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死别与诀别林晚棠死的那天,是个大晴天。三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病房的白床单上,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几乎撑不起被子的弧度。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
那条绿色的波浪线变成了一道笔直的、毫无生气的横线。死因是胰腺癌晚期,从确诊到死亡,
一共四十七天。护士帮她合上眼睛的时候,小声叹了口气:“才二十六岁,真可惜。
”可惜吗?林晚棠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那张蜡黄干瘪的脸,
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不用再疼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化疗留下的针眼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她想起一个月前,
她一个人拿着确诊单坐在医院走廊里,给顾霆深打了第一个电话。“霆深,我生病了,
胰腺癌,医生说——”“晚棠,我在开会。”电话挂断了。她又打了第二个电话,
是在三天后,她已经开始第一次化疗,吐得昏天黑地,手机从手里滑落了好几次。“霆深,
你能来看看我吗?我在医院——”“林晚棠,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我告诉过你,
白薇最近抑郁症复发了,我要照顾她。你感冒发烧就去药店买点药,别动不动就打电话。
”电话又挂了。那是林晚棠最后一次给顾霆深打电话。她没有再打第三个。不是因为她不想,
而是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和顾霆深在一起七年,从十九岁到二十六岁,
她从来没有成为过他的第一选择。从来没有。林晚棠的魂魄飘在病房上空,看着医生进来,
看着护士拔掉她身上的管子,看着她那具已经没有灵魂的躯壳被一块白布盖住。
她没有什么留恋,只是有一点遗憾。她写的那本《浮生》还没有完结。
那本她熬夜写了三年、被顾霆深嘲笑是“不务正业”的书,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算了,不重要了。林晚棠转过身,
准备跟着那束光走。可就在她即将消散的瞬间,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顾霆深冲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带歪了,头发也乱了,
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永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顾氏集团继承人。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晚棠?”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他。他走到床边,猛地掀开白布,看到林晚棠那张已经没有血色的脸。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定在了原地。“不可能。”他喃喃地说,
“她昨天还给我发了消息……”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翻到林晚棠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十三分,只有短短几个字:“顾霆深,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就是认识你。”他当时看到了这条消息,但没有回复。因为白薇又犯了病,
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他腾不出手来回消息。他想的是——明天再回吧,
反正林晚棠从来不会真的生气。她总是那么懂事,那么隐忍,那么……不会离开。
可是她没有等到明天。顾霆深的手指开始发抖,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他蹲下身去捡,
却在弯腰的瞬间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样东西。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他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遗嘱。林晚棠的字迹他很熟悉,清瘦、工整,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
遗嘱只有三条:第一,她名下所有财产,包括那套小公寓和七十二万存款,
全部捐给胰腺癌研究基金会。第二,她养的那只叫“团团”的橘猫,
托付给大学室友苏念抚养。第三,她的骨灰不要保留,撒进海里。
全文没有提到顾霆深一个字。一个字都没有。顾霆深把那张纸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晚棠的魂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表情平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奇怪。
她以前以为自己如果死了,顾霆深哪怕只是掉一滴眼泪,她都会感动得不行。
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她心里什么都没有了。不是恨,不是怨,也不是释然。是空了。
就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什么都没有了。她转身跟着那束光走了,没有回头。
二迟来的悔悟林晚棠死后第三天,顾霆深没有离开过医院。他坐在她生前住的那间病房里,
一动不动地坐在她躺过的床边上。床单已经被换过了,上面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她的体温,
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机一直在响。公司的电话、家里的电话、白薇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他没有接任何一个,只是反复地看着林晚棠发来的最后那条消息。“顾霆深,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这句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他想起七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林晚棠。那时他二十二岁,在大学附近的一家书店里,
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蹲在角落里看书。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
膝盖上放着一本《百年孤独》,看得入迷,连他走到她面前都没有发现。“这本书不适合你。
”他当时说。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干净得不像话的脸。没有化妆,没有美瞳,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装饰,就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眼睛很亮,像藏了一条银河。
“为什么不适合?”她歪着头问。“太晦涩了,你这种小姑娘应该看言情小说。”她笑了,
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什么?说不定我比你看得懂呢。”那是林晚棠。
十九岁的林晚棠,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可是他没有好好珍惜她。不,
应该说——他从来没有珍惜过她。因为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白薇出现了。
白薇是他的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从小就被所有人看作天造地设的一对。
白薇漂亮、优雅、出身名门,弹得一手好钢琴,笑起来温婉动人。
她不像林晚棠那样安静内敛,她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白薇对他说:“霆深,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他没有拒绝。他也没有答应。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暧昧,选择了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他告诉自己,
他爱的是林晚棠,但他放不下白薇。白薇那么柔弱,那么依赖他,没有他她会活不下去。
而林晚棠……林晚棠太坚强了。她好像永远不需要他。生病了自己去医院,
搬家了自己扛箱子,下雨了自己打车回家。她从来不哭不闹,不争不抢,
永远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像一只温顺的猫。他以为她会一直在。他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
可她还是离开了,用最决绝的方式。顾霆深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从指缝里渗了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
面容精致却苍白。她的眼睛红肿着,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雏菊——林晚棠生前最喜欢的花。
是白薇。白薇走到床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轻声说:“霆深,
你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回去吧。”顾霆深没有抬头。白薇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被他猛地甩开了。“别碰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白薇的手僵在半空中,
眼眶瞬间红了:“霆深……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晚棠她……她是个好女孩,
我也很后悔没有早点——”“你后悔?”顾霆深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嗜血的野兽,
“你有什么资格说后悔?你知不知道她确诊那天给我打电话,我在干什么?
我在陪你去买钢琴!你知不知道她第一次化疗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说了什么?
我说她矫情!”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一个人做检查、一个人签病危通知书、一个人在化疗室疼得咬烂了毛巾——而我在干什么?
白薇,你告诉我,我在干什么?!”白薇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掉了下来:“霆深,
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是你自己选择了不去的,是你自己——”“是,是我自己。
”顾霆深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是我自己。”他重新坐回床上,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我。
白薇,你听到了吗?她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话,是后悔认识我。”白薇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像一层厚厚的冰,把所有人都冻住了。过了很久,
白薇轻声说:“霆深,不管你信不信,我也很难过。晚棠她……她是个很好的人。
我以前嫉妒她,因为她拥有你全部的爱。可是现在……现在我宁愿她活着,
宁愿你和她在一起,也不想看到你这样。”顾霆深没有回应。
他只是盯着床头柜上那束白色雏菊,眼神空洞得可怕。良久,他开口了,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知道吗,她以前总跟我说,她想写一本很厉害的书,
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每次听到都笑她,说写书能赚几个钱,还不如找个正经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真的写了。写了三年,每天熬夜写到凌晨两三点。
我嫌她敲键盘的声音吵,让她去客厅写。她就抱着电脑去客厅,蜷在沙发上写,
冬天的时候脚冻得冰凉,她也不说。”“她写完那天特别高兴,跟我说她投稿了,
说不定能出版。我敷衍地说了一句‘不错’,然后转头就去陪白薇吃饭了。
”“后来出版社真的联系她了,说要给她出书。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在客厅里转圈。
可是那天白薇又犯了病,打电话让我过去。我推开她,说了一句‘别闹了’,就走了。
”“我走的时候,她还站在客厅里,抱着那本打印出来的书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顾霆深说到这里,终于哭出了声。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白薇站在一旁,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她从来没有见过顾霆深这个样子。
在她面前,顾霆深永远是冷静、克制、游刃有余的。
她以为他对林晚棠的感情不过是一时的新鲜,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他爱林晚棠。
他爱到骨子里。他只是从来没有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三迟到的光芒林晚棠死后第七天,
她的大学室友苏念来医院收拾遗物。苏念是一个圆脸的姑娘,说话大大咧咧的,
但那天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副眼镜、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旧水杯、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小王子》。
还有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苏念打开电脑,翻了翻桌面上的文件,然后突然停住了。
她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她抱着电脑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找到了顾霆深。顾霆深靠墙坐着,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完全不像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倒像老了十岁。“顾霆深。”苏念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看看这个。”她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浮生”。
苏念点开文件夹,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档——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一直到第一百二十章。
还有一个文档叫“完结感言”。苏念点开了那个文档。屏幕上是林晚棠的字迹,
她最后写下的一段话:“写完了。三年了,终于写完了。这本书里每一个人物都是我的孩子,
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们,因为他们不会辜负我。有人问我为什么能坚持写这么久,
我说因为这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过的方式。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至少还有这本书替我活着。顾霆深,如果你有一天看到了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你不用难过,也不用愧疚,因为你对我说过的最狠的一句话,不是‘你矫情’,
也不是‘别闹了’,而是——‘你写的那些东西,根本没有人看’。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已经不记得你的好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不是被谁爱,而是学会爱自己。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苏念读完这段话的时候,
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她抬起头,看着顾霆深,
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这本书现在怎么样了吗?晚棠死后第三天,
有一个读者把这本书推荐到了微博上,说这是她读过的最动人的小说。然后它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出版社连夜加印,首印十万册三天就卖光了。现在这本书排在畅销榜第一位,
豆瓣评分9.2,网上到处都在讨论。”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你不是说没有人看吗?
顾霆深,你看到了吗?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才华,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光芒——只有你,你瞎了。”顾霆深盯着屏幕上那段话,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你写的那些东西,根本没有人看。”这句话他说过。他确实说过。
那是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林晚棠兴冲冲地告诉他,她的书有编辑看中了,可能要签合同了。
他那天心情不好,公司的一个项目出了纰漏,白薇又因为一点小事跟他闹脾气。他烦得要命,
随口说了一句:“你写的那些东西,根本没有人看,别做梦了。”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林晚棠脸上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先是愣住了,然后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哦。
”就一个字。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摔门而去。只是安静地转过身,
去厨房给他热了一杯牛奶,放在他手边,然后默默地回了书房。她关书房门的时候,
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他当时甚至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隐忍,那是死心。一个人真正死心的时候,是不会哭也不会闹的。
她会安安静静地做完最后一件事,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就像林晚棠。
她安安静静地写完了那本书,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去看了病,安安静静地签了病危通知书,
安安静静地写好了遗嘱,安安静静地死在了那张病床上。她最后的那个“哦”字,不是妥协,
是告别。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温柔的诀别。顾霆深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间。
他不想坐电梯,他需要发泄,他需要奔跑,
他需要用身体的疲惫来压住心里那个快要炸开的洞。他一口气跑下了十二层楼,
冲到医院门口的大街上,跪在了地上。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他脸上像刀割。
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林晚棠——!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他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只有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他掏出手机,翻到林晚棠的聊天窗口,
那条消息还孤零零地挂在那里:“顾霆深,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他打了几个字:“晚棠,对不起。”发送。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将你删除好友。
他又打:“晚棠,我错了,求你回来。”发送。红色感叹号。他再打:“我爱你,
我一直都爱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发送。红色感叹号。他猛地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手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像他千疮百孔的心。四墓前的求婚林晚棠死后第十四天,
她的墓前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白薇。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手里拿着一本《浮生》——林晚棠写的那本书。她在墓碑前站了很久,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有去理。墓碑上没有照片,因为林晚棠生前没有留下任何一张满意的照片。
她总说自己不上相,拍照不好看。现在苏念回想起来,觉得她不是不上相,
是从来没有人认真地给她拍过一张照片。顾霆深给她拍的照片,都是糊的、随意的、敷衍的。
白薇蹲下身,把那本《浮生》放在墓碑前,然后轻声说:“晚棠,你的书我看了。看了三遍。
”她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颤抖。“我以前一直觉得你配不上霆深,你太普通了,没有家世,
没有背景,长相也只是清秀。可是看完你的书,我才知道我错了。”她停顿了一下,
吸了吸鼻子。“你比我强一万倍。你能创造出一个世界,而我……我除了弹钢琴和哭,
什么都不会。霆深爱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好,而是因为我可怜。他可怜我,所以放不下我。
可他爱你,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发光的人。”“晚棠,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白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阵呜咽。她在那本书的第一页折了一个角,
那一页上有一段话,是林晚棠写的女主角对男主角说的:“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哭,
不是因为我坚强,是因为我知道,哭给一个不在乎你的人看,就像对着风吐口水,
最后只会弄脏自己。”白薇觉得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
因为她也做过同样的事。她也曾经对着一个不爱她的人哭——那个人不是顾霆深,
是她的前男友。她知道那种感觉,知道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绝望。她突然明白了,
她和林晚棠之间没有赢家。她们都是输家,输给了同一个东西——一个不爱她们的人。
白薇走后不久,顾霆深来了。这十四天里,他每天都来。每次来都带着一束白色雏菊,
放在墓碑前,然后坐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一坐就是一整天。
小说《她死在渣男和白月光和好那天》 她死在渣男和白月光和好那天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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