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
秦聿急得语无伦次。
“我知道,别废话了。我可没时间在这一直耗,得先确保出去才能抓到幕后黑手。几张照片而已,真有人敢威胁我,我一定能把他揪出来。”
廉伊说着解开被子,明晃晃落在他眼前。“你说的休战,对吗?现在我们放掉恩怨,只做搭档,一切都为了从这出去服务,行不行?”
秦聿眼神飘忽,手还按着腰间的毛巾。
无论往哪个方向转头,都有能反射出廉伊身影的镜面。她如此坦然,让他的坚持显得那么矫情。
“你想清楚了吗?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秦聿垂死挣扎吓唬,却只听到廉伊无奈的轻笑,“我相信你。”
她凭什么信他呢?
连他自己都不信自己。
……
毛巾被丢在地上。
廉伊完全投入于模仿图片,仿佛只把他当做一个人形摆件。
“你手挡着我一点,我不想全都……”
“可是会碰到你。”
他一定是在说梦话,每个音发出来,都像带了回声,震得耳膜发麻。
“那也比全被拍下来好吧?”廉伊气恼地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都帮你挡住了。”
投桃报李,有借有还。秦聿用尽意志力,只把手虚虚搭在廉伊身上。
刚才凉水不仅是在救她,也救了他。
“怎么样才算拍摄合格啊?这个系统一点提示都没有。”
静等了几分钟,廉伊转头,假装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脖子,“是不是已经拍好了?我们换下一个?”
“行。”
秦聿活像个雕塑,全程不吱声也不主动,就等她安排。
丝毫没有想象中的暧昧浪漫。
廉伊从一开始的兴奋激动,也逐渐冷却下来。
每张图都只模仿了个八九成,借着角度优势,还能保留最后的底线。
半个小时后,他们苦苦等待的机械音终于响了。
“恭喜玩家第三日任务达成,补给将在次日送达,游戏预计按原定时间结束,倒计时四天,祝二位体验愉快。”
秦聿好像松了口气,那声音一落立马推开她冲进了浴室。
“喂!”
就这么能忍吗?
廉伊又钻回被里。
该死的,反正刚才的景象都录下来了,加上自动摄影,证据少说也有几百张,她就不信挑不出好看的图。
浴室里,冷水被秦聿开到最大。
事实上他已经忍不住了,再多待一刻,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做出什么伤害廉伊的事。
她怎么敢靠那么近的?真的完全察觉不到危险吗?
廉伊。
她是廉伊。
身体被冰得失去知觉,恍然间,好似回到了还没成为她眼中钉的时候。
……
十多年前,秦聿的母亲秦曼生了重病险些离世,病危时刻才和家人透露,自己多年前任性私奔,生过一个儿子,养在偏远的县城。
那孩子父亲也去世了,无人照料,希望父母原谅她,把孩子接回来抚养。
十四岁的秦聿就这样来了秦家。
他当时已经懂了很多事,知道自己是母亲完美人生的污点。在暗流涌动的秦家,得加倍努力才不会给母亲拖后腿。
可秦聿低估了外公外婆对他血脉的厌恶。在他们面前,他永远像一个透明人,不管做什么都没人理。
他们说,他父亲居心叵测,诱骗了他的母亲,害他母亲未婚先孕,实在是无耻龌龊。
秦聿对父亲的印象太模糊了,从记事起就是借住在姑姑姑父家,也无从评价这些话是真是假。
有人说,他就听着。
至少这里吃得好穿得好,有时妈妈还会来看他。
已经很幸福了。
可是没过几个月,秦曼身体刚恢复不久,就传出了要和别人结婚的消息。
那人成熟稳重,离异多年,也带着一个儿子。
比秦聿大两岁,叫程钧然。
起初秦聿没觉得有什么,甚至为自己可能会有一个新哥哥暗暗期待。
直到程家人来家里做客吃饭,长辈们的态度让他陡然升起一股危机感。
从来不对他笑的老人,在程钧然面前,那么和蔼慈祥。
对他只是偶尔流露关爱的妈妈,面对那个哥哥也显得那么温柔体贴。
如果他们成了一家人,好像他就多出来了。
秦聿把程钧然当成了假想敌,每次看到他们来做客都会躲到楼上偷偷生闷气。
他要趁着他们忙于社交赶紧学习,用成绩惊艳所有人。
廉伊也是那个时候闯进他的世界的。
他写作业写到一半发呆,正巧看到有个女孩在外面公共绿化区遛狗。
是他新学校的同班同学。
秦聿对廉伊印象很深。
她成绩特别好,外教课上能和老师无障碍沟通,还会用很多他根本没背过的高级词汇。
原来她住的这么近,还很爱小动物。
以前秦聿也养过,是串出来的土狗,个头小小的,一摸开心了就呼噜呼噜响。
可惜路程太远带不过来,只能托付给了姑姑家的表妹照顾。
看到廉伊戴着手套一路捡起所有狗粑粑,秦聿欣慰地得出了她人很不错的结论。
不过下一秒,他那个便宜哥哥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蹲在地上跟廉伊的狗亲切互动。
他们好像认识。
秦聿一边编英语作文一边观察,整页都快填满了他们还没聊完。
那只大胖狗也很喜欢程钧然的样子,够着够着往他身上扑。
他们都不用写作业吗?
一直快到饭点,廉伊才终于牵着狗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秦聿下楼吃饭,一边机械吞咽一边暗中观察程钧然的一举一动。
有钱人家长大的小孩,确实比他的吃相优雅很多。
他们刚才都聊了什么呢?
养狗的经验?还是天气好坏?
国际学校好像不抓早恋。
“怎么不吃菜啊?”秦曼忽然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鱼,秦聿受宠若惊。
“不好意思,我忘了。”
他扒拉得更快。
有客人在时,一般不太方便叫她妈妈。
“慢点吃。”
嘴里一瞬间有了滋味。
……
那天之后,程家人来的频率慢慢变少。听说是婚前协议聊得不太顺利,新爸爸和新哥哥不一定会有了。
尽管有些对不起妈妈,秦聿还是会在独处时,开心得笑出来。
连婚前协议都不能让妈妈满意的人,本来也配不上她。
廉伊依然隔三差五就牵着狗在他们家附近转悠,有时候还会东张西望,像在等什么人。
他很想再缺德一点,直接下楼告诉她,她的好朋友估计不会再过来了。
但也只是想想。
毕竟他们在班里连话都没说过,多管闲事纯属找打。
秦聿没想到,正式见面的机会来得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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