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当晚,谢衍做了一个梦。
一个人影站在大雾弥漫的悬崖边。
那人穿着单薄的素衣,瘦得几乎脱形,长发被风吹得散乱。
谢衍认出了那是姜稚衣。
他张嘴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拼命往前跑,可无论怎么跑,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那人忽然回过头看着他,眼里只有一片死寂。
随后像一朵凋零的花,纵身一跃。
“姜稚衣!!!”
谢衍从床上猛地坐起,浑身被冷汗湿透。
梦里的画面死死钉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阿衍?”身边传来轻柔的声音,一只手搭上他的后背,“做噩梦了?”
谢衍转过头。
姜雪吟侧躺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谢衍忽然愣住,那张脸,在昏黄的烛光下,竟然透着几分姜稚衣的影子。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他想起姜稚衣说的话。
“她不是姜雪吟!她是妖怪!专门吸人气运!”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衍就猛地摇了摇头。
太荒唐了。
什么系统,什么气运,都是无稽之谈。
雪儿和稚衣本就是姐妹,长得像有什么奇怪?
她落水后性情大变,那是因为死里逃生,人总会变的。
谢衍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阿衍,你要去哪?”
“去看看她。”
谢衍头也不回离开了。
姜雪吟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妒恨的神色。
姜稚衣躺在床上,手臂和腿上缠满了纱布,有的地方渗出血来,触目惊心。
头发烧焦了大半,被胡乱剪短,乱糟糟地散在枕上。
她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谢衍心里某个地方,猛地揪紧了。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
手刚伸出去,姜稚衣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一丝光。
“你……醒了?”他收回手,声音有些干涩,“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推你。”
姜稚衣没有说话。
“你放心。”谢衍又道,“就算你父亲去了,你的地位也不会有人能动摇。你还是侯府的主母,谁也取代不了你。”
姜稚衣还是没有说话。
谢衍被她看得心里发慌。
“你好好养伤。”他站起身,“缺什么就让人去库房取。我让厨房每天给你炖补品,你多吃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
第二天,补品,绸缎,首饰,药材,堆了满满一院子。
姜稚衣看都没看一眼。
“扔出去。”
消息传到谢衍耳朵里,他沉默了很久,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慌。
因为姜雪吟的预言,满朝文武都在传,说谢家出了个能通神的小娘子。
谢衍为她办一场婚礼,规格比当年娶姜稚衣时还要隆重。
消息传遍整个侯府。
春杏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怎么能这样!夫人您才是正妻!她一个妾室,办什么婚礼!”
姜稚衣脸上淡淡的,毫不在意。
“春杏,我好像已经开始记不清事了。”
婚礼那天,晴空万里。
姜雪吟穿着大红嫁衣走出来的时候,满院的人都看呆了。
那嫁衣用了整整一百名绣娘,金线银线交织,凤凰牡丹缠绕,裙摆上面缀满了珍珠宝石。
谢衍看着姜雪吟一步步走向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想起她穿着嫁衣,红着脸看他的样子。
想起她说“夫君”时,眼里亮晶晶的光。
那些记忆,忽然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伸出手,握住姜雪吟的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姜稚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锣鼓声和欢笑声,一动不动。
面前的火盆里,一件大红衣裳被烧得赶紧。
那是她当年一针一线缝的嫁衣,鸳鸯戏水,石榴多子,每一针都是她的期待和憧憬。
如今,那些期待和憧憬,都化成了灰烬。
天边,一弯残月,冷冷清清。
那个机械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目标宿主气运流失进度: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百!】
【叮!气运掠夺成功!目标宿主生命体征即将清零!】
姜稚衣听着那个声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谢衍,我走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像烟雾一样散开,融入夜色。
没有痛苦,反到有一种轻松、解脱的感觉。
恍惚间,她听到父亲的声音。
“稚衣,丫头,起来,爹带你回家。”
姜稚衣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好,爹。
女儿跟您回家。
小说《且伴清欢渡山河》 主角:姜稚衣谢衍 6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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