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记得,当时是初三的暑假,他紧追慢赶,差不多也适应了大城市的生活节奏。
没有赚钱的压力,假期时间多到不知道怎么用好。秦聿就在屋里,闷着写作。
他喜欢天文,也看一些自然和哲学的书。
很多东西,都适合写进诗里。
幻想,和欲望。
秦聿陶醉在创作中,除了吃饭几乎不怎么出房间。
某天醒来,妈妈坐在床边,把他吓了一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闭关呢。”秦曼把他乱丢的草纸和书一件件摆回原来的位置。
秦聿提心吊胆,生怕妈妈随手翻开他酸溜溜的诗直接念出来。
“天气这么好,不出去和同学们转转?”
万幸她只是整理。秦聿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出去玩太累了,睡觉也很舒服。”
他在班里根本没什么要好的同学,别人不找他,他也不想约别人。
“好吧,不过你同学要来家里做客了,把自己收拾收拾,别让人家笑话。”
“谁啊?”有几个他不太喜欢的人,可千万别来。
“廉伊,还有她爸妈。”
“……”
廉兴与恒创在产业开发上各有优势,恰逢10年代智慧园区兴起,两家从暗中较劲的对手,忽然转向合作伙伴。
用他外公的话来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能挣着钱,咋地都行。
这一合作,廉家作为多年不往来的邻居,居然要来串门。
留给他的准备时间少的可怜,妈妈说的很快来,原来就是说当天晚上。
秦聿从柜子里翻啊翻,找到一套藏青色西装,是为了面试合唱团买的。
他当时听说能加课外活动学分就去了,哪想到人家要求那么严格,说他变声期没过,声带闭合不稳定,建议过几年再唱。
过几年他都快毕业了。
秦聿想起这套衣服的花费,还是觉得肉疼。但人家说的也没错,他的声线确实比之前粗了不少,自己听着都难受。
还好没去合唱团祸害观众。
秦聿把自己挤进西装里,又溜到妈妈房间偷挤了点发胶。
从镜子里看,还是有几分贵气的。
等他匆匆忙忙收拾好,客人已经来了。秦聿从楼梯下来,看到长辈们基本都在客厅聊天,廉伊则在偏厅和外婆下围棋。
“来,这是我的外孙秦聿。”外公看到他的衣着,目光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和叔叔阿姨打招呼。”
秦聿拘谨地问好。
他用余光打量了一圈,一下就看出哪里不对劲。
家庭聚会,大家都穿得很随意。
只有他穿得像要去演出。
秦聿的掌心沁出汗,竭力保持微笑。没关系的,又没人告诉他该穿什么。
“过来坐啊,小聿,等咱祖孙俩下完这盘,就开饭。”
外婆今天空前热情。秦聿找了个蒲团,在她们的棋盘旁落座。
“好久不见。”廉伊只淡淡瞄了他一眼,就又投入棋局中了。
她穿了一套很宽松的运动服,马尾扎得高高的,整个人显得大方又元气。几缕碎发掉在耳边,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你好。”
秦聿的裤子太紧绷,跪坐了没一会儿就双脚发麻。
“伊伊真聪明啊,棋路看这么准。”外婆的夸赞换了好几种花样,几乎每次廉伊落完棋,她都要表扬一番。
“没有啦,奶奶您也很厉害。”廉伊笑得甜甜的,端起茶杯慢慢饮尽。
秦聿趁着她们专注于下棋,偷挪开脚想换个姿势坐。
“小聿,你给伊伊再倒点茶。”
秦聿僵住。
茶壶在另一边,如果他要探身过去,就得用膝盖把身体撑起来。
可两只脚都麻得失去知觉了,他怕一动,会脱力直接砸在棋盘上。
那未免太过丢脸。
“我……”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行。”廉伊仿佛注意到他的窘迫,主动端起茶壶,还多递了他一杯。
“奶奶,这个茶好清香啊,我一个不爱喝茶的人都觉得很好喝。”
“是吧,九窨茉莉银针,没那么涩口,你喜欢我给你包点回去。早知道咱俩这么投缘,奶奶早就找你过来玩啦。”
看她们聊得开心,秦聿也学着廉伊的样子,从大口喝变成小口抿。
是挺香的,但茶好像都一个样子。不算难喝,也跟好喝不怎么沾边。
他还是更喜欢冰红茶,或者阿萨姆。
以前在小卖店下班,老板总会送他两瓶。
“小聿,你看伊伊这棋艺多好,你也学学,过会儿你俩下。”
“呃……不了吧,我不太会。”秦聿声线变粗后,话说多了容易漏气,只能一直压着劲儿,听起来特别低沉。
“这有什么不会的,让伊伊带你下,你俩不是一个班的吗?这住得多近,一起玩呗。”
“还是不了……”
秦聿只在电视上看过别人下棋,知道黑子先走,给对手都围起来就算吃掉了。
下哪里算什么策略他一点都分不出来,如果让廉伊教,肯定会发现他非常笨。
“奶奶,不是说好下完这局就吃饭的嘛?我都饿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廉伊又帮他解了围。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这局伊伊赢了,走,咱吃饭去。”
外婆站起身,廉伊很自然地扶上去,而他像个客人一样,远远跟在后面。
没办法,他的脚还麻得不行。
饭桌上,廉伊好像生气了,夹菜、聊天,对每个人笑,唯独不理他。
秦聿专心吃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两盘菜,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秦骁跟他朋友去参加国外夏令营了,他下棋也不错,等他回来介绍你们认识。”
舅妈给廉伊夹了好多菜,不停念叨着自己有个女儿该多好。
“好啊,我以后常来,谢谢阿姨。”
廉伊也给舅妈剥了虾,又越过了坐在中间的他。
她不怎么挑食,荷兰豆、胡萝卜、西兰花……来者不拒,好像吃什么都特别香。
秦聿也试着夹了两口,差点被蔬菜味呛晕。
饭后茶点时间,秦聿借着上厕所溜回房间换衣服。这一晚上各种微笑聆听,简直比真上台演出还累。
他这个格格不入的小丑,还是更适合待在自己休息室候场。
秦聿找了件新洗的白T,磨蹭了二十分钟才下楼。
他不能“上厕所”太久,客人还没走,提前离席一点都不礼貌。
大人们还在聊天,廉伊一个人在花园里吃甜点,时不时还往楼上看。
秦聿端了壶她刚刚说爱喝的茶水,坐到对面,“程钧然没搬过来。”
这次不是出于看热闹的心理。
秦聿太懂期待落空的滋味,与其让她三天两头往这跑,过很久才发现自己的玩伴根本不住这儿,还不如一开始就明白告诉她。
“嗯?你说什么?”
廉伊应该不想看到他,一对上他的眼睛就迅速把视线移开了。
“程叔叔和我妈最近不怎么见面了,钧然哥……我也好久没见过了。”
秦聿对着桌上的甜品发呆,她动的都是巧克力那份,加了水果的完全没动。
不喜欢太甜吗?
“他啊,他要申请国外的学校,好像挺忙的,你想见可以打给他。”
廉伊把水果蛋糕推过来,还有一只钢制小勺子。
“我吗?”
“对啊,你可以主动打,要不他不知道你惦记他,他那个人,就是爱走冷淡风。”
廉伊亲切分享,仿佛和程钧然特别熟。
原来是他想多了。
人家除了见面,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联系。
“哦。”他根本没有程钧然的电话,况且就算打了也没话说。
程钧然出国,走得远远的,他比谁都开心。
话题在这里停止。
后来廉伊又往他这看了两次,秦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塞蛋糕。
“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拜拜。”
廉伊吃完最后一口,十分优雅地擦了擦嘴。
“拜拜。”
秦聿条件反射似的跟着她站起身,差点撞倒花园的小茶几。
“你不用这么着急吧。放心,我说常来就是说说而已,我课挺多的。”
“我——”
廉伊没再给他多说话的机会,很快跟着家人离开。
秦聿正想悄悄钻回自己房间,却被秦曼叫住,“小聿,你跟伊伊有矛盾吗?干嘛不理人家?”
“没有啊。”
秦聿一头雾水,他明明每句话都接了。如果是说刚才在花园,廉伊不也没理他吗?
“你……唉,算了。”秦曼扶额,“我给你报个课外班吧,别天天在家闷着,你想学击剑还是网球?”
“网球。”
廉伊就是网球校队的。
围棋他看不懂,体育应该能好学一点。
“行,去了多交点朋友。给你买了手机就用,你通讯录都不加人,怎么会有电话打进来?”
……
那次的聚会是廉伊第一次来他家,也是唯一一次。
项目合作不太顺利,没想象中赚钱,两家很快又不来往了。
不过外婆确实喜欢廉伊,两个人总是约着在外面喝茶。
秦聿也慢慢发现,自己那天好像真的得罪廉伊了,从那之后,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挑衅他。
比如他在小区走,廉伊的车就会从旁边快速开过去,扬起沙尘。
再比如英文课要演情景剧,她会跟老师推荐他演台词非常多的角色,害他每次都背得头昏脑涨。
惹不起就躲,可他越躲,廉伊就整他越起劲儿。
时至今日,他还是拿她没办法。
“秦聿,你溺水啦?”
他从浴缸里坐起身,直直对上廉伊关切的眼神。
“你怎么进来了?”
《和死对头一起被绑架后》免费章节阅读:第9章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