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妈妈生前在这个沙发上咳血的时候，弟弟在哪儿？
妈妈半夜疼得睡不着起来吃止痛片的时候，弟弟在哪儿？
我请了所有年假、扣了全勤奖金飞回来陪护的时候，弟弟在哪儿？
他在用妈妈的身份证贷款四十万。
02
第二天早上，舅舅周国强来了。
他五十出头，啤酒肚，进门就到处看。
“你妈这房子，产权证在哪儿？”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先问问。你妈走了，这房子总得有个说法，别回头你姐弟俩闹起来。”
我说：“妈之前说过，房子给我和弟弟一人一半。”
舅舅嗯了一声，点起一根烟。
“那你弟什么时候回来？丧事办完了他总得露个面吧。”
话音刚落，我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林皓的家属吗？”
“我是他姐姐。”
“我是XX信贷公司的，林皓用周美芳女士的身份信息在我们平台借款十二万元，目前已严重逾期——”
我说：“周美芳三天前已经去世了。”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那这笔款……请问由谁来负责偿还？”
“贷款是谁借的，找谁还。”
我挂了电话。
舅舅看着我，脸色变了。“什么信贷公司？”
我没有立刻回答。
打开妈妈手机，把催收短信递给他。
舅舅越看脸越黑。
“这个混账东西！”他一拍桌子，“四十万？他上哪儿花四十万？”
我说：“不止一个平台。这只是短信里能看到的。”
舅舅的烟灰掉在裤子上，他顾不上拍。
“你妈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微信聊天记录里有，是她帮弟弟操作的。”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也是，一辈子就惯着他。”
他说完这句话又很快补了一句：
“不过皓皓这孩子本质不坏，可能是被人带坏了。”
本质不坏。
这四个字我从小听到大。
弟弟上学迟到——本质不坏，就是贪睡。
弟弟答案作弊——本质不坏，就是偷懒。
弟弟打架被叫家长——本质不坏，就是脾气急。
弟弟不工作在家啃老——本质不坏，就是没找到方向。
弟弟用妈妈身份证贷款四十万——本质不坏，可能是被人带坏了。
我不知道他要坏到什么程度才算本质坏。
上午十一点，弟弟终于回了消息。
不是打电话，是微信语音。
三十二秒。
“姐，我看到了，我妈走了是吧？我这边走不开，过两天回来。丧事你先办着，钱我后面给你转。对了那个贷款的事别管，我在处理。”
语音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
我听了两遍。
三十二秒。
他连“妈”这个字都只提了一次。
倒是“钱”提了两次。
03
第五天。
弟弟终于回来了。
他拖着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进门，戴着耳机，手里还拎着一杯奶茶。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妈妈的遗像。
弟弟看了一眼遗像，摘下耳机。
“姐。”
“嗯。”
“辛苦你了。”
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角，奶茶放在茶几上。
妈妈遗像旁边。
我看着那杯奶茶，没说话。
他走进自己那间卧室，关了门。
十分钟后出来了，换了身黑T恤。
大概是他认为适合丧事的颜色。
“姐，后天去领骨灰是吧？还有什么流程？”
“都办完了。骨灰在殡仪馆，明天去存。”
“哦。”他点点头，坐到沙发另一头，“花了多少钱？”
“三万四。”
“行，我转你一半。”
他掏出手机划了两下。
我的手机响了，收到转账——两千。
“先转这么多，剩下的过几天，我最近手头紧。”
两千。
一万七的一半，他先转了两千。
我看着到账通知，没收。
“弟弟。”
“嗯？”
“妈手机里的贷款，你知道吧。”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半秒后继续划。
“知道，我在处理。”
“四十万。你怎么处理？”
“我有渠道，你别管了。”
“什么渠道？”
他抬起头，表情有点不耐烦。
“姐，这事我来弄，你不懂这些。”
我不懂。
我是注册会计师。
我在事务所审过上市公司的账。
他说我不懂。
“贷款是用妈的身份证办的，”我说，“妈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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