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李沐枫的视线转向缩在墙角的李沐森，“把村长和三太公请来。”
李沐森浑身一抖，对上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就往院子外头跑，生怕跑慢了，那把斧子就落到自己身上。
村长李大山和族里的三太公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把李家小小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进院子，瞅见这副光景，两个老人都是一愣。
李家老二和老四被打得鼻青脸肿，在地上哼唧。
李家老三浑身湿透，额头淌血，手里按着一把劈进桌子的斧头，活脱脱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李富贵一见主事的来了，胆气又壮了三分，立马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哭着就迎了上去。
“大山兄弟，三叔，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家没法待了，我这三儿子，要翻天啊！”
赵桂兰也反应过来，一**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打人啊，儿子打爹娘，打亲兄弟啊，天理何在啊！”
李大山皱紧了眉头，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这种事见得多了。
他没理会撒泼的两人，走到李沐枫面前，看了一眼那把斧头，沉声问：“沐枫，这到底咋回事？”
李沐枫抬起头，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德高望重的三太公。
“村长，三太公。”他哑着嗓子开口，“我要分家。”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一片哗然。
这年头，不是没有分家的，但都是老人做主，和和气气地分，像李沐枫这样，闹到动刀动枪，逼着老子分家的，可是头一遭。
三太公是个干瘦的老头，闻言，手里的旱烟杆在地上磕了磕。
“胡闹，你爹还硬朗着，分什么家！”
李沐枫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不配当爹。”
五个字，掷地有声。
“儿子受伤了不拿钱给治就算了，还不给晚饭吃，一家子辛辛苦苦干活，看看我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今天谁说的话都不管用。”
李富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你……你个畜生，我打死你！”
他作势要冲上来，却被李大山一把拦住。
李大山看着李沐枫，又看看他身后屋檐下，那个抱着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心里叹了口气。
李家老三两口子是什么光景，村里人谁不知道。
以前他们不是没有起心思让人分家，但李沐枫没说起，他们怎么能说？
别到时候反过来怪他们同村的，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不然按照李沐枫这么勤快，老婆孩子怎么也不会过成这样。
“沐枫，有话好好说，先把斧头**。”
李沐枫没动。
“今天，不把字据立了，谁也别想让我把手松开。”
他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李大山和三太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棘手。
最后，还是三太公发了话。
“行，既然你铁了心，那就分！”他看向李富贵，“李富贵，你说说，这老大的家当，怎么分？”
一听这话，赵桂兰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
“分？分什么分？他吃的喝的穿的，哪样不是家里的？他媳妇不下蛋，他闺女是个赔钱货，家里给他们看病花了多少钱？他这些年挣的工分，早就抵了，还想分东西？让他滚，干干净净地滚！”
这话一出，连看热闹的村民都听不下去了，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李沐枫这些年怎么当牛做马的，大家都有数。
李沐枫像是没听见赵桂兰的叫骂，他拔出桌上的斧头，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李大山面前，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结婚时候的那两床被子，我媳妇的嫁妆，一个箱子，我要带走。”
“我这些年上山打猎，攒下的那张狼皮，我要带走。”
“还有，分家，总得给口粮吧，我也不多要，今年秋收刚分的粮食，我要一百斤玉米面，五十斤红薯干。”
他说的这几样，都是他自己的东西，和一点最基本的口粮，合情合理。
可赵桂兰一听要分粮食，顿时炸了毛。
“不行，粮食是家里的命根子，一粒都不能给他！”
李富贵也跟着附和：“对，别的可以商量，粮食不行！”
李沐枫笑了，他慢慢转过身，走向墙角的粮仓。
李沐凡一看他要动真格的，肿着脸就想上来拦。
“大哥，你不能……”
李沐枫看都没看他，抬脚就是一踹。
李沐凡“嗷”的一声，又滚到了一边。
李沐枫走到粮仓门口，赵桂兰张开双臂，跟老母鸡护崽一样死死挡在门前。
“李沐枫，你敢，你今天要是敢动一粒粮食，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李沐枫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一把揪住赵桂兰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仔一样，轻轻松松地把她从门口拎开，扔到了一边。
然后，他一脚踹开粮仓的门。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扛起一袋最饱满的玉米，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那麻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可在他肩上，却稳稳当当。
他没停。
把粮食放在院子中央，他又转身走向了后院的鸡圈。
鸡圈里几只鸡被惊得咯咯乱叫。
李沐枫一眼就相中了那只最肥，**最大，一看就最能下蛋的老母鸡。
他伸手一捞，就把那只鸡抓在了手里。
鸡在他手里拼命扑腾，他两指一掐鸡翅根，那鸡顿时就老实了。
拎着鸡，他又走进了黑漆漆的灶房。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五六条油光锃亮的腊肉，那是李富贵藏了好久，准备过年吃的。
赵桂兰的心在滴血，她扑上来想抢，被李沐枫一个冷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动弹。
李沐枫把粮食，鸡，腊肉，都放在院子中央。
然后，他走进自己那间破屋，很快，他背着两床打了补丁的旧被子，林雨抱着一个掉漆的木箱子，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牵着满脸泪痕的琳琳，走了出来。
所有家当，都在这了。
李大山看着这场面，叹了口气，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下了分家文书。
“按手印吧。”
李富贵和赵桂兰气得浑身哆嗦，却不敢不按。
李沐枫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用沾着血的手指，重重地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了红手印。
文书写了三份，他们各自一份，大队里一份。
从此，一刀两断。
他不再看那些人一眼，弯腰扛起粮食，另一只手拎着鸡和腊肉，对林雨说。
“走，我们回家。”
在李家老小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中，在全村人复杂的注视下，李沐枫带着妻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让他作呕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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