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面包店重逢,他牵着别人精彩章节 谢维桢傅啟笙第10章全章节阅读

车停在谢家门口。

谢维桢解了安全带,手搭在门把上,却没立刻下去。

她其实没什么该说的。

可偏偏临下车前,她脑子里又冒出那盒胃药——席上蒋雯玲让人拿来的,他后来一直没碰。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

“那个……胃药记得吃。”

车里太安静,这句关心落下去,轻也不是,重也不是,听着平常,细想又有点不平常。

傅啟笙没应。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算深,却安静得过分。

谢维桢被他看得心里一麻,几乎想立刻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交代什么呢。

他又不是没人管,也不是小孩子,轮得到她来提醒?

可说都说了,再补什么都显得更怪。

她只好把那点窘硬压住,点了点头,仓促收尾:“……再见。”

说完也不等他回,推门就下了车。

车门合上那一下,她走得倒还算稳,步子没乱,背影也没露怯。

可心里却似有一锅油,噼里啪啦翻着,哪儿都不消停。

她一路没回头,快到门口时才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实在多余,越想越想把自己埋了算了。

车里却一直没动静。

傅啟笙没立刻把车开走。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那道黑色背影慢慢进了院门,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许是今夜难得有月,月色落在挡风玻璃上,清清冷冷地铺开一层,把人心里那点原本压着的东西,也照得松了一点。

……

过了两天,谢维桢还是把那顿饭约了出去。

地方定在北京西城一间很老的馆子,叫砂锅居。

不是那种讲排场的地方,门脸也不新,甚至有点旧,可名气一直在,去的人图的也不是新鲜,就是那口热乎、那点老北京馆子的稳当劲儿。

人多,桌子挨得不算远,烟火气却足。

她到得早,挑了个靠里一点的位置,安静,不至于太打眼。

宋屿之进门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

他穿得很简单,针织衫叠着衬衫,偏灰的颜色,压得人很沉静。

少了前些日子那股风里来雨里去的冷硬,也少了几分旧日锋利,整个人温和许多。

恍惚间,倒有点像她记忆里的样子。

她曾想,她会一直记得宋屿之,想来不只是因为年少时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也因为他很适合站在公诉席上。

那时候她还在读书,跟着去旁听过一起案子。

案子不算轰动,却在当时争议很大。

家暴反杀案。

被告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结婚很多年,脸色黄,人很瘦,站在法庭上时,肩背都是缩着的。

卷宗里写得很清楚:长期遭受丈夫殴打,身上常年带伤,报过警,做过笔录,也提过离婚,可每一次,不是被家里老人劝回去,就是男人跪下来认错,说以后不会了。然后过不了多久,照旧。

真正出事那天,是半夜。

男人喝了酒回家,因为一点小事发火,先砸东西,后动手,把她按在地上打,还拿起烟灰缸往她头上砸。

孩子当时就在屋里,吓得直哭。

她挣扎着往厨房跑,男人追过去,嘴里还在骂,说今天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后来她拿了刀。

一刀下去,男人倒在地上,没救回来。

案子报上来以后,争议一直很大。

有人说她杀了人,就该按故意伤害甚至故意杀人办;也有人说,她那不是杀人,是活路被堵死之后的反击。

那是谢维桢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很多案子,黑和白不是一眼就能分出来的。

卷宗上的“致人死亡”四个字很重,可写在它前面的那些伤、那些报警记录、那些没被当回事的求助,也一样重。

那天是宋屿之出庭。

他穿着制服,站在公诉席上,背挺得很直。

说话声音不高,也没有刻意煽情,只是一页一页往下梳:伤情鉴定、报警记录、邻居证言、孩子的陈述、厨房现场的血迹分布,还有法医意见——案发时,被害人体内酒精含量很高,身上有明显攻击性动作形成的痕迹。

他把案子讲得很扎实,扎实到让人没法只盯着“那一刀”,而不去看那一刀之前,那个女人已经被逼到了什么地步。

庭审快到后面时,辩方和公诉意见争得很厉害。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早点离婚?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一刻拿刀?

谢维桢坐在后面,只觉得这些问题听着荒唐,又偏偏现实里总有人这么问。

而宋屿之就在那时候,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语气很平,但让整个法庭都静了静。

他说:

“法律不能要求一个长期被暴力控制的人,在生死关头,还像旁观者一样冷静、精准、克制。”

“她拿刀那一刻,不是在选择怎么杀人。”

“她是在选择,自己和孩子还能不能活过那个晚上。”

谢维桢到现在都记得这几句话。

因为他说的时候,并没有激动,也没有提高声音。

可正是那种平静,才更让人觉得分量重。

她那时候年纪还小,对很多东西的理解都停留在很表面的“对”与“错”。也是从那个案子起,她才第一次真正明白,检察官不是只会起诉、定罪、背法条。

好的检察官,是在所有人都习惯性地问“她为什么不早点走”的时候,把问题重新摆正——不是她为什么不走,而是为什么那么多人看见她挨打,却默认她该忍下去。

也是从那时起,她心里那点原本模模糊糊的念头,才一点点落了地。

她后来想走检察官这条路,不只是因为谢家,不只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

也因为她确实见过,有人站在公诉席上,把法条说出了温度,也说出了骨头。

而那个人,恰好是宋屿之。

回到现实。宋屿之看见她,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朝她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谢维桢起身,又坐下,“我也刚到。”

宋屿之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目光在她手臂上停了一秒,但没问。

谢维桢把菜单推过去,“你看看吃什么。”

宋屿之低头翻了两页:“你是东道主,你点吧。”

这话说的,她想回他一句,你还是我救命恩人呢。

可谢维桢脸上没露什么,只低头翻着餐单,顺口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她点点头,没再客气,很快定了四菜一汤。

服务员走后,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馆子里人声闹腾,隔壁桌在喊添汤,远处有人碰杯,热气从厨房一路漫过来,把窗玻璃都熏得发白。

可他们这桌却像被单独隔出来一样。

谢维桢正想着该从哪儿起话头,宋屿之像是也有话,唇动了动,却没说。

他是想起了葬礼那天。

傅啟笙牵着那个孩子站在雨里,姿态太自然了。

可那个孩子的母亲,显然不是谢维桢。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过了一圈,到底没问出口。

谢维桢看出来了,抬眼问他:“你有话想说?”

宋屿之笑了一下,把那点试探收得干净,换了个更稳妥的话题:“你现在在检察院,忙吗?”

“还好。”谢维桢捧着茶杯,“刚进去那阵会乱一点,现在稍微顺一点了。”

宋屿之点了点头:“都是这样的,适应了就好了。”

菜开始一道道上桌。

砂锅居的菜没那么花哨,就是实打实的热气和油盐香。

两个人都低头吃了几口,桌上的气氛才终于没那么悬。

过了一会儿,谢维桢问:“你现在一直在申城?”

“嗯。”宋屿之夹了口菜,“大半年了。”

谢维桢点头。

她其实知道。

她调过他卷宗,知道他已经出狱大半年了。

“在那边做什么?”

宋屿之没避,语气也平常:“开了家修理厂。”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活忙完的时候,也送外卖。”

谢维桢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知道现实不会给人永远停在原地的资格。

人出来了,总要活,总要吃饭,总要把日子往前推。

可宋屿之坐在这里,穿着灰色针织衫,脊背仍然是直的,说话的方式也还是那样,温和,有条理,你会很难把“送外卖”这三个字,和他从前站在公诉席上的样子真正拼到一起。

一个受过那样完整教育、把法条和事实都吃得很透的人,最后却没再走回他最擅长的那条路。

不是不唏嘘的。

宋屿之看懂了她那点情绪,笑了一下:“听着挺跌份,是吧?”

“我没那个意思。”谢维桢下意识否认。

“我知道。”他低头给自己添了点茶,“可你心里大概会觉得,挺可惜。”

谢维桢没说话。

因为她确实觉得可惜。

宋屿之看着茶面:“没什么可惜的,都是自己选的路。修车也好,送外卖也好,说到底不过是挣一口饭吃。谁不是早上起来出门,忙一天,换一顿安稳饭、一个能睡觉的地方。别人怎么活,我也怎么活。靠手吃饭,不丢人。”

谢维桢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其实她该替他高兴的。

至少他没有彻底垮掉,没有把自己活成一团废墟。

饭吃完后,他们又去了趟母校。

他们大学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论起来,宋屿之算她的学长呢。哦,傅啟笙也是。

都是人大法学院的。

人大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

教学楼前人来人往,外卖车停了一排,学生抱着书、拎着咖啡,穿过林荫道往不同方向走。

远处图书馆前的广场被太阳晒得发白,风一吹,树叶就簌簌响,光影在地上晃,像一层一层揉碎的旧时光。

人大不是那种靠漂亮取胜的学校。楼有楼的年头,路有路的规矩,树很多,夏天荫凉,冬天又显得肃静。

谢维桢走得不快。

白天的校园和她记忆里差别不算太大。

红砖楼,灰白台阶,路边公告栏里还贴着新讲座和旧社团招新海报,法学院那一片总有种很特别的安静,哪怕周围都是人,也像有人替它把声音压低了一层。

“你后来回来过吗?”她问。

“偶尔。”宋屿之说,“次数不多。”

谢维桢点点头。

她其实也一样。

毕业以后,再回来,已经很难有当年的那种心境了。

他们顺着路慢慢往前走,经过图书馆时,门口依旧排着零零散散的人。

那栋楼在太阳底下显得格外安静,玻璃窗反着一点白光,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神情却都差不多——匆匆的,清醒的,像脑子里总装着比天气更重要的事。

“还是老样子。”他说。

“嗯。”谢维桢也看过去,“还是一样,长长的灰台阶铺下来,白底红字的校徽牌立在正中,冬天站在这儿,总觉得整栋楼都格外肃静。”

宋屿之笑了下。

白天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沉静照得更清楚,也把他身上那点温和感衬得更明显。

谢维桢看着,神思有片刻游离。

她曾经以为,有些人会一直沿着那条路往上走。

可后来才知道,人生不是轨道,是岔口。

他们并肩而行,前面就是明德楼。

楼前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年轻的脸,快的步子,连说话声里都带着一种还没被现实磨掉的劲头。

这种挥斥方遒的精神气,离开校园之后,就很难再有了。

谢维桢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轻微难过。

不是为谁,只是为了那种“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的事实。

……

他们从校园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有点往下压了。

校门口一带还是热闹,来往的学生、外卖车、出租车都挤在一块儿。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谁都没急着再往前走。

谢维桢看着前面的车流,轻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申城?”

宋屿之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马路对面:“明天。”

谢维桢点了点头。

也没什么可意外的。他本来就不会在北京多留。

她沉默了两秒,还是把那句该说的话说了出来:“那……祝你一路顺风。”

宋屿之偏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浅浅:“谢谢。”

顿了顿,他又像顺手把话往后接了一下:“以后你要是来申城,给我发消息。”

谢维桢抬眼看他。

“我请你吃点好吃的。那边吃的比北京热闹。”

谢维桢听着,也笑了下:“那太好了。”

她这句是真心的,笑意落在脸上,比平时松一点。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他们面前缓缓驶过。

车身压得很低,玻璃颜色深,车里的人影看不分明,只在傍晚的光里一闪而过一块格外规整的车牌——京A·00019。

可他们谁都没注意。

谢维桢低头看了眼手机,正好叫的车快到了。

宋屿之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准备把这段路送到这儿就算完。

晚风从路口吹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拨开,也把刚才那点若有似无的旧日气息,吹散了一些。

……

钓鱼台七号院的夜向来静。

傅啟笙在书房。

书房的灯没全开,只亮了桌边一盏,暖黄一圈,把桌上的纸页照得很清楚。

他其实不算烟瘾重的人。

平时忙起来,一整天不碰也没什么;只有心里真起了燥意,或者事情压到某个点上,才会点一支。

今晚烟灰缸里已经躺了三截烟头,细长,灰白,安安静静地堆在一处。

桌上摊着一份资料。

是谢闻谨让人查清后送来的,关于宋屿之。

不算厚,但该有的都有:

申城江宁区那边租的一套老公房,两室一厅,楼龄不新,离地铁站不远;

名下挂了家修理厂,地方不大,在城郊结合一带,修电动车、摩托车居多,也接一点小汽车的零碎毛病;

平时人手不够的时候,他自己也上手,脏活累活都干;

平台账号也挂着,偶尔送外卖,路线跑得很熟,晚上接单比白天多。

再往下,是一些更细碎的东西:

什么时候出狱,什么时候到申城,什么时候办的营业执照,什么时候交的社保,甚至连最近半年没怎么回北京,都清清楚楚。

很干净。

干净得像刻意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有住处,有活计,有收入,规规矩矩,不越线,也不惹眼。

傅啟笙靠在椅背里,指间那支烟燃了一半,火星明明灭灭。

他垂着眼,把那几页资料又翻了一遍,翻到那张住址时,手指顿了一下。

再往后,看到“修理厂”“配送平台”几个字,唇角很轻地扯了下,也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白天在人大门口那一幕,又不合时宜地从脑子里翻了上来。

校门口的人流里,谢维桢站在路边,头发被风吹乱一点,姿态清闲。

宋屿之站在她旁边,灰色针织衫,肩背还是直的,神色温朗。

那不是他第一次见她和他站在一起。

可偏偏这一次,情绪比以往的重。

傅啟笙闭了闭眼,指节在纸页边缘轻轻压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情绪已经淡下去许多,只余一点很深的、说不清的冷静。

他把烟送到唇边,慢慢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来,散在灯下,把他半张脸都遮得有些模糊。

过了会儿,他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笑谁,又像是笑自己。

“真是长大了。”

这句话落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很快就散了。

……

这次回来,傅啟笙不只是为老太太。

还有迁葬,迁去苏黎世。

姨父姨母这些年一直住在苏黎世,生活、朋友、看病、起居,都落在那边。

只是音音还留在国内。

这件事始终是一桩没了结的心事,横在他们余生里,碰一下就疼一下。

所以他这趟回国,也是为了把这件事办完。

等迁葬这一步走完,姨父姨母往后余生,兴许也就在那边安安静静地过了,等老,等病,等终老——再不必隔着山海,惦记这一头的一座墓、一炷香、一个回不来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圆满。

人活到后来,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放下。活人总要往前过,死人也总该有个归处。

那他呢?

傅啟笙坐在车里,想起这个问题时,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的人生好像总是这样,别人还能往前走,还能迁、还能搬、还能另择一处安身;而他被钉在原地一样,明明一直在动,明明人已经离开北京、离开系统、离开很多旧人旧事,可心里总有一部分,始终停在很多年前,停在那个谁都没来得及回头的晚上。

迁葬前,他一个人去了申城。

车就停在路边,不算近,也不算远。

隔着挡风玻璃,他看见宋屿之蹲在一辆电动车旁边,袖口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机油,低着头拧螺丝。

旁边堆着拆下来的零件,地上摊着旧纸板,午后的太阳照下来,把他半边肩背都晒得发白。

很安静的一幕。

曾经站在公诉席上的人,如今蹲在修理铺门口修车;曾经把法条讲得那样清楚的人,如今低头和一只扳手、一颗螺帽打交道。

真是说不清的讽刺。

傅啟笙坐在车里,手搭着方向盘,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宋屿之。

宋屿之这个名字,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旧案、旧闻。

可对傅啟笙来说,不是。

那是一道伤口结了痂,又被反复掀开的声音。

偏偏那个人还活着,还这样活着——不体面,不风光,却也没有彻底烂掉,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潦倒到一眼就能让人痛快。

他甚至还在修车,还在挣钱,还在把自己那点日子往前推。

这种不肯彻底垮掉,比垮掉更让人烦。

傅啟笙靠在椅背里,他想起很多年前,易初音坐在病房窗边,声音轻得似风一吹就散。

她说,哥,你别总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人不是神,哪有谁能什么都护住。

可后来她还是死了。

死在谁都来不及把话说清的时候。

车窗外,修理铺门口有人过来取车,宋屿之站起身,把扳手随手往台上一放,低头跟人说了两句什么。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轮廓竟还留着几分旧日的样子,干净、沉静,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傅啟笙看着,只觉得心口那点压了太久的东西,慢慢磨出了钝痛。

这世上最让人难受的,从来不是谁彻底毁了。

而是有人明明该被永远钉在过去,却还在继续活。

继续吃饭,继续说话,继续在另一个城市里,把每一天过下去。

而死掉的人,连被迁走,都得靠活人来办。

……

冬天快过的时候,傅啟笙带着今今和易初音一起回了苏黎世。

春节也过了,天一点点回暖,窗外的树梢冒出很浅的新绿,风还是冷的,但已经不再像冬天那样刮得人脸疼。

谢维桢坐在书房里看卷宗。

是一宗校园霸凌案。

犯罪嫌疑人是未成年,受害者也是未成年。

案情不算复杂,可越是这种案子越难办——一句“他们都还是孩子”,就能把很多本该说清的话搅浑;家长、学校、老师、同学,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立场,谁都觉得自己有苦衷,偏偏受害人身上的伤、聊天记录里的侮辱、**视频里的哄笑,又都实打实摆在那儿。

她已经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太阳穴发胀。

这种案子最让人头疼。

法条要落,分寸要拿,既不能因为施害者未成年就把事情轻轻带过,也不能只顾着出一口气,把后面的路都堵死。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刚想把笔搁下,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谢闻谨。

信息跳出来,还是那个一贯很欠的称呼:

【小哑巴,帮哥挑一下礼物?】

谢维桢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缓缓打了个问号过去。

几乎是立刻,谢闻谨的消息又跳出来:

【今今生日快到了。】

下一秒,图片一张张密密地发了过来。

谢维桢的手机屏幕顿时被塞满了。

她皱了下眉,把卷宗往旁边推一点,低头开始翻图,有洋娃娃,有小提琴造型的八音盒,有一整套某个国外品牌的儿童餐具,还有粉得过分的公主裙、毛茸茸的兔子玩偶、儿童相机、积木、绘本、甚至还有一辆能坐进去的小电动车。

最后一张竟是一个男人拿着雪板的背影。

谢维桢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缓缓打字:

【最后一张是什么?】

谢闻谨那边安静了几秒,应该是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发了什么。

很快,一条消息跳出来:

【点错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不用管它。】

谢维桢看着“不用管它”四个字,眉梢很轻地动了下。

那是一张动图,她把那张图点开。

雪地很亮,天是灰白的,男人拎着雪板往前走,背影修长,肩宽腿长,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拍的人大概站得不远,镜头还晃了一下,像是没拿稳。

她盯着那背影,除了傅啟笙又能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谢闻谨故意的,她还没想明白,谢闻谨的消息已经又跳出来:

【看礼物。】

【别查案一样查我。】

谢维桢低头回了句:

【你在苏黎世?】

【是!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你快帮我挑。】

她低头把那堆礼物图重新翻了一遍。

洋娃娃太夸张,公主裙太粉,小电动车太招摇,儿童相机又有点早。

她一张张看过去,最后目光还是落在那只白色兔子玩偶上。

毛绒绒的,耳朵很长,看起来抱在怀里会很软。

旁边那套绘本也不错,颜色温和,故事大概也不会太吵。

她圈了两张图发过去:

【兔子。】

【再加绘本。】

谢闻谨立刻回:

【这么朴素?】

【你对小朋友是不是太没想象力了?】

谢维桢看着那句“没想象力”,手指停了停,回:

【她四岁。】

【不是让你给她办展。】

那边沉默了一秒。

【行。听你的。】

她想了想,打了一句话:【帮我也送一份吧。】

【什么?】

【那套积木。】

【OK。】

……

时间到了六月。

那天她一回到家,就觉出气氛不对。

客厅灯全开着,亮得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谢父坐在主位,背脊笔直,手边那杯茶一口没动,项女士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谢闻谨靠着沙发站着,脸色比她进门时想象的还要冷。

她脚步微顿,走了进去。

谢父抬眼看她,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客厅都静了一层:“坐。”

谢维桢坐下,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还是问了句:“怎么了?”

没人立刻接话。

最后是谢闻谨先开的口。

他看着她,语气又冷又直:“你是不是跟宋屿之有联系?”

谢维桢怔了一下。

她没躲,把申城那趟出差、宋屿之救她、后来在北京请他吃饭的事,都说了。

可她话音刚落,谢闻谨就接着追了一句:

“那傅老太太葬礼那天,在万安公墓,你是不是也跟他单独待过?”

“碰见了,在亭子里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谢闻谨盯着她。

谢维桢被他问得有些烦,语气也硬了一点:“哥,你现在是在审我吗?”

“我是在问你。”谢闻谨声音沉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谢维桢抬眼看他,“他救了我,我请他吃顿饭,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谢父开口。

“以后不要再见他。你身上不只是你自己的分寸,还有谢家的分寸。阿笙当年怎么照顾你,傅家这些年怎么待你,不需要我再提醒。外面一直把你们看作有婚约在身,你现在却在傅老太太葬礼期间,和宋屿之私下往来。宋屿之不是普通背景,他那边本来就敏感,履历也敏感,和傅啟笙之间还有旧案旧怨。事情到了你这一步,早就不是‘清不清白’的问题,而是别人会拿它写成什么。”

谢维桢闻言看着父亲:“我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

“谁在乎你有没有。”

谢父看着她,语气并不重,但比任何一声斥责都更冷。

“外头人在乎的,从来不是事实,是口实。你只要给了别人一条能写的线,他们自然会替你补齐前因后果,补齐情绪,补齐立场,再补齐一篇能见光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神沉沉压在她脸上。

“到了那个时候,你说你只是碰见了,只是说了几句话,有人会听吗?”

谢维桢指尖蜷了蜷,没说话。

小说《七年后面包店重逢,他牵着别人》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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