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他跑了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给女儿喂粥。三岁的林小栀坐在儿童餐椅上,
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喊:“妈妈,电话。”我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
这个月第十七次了。我把小栀嘴角的粥擦干净,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门。“林女士,
您作为公司法人的这笔120万债务,如果再不处理,我们就要走法律程序了。”“我知道。
我在想办法。”“您已经想了三个月了。”我没说话。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疲惫:“林女士,我也不想天天给你打电话。
但你丈夫林越作为实际借款人已经失联了,你是法人,这笔债只能找你。”我丈夫。
三个月前,他说去国外谈生意。走的那天还在机场给我发了一张**,
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风衣,比了个耶的手势,说“等我回来给你买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朋友圈最后一条动态定位在柬埔寨,配文是四个字:“从头再来。
”他把120万的债留给我,把三岁的女儿留给我,把他妈也留给我。阳台门没关严,
小栀在里面喊:“妈妈,我还要吃。”我深吸一口气:“给我一个月时间。
”“林女士——”“一个月。”我打断他,“我会给你一个方案。”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一个月。但我提醒你,这笔债不会自己消失。”挂掉电话,我推开阳台门。
小栀面前的粥洒了一桌子,她用手指在粥里画画,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看见我就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她爸。“妈妈你看,太阳!”我蹲下来,把她从餐椅上抱下来,搂得很紧。
小栀被我勒得有点不舒服,扭了扭身子:“妈妈,疼。”我松开手。“没事。”我说,
“妈妈在想事情。”我在想一件事——这120万,他不还,我来还。但我要让他知道,
这笔债,不是他留给我的。是我替他还的。还不还得了另说,但我不躲。他躲了,我不躲。
—那天晚上,小栀睡着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机震了一下。
婆婆沈姨发来一条微信:“明天搬过来吧。房间收拾好了。”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搬进沈姨家,是我最后的选择。但也是唯一的选择。我租的房子到期了,续不起。
我妈在老家,离这里一千多公里,她不知道林越跑路的事,也不知道我背了120万的债。
我不想让她知道。沈姨是林越的妈。但她是小栀的奶奶。我没有别人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开始写稿。自由撰稿人,
接一个公众号的稿子,三千字,八百块。客户要得急,明天早上就要。写到凌晨一点的时候,
我停下来,看了一眼小栀的房间。门开着,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上,
呼吸轻轻的。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120万。每天还1000块,
要还1200天。三年零三个月。”我算过很多次了。写稿一个月最多赚五六千。不吃不喝,
要还二十年。但我必须还。不是为了林越。是为了小栀。我不想让她长大后知道,
她爸爸是个跑了的人,而她妈妈是个赖账的人。我可以穷。但不能赖。写到凌晨三点,
终于写完了。我关上电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脸色蜡黄,
嘴唇干裂。二十七岁,看起来像三十五。我对着镜子说:“林晚,你可以的。”镜子没理我。
—第二章寄人篱下搬进沈姨家的第一天,她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我带小栀进门的时候,她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丝质睡衣,头发盘得很高,
看起来不像五十六岁的人。她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看了一眼小栀,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小栀的东西放柜子里。”第二句:“冰箱里有菜,自己做饭。
我晚上一般不回来吃。”第三句:“我不帮你带孩子。别指望我。”第三句话说完,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厌恶,也不是嫌弃,是一种很冷静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值不值得留在家里。然后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我站在客厅里,
手里牵着小栀,脚边是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小栀仰着头问我:“妈妈,
奶奶不喜欢我们吗?”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奶奶只是……不太会表达。她喜欢你,
真的。”“你怎么知道?”“因为她给你买了新衣服。”我指了指沙发上那件粉色的小外套,
吊牌还在,“你看,多好看。”小栀跑过去,抱着那件衣服,笑了。我看着她笑,
心里想:一千二的衣服,够我们娘俩吃一个月的饭了。但我不怪沈姨。她有钱,是她的。
跟我没关系。她给小栀买东西,是因为她喜欢小栀。她不给钱,是因为她不信我。
她不信我不是来骗钱的。那就用时间来证明。—搬进去的第一周,
我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第一,不主动跟沈姨提钱。第二,不让她帮忙带孩子。第三,
每月按时交生活费,哪怕只有一千块。沈姨没说要生活费。但我主动给了。第一个月,
我把一千块放在茶几上,说:“沈姨,这是生活费。”她看了一眼,没说收,也没说不收。
第二天,那一千块还在茶几上。第三天,也不在。我不知道她是收了还是扔了。但我不问。
第二个月,我又放了一千。这次她开口了:“你一个月赚多少钱?”“不一定。五六千。
”“房租水电去掉一千二,幼儿园学费一千五,你再给我一千,还剩多少?”“两千多。
”“够花吗?”“够。”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就不打算……”她顿了一下,“找我借点钱?”“不打算。”“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欠您。”她沉默了很久。“你已经欠了。”她说,“你住在我这里,
吃我的饭,用我的水电。”“所以我交生活费了。”“那一千块够什么?”“不够。”我说,
“但我会补上的。等我还完债,我把这几个月欠您的,一分不少地还给您。”她看着我,
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笑。“你这个人,”她说,“太硬了。
硬得让人不舒服。”“我知道。”她转身回了房间。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房间里打电话。
声音很低,只听见一句:“……这个姑娘,有点意思。”我不知道她在跟谁打电话。
也不知道她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她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我了。
—第三周,催收的人找上门了。那天下午,我带小栀从幼儿园回来,
在家门口看见两个男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站在楼梯口抽烟。看见我,
格子衬衫把烟掐了,走过来。“林女士?”“我是。”“你丈夫林越欠的那笔钱,
你打算怎么处理?”小栀抓着我的手,缩到我身后。我把她抱起来,脸朝我的肩膀,
不让她看那两个人。“我在筹钱。”“筹了三个月了。”夹克男在后面说,声音不大,
但很硬,“林女士,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丈夫跑了,你是法人,这笔债跑不掉。
你要是实在还不上,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我知道。
给我一个月——”“一个月一个月又一个月。”夹克男打断我,“林女士,
你是不是觉得拖一拖就没了?”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小栀在我肩膀上抖了一下,
小声说:“妈妈,我怕。”我把她搂紧了一点,看着夹克男的眼睛。“我说了会还,
就一定会还。但我不可能一下子拿出120万。你要是有办法,你现在就去告我。告完了,
法院判了,我该坐牢坐牢,该还钱还钱。但在我坐牢之前,你能不能别在我女儿面前吼?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甚至有点冷静得过分。夹克男愣了一下,
跟格子衬衫对视了一眼。格子衬衫拉了拉他的袖子:“算了,走。”两个人走了。
我抱着小栀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小栀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妈妈,那两个叔叔好凶。
”“不怕。”我说,“妈妈在。”门开了。沈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看着我,
看着我怀里的小栀,看着走廊里已经空了的方向。“进来吧。”她说。我走进去,
把小栀放在沙发上。小栀抱着一个玩偶,缩在角落里,不吭声。沈姨走过去,
在小栀旁边坐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了。”她说,“奶奶在。”小栀抬头看她,
眼眶红红的,没哭。沈姨看了我一眼。“那两个人,”她说,“经常来?”“第二次。
”“你怎么不告诉我?”“告诉您有什么用?”我说,“您又不能替我还钱。”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过了很久,她说:“饭在锅里,自己盛。”然后她站起来,回了房间。那天晚上,
我听见她在房间里打电话。这次我听清了一句:“林越那套房子,你把地址发给我。
”—第二天早上,沈姨把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地址。
旁边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林越在国内有一套房子。”她说,“婚前买的,写在他自己名下。
地址和物业电话,我都给你了。”我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一直在想,
你到底能撑多久。”她靠在沙发上,语气很淡,“我以为你会撑不住的。你会来找我借钱,
会来求我帮忙,会哭着说‘沈姨我实在没办法了’。”“然后呢?”“然后我就可以说,
‘你看,我就知道你撑不住’。”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你没撑不住。你三个多月了,
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钱。你每天睡四个小时,接一堆破稿子,赚几千块钱,一点一点地还。
你不找我帮忙,不找你爸妈帮忙,不求任何人。”“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没说话。我拿起那张纸条,
看了一眼那个地址。然后我拿出手机,给方律师发了一条消息:“方律师,
我找到了林越在国内的一套房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方律师秒回:“你找到房子了?
什么时候方便见面?”“今天。”“好。下午两点,我办公室。”我放下手机,
看了沈姨一眼。“沈姨。”“嗯。”“谢谢你。”她摆摆手,没看我。“别谢我。”她说,
“我只是不想让那套房子空着。该是谁的债,就是谁的债。”我站起来,去换了件衣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姨在后面说了一句话。“林晚。”我停下来。“那套房子的事,”她说,
“你别跟林越说是我告诉你的。”“为什么?”“因为他是我儿子。”她顿了一下,
“但你是小栀的妈。”我没回头。“我知道了。
”—第三章叫妈方律师的办公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七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把那张纸条上的地址输进电脑,查了十分钟。“这套房子,林越是2018年买的,全款,
两百三十万。写在他个人名下,没有贷款,没有抵押。”“全款?”我愣了一下,
“他哪来那么多钱?”“你公公给的。”方律师说,“林越的父亲,虽然跟沈姨离婚了,
但对这个儿子一直有经济支持。这笔钱应该是从他海外的账户转过来的。”“所以这套房子,
跟我没关系?”“法律上,是的。婚前财产,写在他个人名下,跟你没关系。
”方律师看着我,“但它可以用来还债。”“怎么还?”“如果你能证明,
这120万债务是林越的个人债务,或者公司债务实际由他承担,
那这套房子就可以作为他的个人财产被法院查封拍卖,用来偿还债务。”“我能证明吗?
”“你之前给我看的那些证据——聊天记录、邮件、合同——够了。但需要更多。
”“还需要什么?”方律师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林女士,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要说实话。”“你问。”“你知道林越为什么要让你当法人吗?”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我说,“他需要一个人背锅。我是他老婆,最好控制。”方律师点了点头。
“你恨他吗?”我想了想。“不恨了。”我说,“恨太累了。我只想把这笔债还完,
然后带着小栀重新开始。”方律师看了我很久。“好。”她说,“那我帮你。
”—从方律师办公室出来,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给沈姨发了一条消息:“沈姨,
我今天晚点回去。小栀麻烦您看一下。”发完之后我就后悔了。我说过不找她帮忙带孩子的。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过了五分钟,沈姨回了一条:“粥在锅里。小栀吃过了。你忙你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站在大街上,忽然有点想哭。不是感动。是委屈。这三个多月,
我一直在硬撑。不哭、不求、不认输。我以为我把自己裹得很紧了。但沈姨那一碗粥,
把我所有的铠甲都敲碎了。我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三分钟。然后站起来,
擦了擦脸,去坐公交车。没时间哭。还有120万的债要还。—接下来的日子,
我开始疯狂地收集证据。我把林越让我当法人的聊天记录全部截图,按时间排好,
存了三个备份。我把邮箱里的邮件全部导出,做成PDF,标上页码。
我把能找到的合同、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所有跟公司有关的东西,都整理好,
存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方律师说,这些东西够了。但我不放心。我想找到更多的证据。
最好是一锤定音的那种。比如——林越亲口承认他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录音。但他已经跑了。
我拿不到。—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翻手机,翻到了一条旧消息。
是林越发的一条朋友圈,时间是两年前。配图是他坐在办公室里,背后是公司的logo墙。
文案写着:“新项目启动,忙到飞起。但值得。”下面的评论里,有人问:“林总,
公司现在是你说了算?”林越回了一个字:“嗯。”就一个字。但够了。我截图,
存进文件夹。然后我又翻了一条。是林越发给我的微信,时间是去年。他说:“老婆,
公司这边你不用担心,都我在管。你就挂个名,该干嘛干嘛。”我截了图。又翻到一条。
是林越跟客户的聊天记录。他发了公司的营业执照,上面法人的名字是我。
客户问:“这位林晚是谁?”林越回:“我老婆。挂个名而已。公司的事你找我就行。
”截图。一条一条,像拼图一样,我把林越亲手留下的痕迹,一块一块地捡起来。
他不是不小心。他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他觉得我永远不会翻这些旧账。
觉得我永远会乖乖地替他背着。觉得我一个穷丫头,离了他就活不了。
他不知道的是——穷丫头别的不行,最能扛。—第四周,催收的人又来了。
这次不是两个,是一个。就是之前那个夹克男。他一个人来的,站在小区门口等我。
我接小栀放学回来,看见他站在那里。小栀认识他了,抓着我的手,但没有躲到我身后。
她看了夹克男一眼,然后仰头对我说:“妈妈,那个叔叔又来了。”夹克男愣了一下,
看了看小栀,又看了看我。“林女士,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之前说一个月给方案,
现在时间到了。”“我知道。”我说,“我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这笔债是林越的,
不是我的。等我拿到法院的判决,这笔债就跟他走了。
”夹克男皱了皱眉:“你是法人——”“我是挂名的。”我打断他,“证据我都准备好了。
法院已经立案了。”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找了律师?”“找了。”“多少钱?
”“先期费用两万。我借的。”他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行。我等法院的结果。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法院判你败诉,这笔债你还得还。”“我知道。”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女士。”“嗯?”“你那个老公,”他说,
“真不是东西。”我没说话。他走了。小栀仰着头问我:“妈妈,那个叔叔是在骂爸爸吗?
”“嗯。”“为什么?”“因为爸爸做了一件不好的事。”“什么事?
”“他……欠了别人的钱,然后跑了。”小栀想了想,说:“那爸爸是不是坏人?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他不是坏人。”我说,“但他做了一件错事。
每个人都会做错事。重要的是,做错了之后,是选择面对,还是选择逃跑。”“爸爸跑了。
小说《他给我120万,和一个三岁的女儿》 他给我120万,和一个三岁的女儿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小栀林越》小说完结版精彩阅读 他给我120万,和一个三岁的女儿小说全文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