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新任务时，心里闪过一念：这个任务该不该接？
弹幕刷了。
别抢，这个课题有省里的人盯着，做好了是政绩，署名一定是赵科长和姜蕙。
对对对，让她干去吧，上次那个扶贫调研姐妹写了一个月，最后汇报的时候PPT上连你名字都没有。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弹幕时有时无。
有时候一上午一条都没有。
有时候一条接一条地刷。
它们好像只在“关键决策时刻”出现。
我渐渐摸到了规律——每当我面临一个选择，或者一个与我利益相关的事情正在发生时，它们就来了。
像一群看透了剧本的观众，在屏幕另一边拼命给我打字。
周二，赵科长让我去市档案馆调一批文件。
来回两小时，全是腿脚活。
我正要起身，弹幕飘了一条：
姜蕙上个月的档案调阅是让实习生跑的，你自己跑是因为赵科长觉得事业编没资格指使实习生。
我愣了一秒。
然后拿了包，去了档案馆。
不是因为认命。
是因为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姓周。
她看着我的介绍信，抬头问了一句。
“又是你来啊，上个月不也是你？”
“嗯。”
“你们科就你一个跑腿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周阿姨叹了口气：“小冯，你干了几年了？”
“五年。”
“职称评上了吗？”
“没有名额。”
她停下盖章的手，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同情，更像是“我懂”。
“我以前也是事业编，在档案馆干了十八年。”她低下头继续盖章，“旁边那栋楼的公务员和我一个工龄。人家去年转了正处级调研员，我还是管理岗八级。”
“差多少？”
“工资差两千三。退休金差四千。一辈子下来……”
她没说完，把文件递给我。
“回去的路上小心。”
我走出档案馆，外面在下雨。
我没带伞。
弹幕在雨幕里亮了一条：
周阿姨说的那个人是她老公。同一栋楼上班二十年，老公比她多攒了七十多万。夫妻俩，同一个屋檐下。
七十多万。
我站在雨里，突然觉得全身很冷。
不是雨的关系。
回到办公室，头发还在滴水。
姜蕙的桌上摆着一个新的保温杯，粉色的。
“姜姐，新杯子？”
“嗯，工会发的。”她晃了晃，“公务员专属福利，年底还有一箱车厘子。你们事业编有没有我不知道哈。”
她说“你们事业编”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楼下保安”。
没有恶意，只是自然而然的区隔。
我坐回工位。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那份调研报告。
两万四千字了。
弹幕刷了一条：
这份报告三个月后会署赵科长的名字发在省级内参上。姜蕙挂第二作者，因为她是公务员编制，“代表单位形象”。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我盯着屏幕。
手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弹幕又来了一条：
但是姐妹，你还是写吧。这篇报告是你以后简历上最硬的东西。关键是——留好底稿。
留好底稿。
我把文件另存为，拷了一份进U盘。
U盘放进包的内侧夹层。
然后继续打字。
窗外的雨还在下。
03
周五下午两点，我把调研报告的终稿交给赵科长。
一万四千字，数据详实，案例扎实。
赵科长接过去翻了两页，点了点头。
“以瑟，写得还行。有几个地方我再改改措辞。”
“好的。”
“对了，这个报告最后署名你就别加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省里看到事业编的名字不太合适。就写我和姜蕙的吧。”
我没说话。
弹幕在他脸旁边飘过一条：
来了来了，经典“不太合适”。
“怎么了？有意见？”赵科长抬头看我。
“没有。我知道了。”
我转身回工位。
坐下来之后，发现自己的膝盖在发抖。
不是怕。
是气。
弹幕密密麻麻刷了一屏：
深呼吸姐妹，你的底稿在U盘里，带日期的。
笔迹鉴定都不用做，你电脑本地有所有修改记录。
赵科长以为事业编就是免费劳动力，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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