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顾霆琛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他把温若带回家,让她住在我隔壁。
他把我的透析费用断了,说我不配活着。他把唯一匹配的肾源抢走,给了他的白月光。
我跪在地上求他,膝盖磕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血从裤管里渗出来。他没有低头看我一眼。
后来我死了,死在他和温若领证的前一天。法医来收殓的时候,
发现我全身的骨头都是青的——透析做了两年,手臂上扎了三百多个针眼。
胃里只有半碗白粥,是我三天来唯一吃的东西。床头柜上放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和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顾霆琛,**肾,是我三年前捐的。
你亲手拔掉的那根透析管,是唯一能救你老婆命的东西。”他跪在太平间门口,
把头磕出了血。可是没用了。我早就凉透了。第一章轮椅上的新娘六月的海城,
半岛酒店门口的鞭炮碎屑铺了三层厚。全城人都知道顾家独子要结婚,
但没人说得出“恭喜”两个字。
因为新娘是个瘫子——一个坐在轮椅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我被伴娘推过红毯的时候,
轮椅的轮子轧在碎屑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两边宾客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一个字都没落下。“沈家大**,以前多风光啊,海城第一名媛,现在瘫了,啧啧。
”“听说腰椎断了,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上厕所都要人帮忙,这娶回去能干什么?
”“好什么呀,没看顾霆琛那张脸?跟奔丧似的。”我低着头,手指攥紧了盖在腿上的毯子。
那条毯子是米色的,我妈生前买的。她说这个颜色耐脏——大概是早就料到了我以后的日子。
红毯尽头,顾霆琛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海城六月的天能把人晒脱一层皮,他连一滴汗都没出,整个人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冷得能割伤人。伴娘把轮椅推到他面前,停下来。他没有伸手。司仪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耳朵里嗡嗡响。交换戒指的时候,他捏起我的左手,把戒指往无名指上套。动作很重,
金属划过指节的时候磨得生疼。我本能地缩了一下。他捏得更紧了。“沈念,”他弯下腰,
嘴唇几乎贴在我耳廓上,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你以为嫁给我就能好过?
你毁了她,我要你拿一辈子来还。”他说完直起身,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笑。
那个笑是给记者看的。第二天所有的报纸头版,
都是顾霆琛在婚礼上“深情凝视”新娘的照片。
底下配的文字是——“顾氏独子迎娶残障新娘,真爱无关轮椅。”我把那张报纸叠好,
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婚房在顾家老宅的三楼,主卧,朝阳,窗户正对着花园。
房间里贴满了红色的喜字,床头柜上摆着两只蜡烛,龙凤被上绣着金线。
顾霆琛没进过这个房间。婚礼结束后他直接开车走了,我听佣人说,他去了城北的疗养院。
温若住在那里,已经住了三年。第一晚他没回来。第二晚也没回来。第三晚,
管家李叔端了晚饭上来,是一碗鸡汤面,面坨了,汤面上浮着一层白油。他站在门口,
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少夫人,少爷他……公司忙。”我接过托盘,笑了笑:“李叔,
我知道的。”“您……早点休息。”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李叔,
能不能帮我把床头的喜字撕了?太红了,刺眼睛。”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踮着脚把那个“囍”字揭了下来。红纸后面是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墙纸,
原来贴喜字的地方印着一个浅色的方框,像一块伤疤。“谢谢李叔。
”“少夫人……”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端着那个喜字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把鸡汤面吃完了,面已经凉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膜。我把那层膜挑出来扔在碟子里,
一口一口地把面嚼完。我不能不吃饭。我的腿已经废了,如果再不吃东西,
肌肉会萎缩得更快。医生说每天要做康复训练,要保持蛋白质摄入,要保持体重。
医生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微妙。大概他也觉得,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还要这么费力地活着,挺没意思的。但我妈临死前说了,让我好好活着。我妈是用命换的我。
我没资格死。婚后第一个月,顾霆琛回来过一次。不是为了我,是来拿护照。
他要去美国出差,护照放在书房里,他懒得让秘书跑一趟,就自己回来了。
我正好在客厅做康复训练。说是康复训练,其实就是撑着两个铁架子,试图让两条腿承重。
我的腿从膝盖往下完全没有知觉,像两根插在身上的木桩。每次我把身体重量压上去的时候,
膝盖会不受控制地往外弯,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树枝。那天我练了大概二十分钟,
额头上全是汗,T恤领口湿了一圈。我撑着架子,试着把重心从左手移到右手,
结果左手打滑,整个人往右边栽了下去。右膝盖磕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疼。这是最讽刺的——我的膝盖磕在地上,骨头和地砖碰撞,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只能从声音里判断,这一下应该挺重的。我趴在地上,试着用手撑起身体,
但手臂也没力气了。练了二十分钟,手臂早就酸软了。我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四肢摊开趴在客厅正中央,姿势难看极了。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节奏很稳,不紧不慢。我偏过头,看到了顾霆琛的皮鞋。他站在我旁边,大概三步远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趴在地上,仰头看他。逆光里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下颌线很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顾霆琛,”我说,声音有点喘,
“你能不能扶我一下?”他没动。沉默大概持续了五秒钟。这五秒钟里,我趴在地上,
他站在旁边,中间隔了三步的距离。然后他迈了一步。不是朝我,是绕过我,
往书房的方向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楼梯的脚步声,
然后是二楼书房门关上的声音。我趴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水晶灯。那盏灯很大,
大概有上百颗水晶珠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我忽然想起我妈。
她死的那天,也是这样趴在地上。车祸现场,她从破碎的车窗里被甩出来,
趴在三环路的柏油路面上,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慢慢开放的花。
她当时应该也很想有人扶她一把。可是没有人。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意识了。
我在地上趴了大概二十分钟,直到李叔买菜回来。他推开门看到我趴在地上,
吓得菜篮子都扔了,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少夫人!少夫人您没事吧?”“没事李叔,
就是手没劲了,起不来。”他把我抱回轮椅上,手都在抖。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抱我一个八十多斤的人,腰差点闪了。“李叔,以后我训练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行不行?
”“行行行,一定看着,一定看着。”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眶红了。我看他红了眼眶,
反而笑了:“李叔,别哭,我又不疼。”他吸了吸鼻子,没说话。是啊,我不疼。
我什么都不疼。这就是瘫痪最大的好处——你可以随便摔,随便磕,随便把自己弄伤,
反正你什么都感觉不到。第二章白月光住进来了婚后第三个月,顾霆琛把温若带回了家。
那天我在房间里做手工活——我在网上接了一些串珠子的活,一串能挣五块钱。
我一天能串二十串,挣一百块。透析的费用顾家在出,但我不想什么都伸手要。
李叔敲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少夫人,少爷回来了。”“哦。”“他……带了个人回来。
”我把手里的珠子放下,转着轮椅出了房间。客厅里,顾霆琛推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她很瘦,瘦到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得像能戳破纸。皮肤白得发青,
能看到太阳穴下面蓝色的血管。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用一根皮筋扎着,
整个人像一朵快要枯萎的白玫瑰。这就是温若。顾霆琛的白月光。
传说中那个被我“害”了的女人。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很快低下头,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霆琛……要不我还是回疗养院吧……”她的声音很小,
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气音,好像说一句话就要用掉全身的力气。“不用。
”顾霆琛把她的轮椅推到客厅正中间,正对着我,“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李叔:“主卧旁边那个房间收拾出来,改成护理房。买一张医用床,
配两个护工,二十四小时轮班。”主卧旁边那个房间——是我隔壁。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
温若要睡在我隔壁。我在这边翻身,她在那边咳嗽,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我坐在轮椅上,
看着这一幕。顾霆琛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他蹲在温若面前,帮她调整轮椅脚踏的高度,
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脚踝的时候,像在碰一件易碎品。这个动作,他从来没有对我做过。
“姐姐……”温若忽然开口了,她越过顾霆琛的肩头看向我,眼睛里水汪汪的,“姐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我……”“你不用跟她道歉。”顾霆琛站起来,
终于看向我。那一眼像一把刀。“沈念,从今天起若若住在这里。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
我让你连轮椅都坐不了。”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温若。温若低着头,
但我看到她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我正好在看,根本注意不到。
“好。”我说。然后我转着轮椅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全是串珠子留下的勒痕,红一道紫一道的。我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不疼。
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我的腿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温若住进来之后,
顾霆琛回家的次数确实多了。以前他一个月回来一次,现在一周回来两三次。但每次回来,
都是直奔温若的房间。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不,我不能自己上厕所,
我是按铃叫护工来帮我——经过温若房间的时候,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顾霆琛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温若的声音很轻,偶尔笑一下,笑声像风铃。
我坐在轮椅上,在门口停了三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护工小刘推着我,小声说:“少夫人,
您别往心里去。”“没有。”“您要是难受,就哭出来。”“我真没有。”小刘不说话了。
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从护理学校毕业没多久,被顾家高薪请来照顾我。
她每天帮我翻身、擦洗、换衣服、处理大小便。这些事情我做不了,
因为我的手也不够灵活——车祸的时候伤了颈椎,虽然没有像腿一样完全瘫痪,
但手指的精细动作也受了影响。所以我串珠子的时候,比别人慢很多。
小刘第一次帮我换成人纸尿裤的时候,哭了。“少夫人,你怎么受得了的?
”“受不了也得受啊。”“可是你以前……你以前可是海城第一名媛啊。
”我笑了:“什么第一名媛,都是别人瞎说的。”她没有瞎说。以前的沈念,
确实配得上“海城第一名媛”这六个字。二十三岁,从伦敦政经毕业,回到海城,
接手了沈氏集团的市场部。长得不算倾国倾城,但胜在气质好,一米六八的个子,
一百零八斤,站在哪里都是一道风景。会骑马,会射箭,会三门外语,弹得一手好钢琴。
我妈还在的时候,经常拉着我的手说:“念念,你以后一定要找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妈这辈子就是吃了这个亏。”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我以后会嫁给人。她也不知道,
她口中的“真心爱我的人”,会连扶我一把都不肯。第三章透析婚后第六个月,
我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最开始是累。那种累不是普通的累,
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休息都缓不过来的疲惫。
我串珠子的速度从一天二十串降到了十串,后来连十串都串不了,手指使不上劲,
珠子老是掉。然后是水肿。早上起来眼皮肿得睁不开,脚踝——虽然我感觉不到,
但小刘说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再后来是恶心。吃什么都吐,喝粥也吐,
喝水也吐。体重从一百一十斤掉到了九十斤,颧骨突出来,下巴变尖了,
和小刘开玩笑说我和温若快成双胞胎了。小刘没笑。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少夫人,
您去医院查查吧。”“没事,可能就是累的。”“您都吐了三天了,怎么能是没事?
”我没去。因为我不想让顾霆琛知道。不是怕他担心——他不会担心。我是怕他知道之后,
会说一些更难听的话。我这辈子听过太多难听的话了,不想再多听一句。但身体不会骗人。
有一天我在浴室里晕倒了。小刘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没听到我按铃,
推门进来发现我倒在浴缸边上,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水漫了一地。她吓坏了,
手忙脚乱地把我捞起来,叫了救护车。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手上扎着留置针,
头顶挂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水。医生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表情很凝重。
“沈**,您是沈念女士?”“是。”“您的肾功能指标非常差。肌酐六百多,
尿素氮也很高。我们做了进一步检查,确诊是慢性肾衰竭,已经到了中晚期。”我看着医生,
没有说话。“您之前做过右肾摘除手术?”“对,三年前的车祸,右肾碎了,摘了。
”“那就解释得通了。您只有一个肾脏,这个肾脏在车祸中也受到了损伤,
只是当时没有表现出来。这三年来它一直在超负荷工作,现在已经撑不住了。”“能治吗?
”“需要肾移植。在这之前,要先做透析维持。”“透析要做多久?”“等肾源。
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不好说。”我点了点头。“沈**,您的家属……”“没有家属。
”医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出去了。小刘在门口等着,
看到医生出来就冲进来。“少夫人!医生怎么说?”“没事,就是肾不太好,
要定期做个小治疗。”“什么小治疗?”“透析。”小刘的脸色变了。
她是在护理学校学过的人,当然知道透析是什么意思。“少夫人……”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别哭。”我说,“又不是要死了,哭什么。”透析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怕的日子。
每周三次,每次四个小时。粗大的针头扎进手臂的血管里——不是普通输液的那种细针,
是专门用于透析的粗针,直径大概有一毫米多。针头刺进皮肤的时候,能听到“噗”的一声,
像戳破一个装满水的塑料袋。第一次扎针的时候,我咬着一块毛巾,疼得浑身是汗。
后来习惯了,不咬了,就看着针头扎进去,看着血从管子里流出来,流进那台嗡嗡响的机器,
过滤一遍,再从另一根管子流回身体里。四个小时。两百四十分钟。一万四千四百秒。
每一秒都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
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人用砂纸在血管内壁上磨的疼。透析结束后,
护士把针头**,用棉球压着针眼。棉球拿开之后,手臂上留下一个红红的点,
周围一圈青紫。一个针眼。一周三次,一个月十二次,一年一百四十四次。
每次扎两个针眼——一个出血管,一个进血管。也就是说,一年下来,
我的手臂上会被扎两百八十八个针眼。我没有告诉顾霆琛。也没有告诉顾家任何人。
每次透析结束,我都让出租车停在顾家后门,然后自己转着轮椅进去,回到房间,
把长袖睡衣换上,遮住手臂上的针眼和淤青。小刘知道,但她帮我瞒着。“少夫人,
您这样下去不行的。少爷他……他至少应该知道……”“他不需要知道。
”“可是……”“小刘,你听我说。他知道了也不会心疼我,只会觉得我在装可怜。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小刘擦了擦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第四章肾源被抢婚后第十一个月,医院打来电话,说找到了匹配的肾源。
我接电话的时候手在发抖。“真的吗?什么时候可以手术?”“沈**,情况有一些变化。
肾源确实和您匹配,但是同时匹配的还有另一位患者。按照器官分配的规定,
病情更紧急的患者有优先权。”“另一位患者是谁?”“这个……我们不能透露患者的信息。
”我挂了电话,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三天后,顾霆琛回来了。他直接推开我的房门,
连门都没敲。我正坐在床上,刚做完透析回来,手臂上缠着纱布。看到他的时候,
我下意识地把手臂藏到了被子底下。“沈念。”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表情看不清楚。
“怎么了?”“你是不是在等一个肾源?”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医院那边我有人。那个肾源,是若若的。”我愣住了。“什么?
”“若若的身体出现了排异反应,她之前做过一次肾移植,现在那个肾不行了。
她需要一个新的肾。那个肾源和她也匹配,而且她的病情比你更严重,按照评分系统,
她的优先级比你高。”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在陈述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情。“顾霆琛,”我深呼吸了一下,
“我也需要那个肾。我的肾功能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五,如果不移植……”“那是你的事。
”五个字。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沈念,你应该庆幸。若若需要的只是一个肾,
而你——你欠她的是一条命。你爸的车撞了她,她差点死了。现在她只是需要一个肾,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她抢?”“我没有跟她抢!那是医院分配的——”“医院分配?
”他冷笑了一声,“沈念,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排在前面就能拿到?我告诉你,这个肾,
一定是若若的。不管你找什么关系,花多少钱,这个肾都轮不到你。”他转身要走。
“顾霆琛!”我叫住他,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我只有一个肾?
车祸的时候我的右肾碎了,摘了。我现在就靠这最后一个肾活着。如果它坏了,
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心疼,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你就等下一个。”门关上了。我坐在床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绝望。一个星期后,肾源被分配给了温若。
手术那天,顾霆琛全程陪在手术室外面。李叔说,他在外面站了六个小时,一步都没有离开。
而我在同一个医院的透析室里,做着每周第三次的透析。粗大的针头扎进手臂,血液流出来,
流进机器,再流回去。嗡嗡嗡。嗡嗡嗡。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数着时间。四个小时。
两百四十分钟。一万四千四百秒。每一秒都在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温若的手术很成功。
她在ICU里待了三天就转到了普通病房,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青色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红润。她开始能吃东西了,能坐起来了,能笑了。
顾霆琛每天下班都去看她,有时候带着花,有时候带着水果。护工说,
他会在病房里待到很晚,有时候就趴在床边睡着了。而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透析从每周三次增加到了四次。肌酐值从六百多飙到了八百多,尿素氮也居高不下。
医生说我的贫血很严重,需要打促红素,每次打完针都恶心得想吐。我的体重降到了八十斤。
八十斤。一个一米六八的女人,八十斤。我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时候,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锁骨下面两根肋骨清晰可见。手臂上全是针眼和淤青,
青一块紫一块的,像被人打过一样。小刘帮我洗澡的时候,看到我的身体,哭了。“少夫人,
您怎么瘦成这样了……”“没事,瘦点好,省得减肥。”“您别跟我开玩笑了!
您看看您自己,您都快……”她没说完“死”字,但我们都明白。我快死了。
第五章断掉的透析费婚后第二十个月,顾霆琛断了我的透析费用。那天我去医院做透析,
护士告诉我,顾家的账户没有打款过来。“沈**,您这个月的费用还没有支付,
您看……”“多少钱?”“加上促红素和住院费,大概六万八。”六万八。
我翻了翻手机银行,余额是三万二。那是我串珠子攒的钱,加上我妈留下来的一些首饰,
我偷偷卖了几件,攒了大半年。“我先付一部分,剩下的能不能缓几天?
”护士为难地看着我:“沈**,我不是不想帮您,但医院有规定……”“我知道。
”我笑了笑,“没事,我先做今天的,后面的我再想办法。”那天做完透析,我没有回顾家。
我转着轮椅去了银行,把卡里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三万二,够做四次透析。四次之后,
我就没有钱了。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六月的海城很热,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有一股沥青的味道。行人都行色匆匆,
没有人注意到台阶上坐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削女人。我拿出手机,翻到顾霆琛的号码。
存了两年,从来没有主动打过。我按了拨号键。响了很久,接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冷,像在应付一个推销电话。“顾霆琛,
透析的费用……你能不能……”“沈念,我说过了。从下个月开始,你自己承担。
”“可是我付不起。一次透析要一万多,我——”“那是你的问题。”“顾霆琛,
你就算恨我,你也不能看着我死吧?”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沈念,你这种人,不配活着。”电话挂了。我坐在轮椅上,举着手机,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嘟——嘟——嘟——海城六月的阳光照在我身上,热得发烫。
小说《我跪着求他付透析费,他说我不配活着》 我跪着求他付透析费,他说我不配活着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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