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笨。”
明明床头柜的最下面一格就有急救箱,这人愣是不知道找一找。
就那么放任血流,看得廉伊心疼极了。
短时间内剧烈的情绪波动让秦聿发起了低烧。昏迷中,他仍然没有放下防备,手一直抓着枕头不放。
好像能挡住什么一样。
“我让你做什么,就乖乖做啊。”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廉伊去浴室拧了块湿毛巾,敷在秦聿额头上。
他太久没吃东西,如果把退烧药灌进去,没准会吐脏她漂亮的床。
“你要是一直这么安静就好了。”
廉伊解开被单,分了秦聿一小半。
过去她只敢在梦境里想象的,和他同榻而眠的场景,正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上演。
“如果你知道是我害你受伤,会不会讨厌我?……无所谓,反正你本来就很讨厌我。”
温热的泪滴划过鼻梁,浸润另一只眼睛。
……
喜欢秦聿这件事,廉伊早在十几年前就确认了。
当年的秦聿,还是秦家刚刚从外地接回来的私生子。
敏感、内向……对所有人都过分礼貌,和现在张扬自信的样子判若两人。
成绩也不行,底子太差以至于总是被老师叫去单独辅导。
唯独那张脸,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好看。
娇纵惯了的廉大小姐想交这个漂亮朋友,借着住得近的优势三不五时就带着司机在上学路上堵他。
她想说,她分数高得很。
如果秦聿需要帮助,她一定可以让他逆袭到班级前几。
可是他貌似把她当作了找茬的敌人,一见她就窜得飞快。
骄傲不允许廉伊一再示好。
既然秦聿不识好歹,那就如他所愿,做个让他不痛快的坏人好了。
廉伊已经记不清,这些年究竟找了他多少麻烦。
凡是有秦聿参加的比赛和活动,她都要去当最出风头的那个。
每当廉伊和秦聿这两个名字一前一后出现在获奖名单上,就是她心底最浪漫的瞬间。
最近几年,秦聿羽翼渐丰,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要被她压好几头,甚至隐隐有了些敢于宣战的迹象。
廉伊很是欣慰,也乐得从指尖露一点好处给他。
比如某些可有可无的“人才”、几个无关痛痒的项目。
可惜还没等到秦聿的仰望变质成仰慕,他要和其他人相亲的消息就先传出来了。
“大呆瓜,除了我没人会看得上你,不要做梦了。”
廉伊凑近,舒缓的呼吸声让她无比安心。
接下来,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的时间。
……
鬼压床。
灵魂好像被困在了石像里,没人能听到他的求救和呐喊。
酸麻从指尖攀缘而上,秦聿缓缓睁开眼睛。
他还趴在床边,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
廉伊侧枕着他的左手沉睡,怪不得那只手那么难受。
他的伤……
秦聿的视线下移,落在自己被包成木乃伊的右手上。
伤口不太疼了,散发着浓郁的药粉味。这么难看的蝴蝶结,一猜就是廉伊帮他包的。
他乱摔东西搞出来的满地狼藉已经收拾好,灯罩碎片和扯断的电线一股脑堆在墙角,像在嘲笑他的冲动。
“廉伊?”
秦聿往回抽了下手,她果然应声而醒。
“你没事了?”月光映得她的眼底红红的,睫毛也沾湿成簇,像是哭过。
“你刚才发烧,还搞一地血,吓死我了。”
廉伊坐起身,顺便带走了全部的被子。秦聿来不及遮挡,只能极力贴近床边。
“对不起,我……”
“我还以为要跟尸体待七天了,你要是臭在屋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廉伊说着说着,又要落下泪来。
秦聿安慰的话僵在嘴边,她总是这样,不出三句就要给他添堵。
“臭了就闻着。”
死了还能熏她几天,也不亏。
“你也听到那个任务语音了?”他忽然抓到她话里的重点。
“对,它说我们任务成功,可以免除第一天的惩罚,限期还是七天。但没说别的,你听到前面了吗?是什么任务啊?”
她的头发又垂过来了。
过了一下午,依然能闻到莓果香气。
“成功?”秦聿的脸腾地烧红,“你……你刚才都做什么了?”
肢体接触。
他把腿合得更紧了些,以她的角度应该看不到。但身体直接挨到空气,安全感简直是负数。
“我救了你啊。”
廉伊把自己裹好,在床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他,“我醒的时候天快黑了,你倒在那干叫叫不醒,摸着还特烫手。我给你包扎、敷了毛巾、还扫了地……”
她简直是勤劳又善良的仙女。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任务是什么。不会要收集血量吧?有人要绑架我们勒索?谁这么不长眼啊,连我都敢惹……”
“……”
秦聿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描述,那任务太难以启齿,“不是,总之我们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就是出不去。
刚才廉伊不小心靠着他的手睡着了,难道那个发布任务的不是真人?把这种程度的接触也误判成了任务达成?
“你是不是得好好报答我?给你一天时间,赶紧想办法把那扇门弄开,我后天还得去新加坡见客户呢。”
廉伊看秦聿在走神,隔着被用脚趾点了下他的手臂,带起一阵电流。
“我没有办法。”
在她昏迷的时候,他已经试过了。门撞不开,窗户也扒不开。
房间里除了廉伊找到的小药箱,根本没有任何应急用品,如果他再把自己弄伤,兴许真要臭在屋里。
“要不你想一想?反正你比我聪明多了。”
秦聿趁她不注意,够到远处的枕头,再度挡住自己。
“不敢当。不过我猜,墙上那个开关应该能打开。你去试试,灯亮了,咱们就不用摸黑说话了。”
廉伊指向门口的小白方块。
秦聿刚撑起一点身子,又坐回了地上。
他手边就一个枕头,如果挡前面,后面就没法管。两面都挡,又腾不出手按开关。
“你能去吗?我……不太方便。”
廉伊好歹有个被子,怎么说也比他体面点。
“我不去,万一开关漏电怎么办?我都救你一次了,现在就是你报答我的好时候。而且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脚麻了?”
“我……没衣服。”
秦聿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
廉伊仿佛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嗐,没事,我不看你。”
她躺平,被子蒙过头。
“这样行了吧?”
反正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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