晚睡得可好？”
“回母亲，睡得很好。”
沈夫人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她没再多问，但手指在茶盏上轻轻叩了两下。
儿子新婚夜去了书房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府里的下人嘴碎，这种事瞒不住。
她没提，不是不在意，是在看这个新媳妇怎么应对。
林氏在旁边笑着接话：”母亲，弟妹昨天跟我逛了一圈府里，说咱们府上的花园打理得好，尤其是那几株海棠。”
沈夫人的眉头微微松了松：”那几株海棠是你公爹从北疆带回来的，养了十几年了。”
叶清言适时接道：”难怪开得那样好，根扎得深，花才开得盛。”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这话说得巧，既夸了花，又暗合了侯府根基深厚的意思。是真心实意还是刻意讨好？沈夫人分不清，但至少这个新媳妇不蠢。
“你倒会说话。”
叶清言垂眼：”儿媳不过是实话实说。”
她说这话时语气柔柔的，一副乖巧模样。
沈夫人没再接话，摆了摆手：”去吧，我乏了。”
两人退出松鹤堂，林氏拉住叶清言的手，笑道：”弟妹，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好。母亲最在意那几株海棠，你夸到她心坎上了。”
叶清言笑了笑：”大嫂过奖了，我只是随口一说。”
林氏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弟妹，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大嫂以为我会怎样？”
“我以为你会紧张，会拘束。”林氏笑道，”毕竟刚嫁进来，人生地不熟的。”
“紧张也没用。”叶清言看着院子里的阳光，”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紧张出来的。”
林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林氏像是不经意地开口：”弟妹，二弟他……对你好不好？”
叶清言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沈将军很好，对我很客气。”
“客气？”林氏皱了皱眉。
叶清言笑了笑，没接话。
林氏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关心？不管哪种，她都不能多说。夫妻之间的事，传出去一个字，就是一百个字。
“沈大人军务忙，聚少离多，我也正好趁这段日子熟悉熟悉府里。”叶清言的语气轻松，像在聊天气，”日子慢慢过，总会好的。”
林氏看着她，目光里有探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风从回廊的尽头吹过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弟妹，”林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二弟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你别看他冷，他……”
她没说下去，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算了，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慢慢来。”林氏拍了拍叶清言的手，”但弟妹，有什么难处，一定跟我说。”
“多谢大嫂。”
林氏笑了笑，转身走了。
叶清言站在回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林氏听出来了。
“客气”两个字一出口，聪明人都能品出味道。但叶清言只说了这两个字，剩下的，让林氏自己去想。
想到什么程度，是林氏的事。
她不会亲手把刀递给别人。在这深宅大院里，她唯一的底气，就是自己亲手赚来的真金白银。
小说将军你是真饿了！歇歇行吗？免费章节阅读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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