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小鱼干的咕噜喵 吃着小鱼干的咕噜喵小说大结局无弹窗

三年前沈念棠死于一场车祸,遗体面目全非,我亲手把骨灰葬进了半山公墓。三年后的今晚,

我站在福布斯盛典的聚光灯下,手机震了一下。周叔发来一张截图,

是裴氏集团外包保洁公司的员工登记表,第七行的证件照里,

一个扎着低马尾、素面朝天的女人,正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备注名是林小满,但那张脸,

是沈念棠的。我握着奖杯的手抖了一下,台下几百号人还在鼓掌,闪光灯白茫茫一片。

我只看见那张两寸照片里,她眼底没有任何光。

1周叔的电话是在庆功宴甜点还没上的时候打进来的。我在洗手间接的,

隔壁几个投资人喝多了正扯嗓子唱歌。”确认了?””陆总,查了三遍,身份证号是新办的,

但人脸比对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周叔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就在裴氏集团B座,外包保洁,每天晚七点到凌晨一点的班。”我把手机搁在洗手台上,

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很大。镜子里我系了领结,戴了袖扣,

刚拿了张全亚洲最年轻首富的合影。三年了,我把她的名字刻在了公墓最好的位置,

每年清明和她生日各去一次,每次带一束白色桔梗。”人确定在?””今晚就在。

“我把领结扯了,外套搭在手臂上,推开洗手间的门。宴会厅那边有人叫我。”陆总!陆总,

王总敬酒——”我头也没回。周叔的车停在酒店地库,黑色迈巴赫,引擎没熄。

我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里有股淡淡的皮革味。”去裴氏B座。

“周叔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陆总,您确定今晚就去?””你觉得我还等得了?

“他不说话了,车子无声地滑出地库,并入夜色里的车流。窗外霓虹灯一道一道刷过去,

我把手机锁屏又解锁,反复盯着那张登记照。照片像素不高,拍得很随意,背景是白墙。

她瘦了,下巴尖得不像话,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印子。三年前她是会笑的。

笑起来的时候会用手背挡一下嘴,因为她觉得自己虎牙太明显。我告诉她好看。

她就挡得更紧,耳朵尖红成一小片。车在裴氏大厦B座地下车库入口停下来。

这栋楼我来过几次,都是为了跟裴景深谈判。他是我明面上最大的对手,

暗地里比明面上还脏。”B座保洁是哪家外包公司的?””洁诚家政,注册在城南,

规模不大,专门接商业写字楼的夜班清洁。””她在几层?

“”排班表上今晚是负责二十六到三十层。”裴氏B座一共三十二层。

二十六到三十层是裴景深的核心办公区。我捏了一下眉心。”陆总,

要不要我先安排人——””不用,我自己上去。””那……您这身?”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定制西服,手工牛津鞋,左手腕上一块江诗丹顿。”无所谓。”我推门下车。

地下车库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水泥和汽油混在一起的气味。我没走正门,从消防通道上去的。

裴氏B座的消防通道灯光昏黄,楼梯间贴着过期的防火标语,拐角处堆了几箱矿泉水。

我一个人从负一层走到二十六层。走到二十二层的时候开始喘。

走到二十四层的时候西服已经被汗贴在了背上。走到二十六层的时候,

我听见了拖把拖地的声音。唰。唰。唰。很规律,像某种很慢的节拍器。

消防通道的门有一扇小窗,铁丝夹层玻璃,擦得不干净。我透过那块脏玻璃往走廊里看。

走廊尽头,一个穿灰蓝色工装的女人正弯着腰拖地。她背对着我,马尾扎得很松,

有几缕碎发落下来贴在脖子上。工装很大,裹在她身上像一只瘪掉的口袋。

她拖地的姿势不太对,重心全压在右边,左手几乎没怎么使劲,像是在护着什么。

拖把在地面上划出深深浅浅的水痕。走廊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灭地闪。

我站在消防通道门后面,手按在门把手上,指关节发白。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

她把拖把立在墙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然后她转过身来。是沈念棠。

不是什么长得像的陌生人,不是周叔搞错了,不是几年不见记忆出了偏差。就是她。

鼻子、嘴巴、眉眼的距离,包括她擦汗的那个习惯动作,右手手背横着在额头上蹭一下。

我在大学食堂见过她这么擦过一千次。她活着。2我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铁门发出一声闷响,

回音在空走廊里撞了几下。她拿拖把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我。就是那个瞬间。

她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惊讶,不是慌张,不是那种被人撞破秘密的六神无主。是空的。

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闯进了她的保洁区域。”先生,这层下班了,办公室都锁了。

“她的声音变了,比三年前哑,带着一种长期不怎么说话的人才有的粗粝。我站在走廊那头,

离她大概二十步。灯管还在闪,她的脸一明一暗。”沈念棠。”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瞳孔放大,没有呼吸变急,甚至没有眨眼。”先生,你找错人了,

我姓林。”她把拖把往水桶里涮了涮,拧干,继续拖旁边那块还没拖完的地面。唰。唰。唰。

那个声音刮在我耳膜上,像有人拿砂纸擦我的神经。”你抬头看着我说。”她没停手。

“先生,我上班呢,你有事找前台,前台在一楼。”我走过去。

牛津鞋踩在她刚拖过的湿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她盯着那串脚印看了两秒,

嘴角抿了一下。”先生,刚拖的。””沈念棠。”我站到了她面前。她不得不仰头看我。

灯管又灭了一下,再亮的时候,我看清了她左边太阳穴那道疤。很细,大概三厘米长,

从发际线边缘往下,像被什么锐器划过后留下的旧痕。三年前的车祸。验过的遗体面目全非。

我买了公墓,办了葬礼,我妈拦着我不让我跳下去。而她站在这里,拿着一把拖把,

穿着洁诚家政的灰蓝色工服。”你不认识我?””不认识。”她回答得很快,

眼睛看着我的领口。不是看我的眼睛,是领口。”你的虎牙是你十九岁那年磕的,

磕在大学宿舍楼下的台阶上,磕完之后流了一嘴血,我骑自行车带你去的校医院。

“她拧拖把的手停了。”你左手腕内侧有一颗很小的痣,你说那是懒痣,长了就不想写作业。

“她的呼吸开始不均匀了,肩膀往上提了半寸。”你怕打雷,每次打雷你就给我发消息,

说’在吗’,其实就是想让我陪你说话。””你够了。”她终于看我了。

不是那种空的眼神了。是躲。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那种又急又狠的眼神。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先生,你再不走我报警了。””那你报。”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没接,

人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保洁车上,车上的消毒液瓶子倒了一个,骨碌碌滚到地上。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里空气流过的嗡鸣。她弯腰去捡那个瓶子。我也蹲下来。

两个人在裴氏集团二十六楼的走廊地面上,因为一瓶消毒液蹲在一起。她捡瓶子的手在抖。

很轻,但我看得见。”念棠。”我第一次用这个语气叫她。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叫她全名,

或者叫小棠。从来没有叫过念棠。她攥着那瓶消毒液,指甲盖泛白。”你认错了。

“她站起来,把瓶子放回保洁车,推着车就往走廊另一头走。推车的轮子轧过湿地面,

吱呀吱呀响。我没追。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灰蓝色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过走廊尽头,消失了。

消毒液的味道留在空气里,呛鼻。手机震了,是周叔。”陆总,见到了?””见到了。

“”她……””她说不认识我。”周叔那头沉默了很久。”查她这三年的轨迹,事无巨细。

“”明白。”我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她拖过的那片地已经快干了,

我的脚印还留着。3第二天中午,周叔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我桌上。袋子很薄,

里面只有几张纸。”这三年她的痕迹不多,要么是刻意抹过的,要么就是压根没留下什么。

“我打开袋子。第一页是一份洁诚家政的入职登记表。林小满,女,二十五岁,无固定住所,

紧急联系人一栏划了一条横杠。第二页是她租住的城中村握手楼的租房合同。月租六百八,

一个不到十五平米的隔断间,在四楼,没有独立卫生间。第三页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照片翻拍的,有点糊。城南第二人民医院,骨科。日期是去年冬天。”左手腕陈旧性骨裂,

没完全恢复好就停了复查。”周叔说。”停了?””医保卡不是本人的,用了两次就没再用,

估计怕被查。”我把那张缴费单拿起来,纸片薄得透光。六百八的隔断间,

借别人的医保卡看病,左手腕骨裂了还在拖地。我把纸袋合上。”裴景深知道她的身份吗?

“”目前没证据,但她被外包安排在裴景深的核心楼层,这事不太可能是巧合。

“”洁诚家政的老板是谁?””一个叫方德胜的,以前干过物业,没什么背景,

但洁诚有个隐性股东,是裴氏旗下一家子公司转了两道弯的关联方。

“”你的意思是——””保洁公司是裴景深的人在控制。”**在椅背上,

窗外是CBD的天际线,太阳直直照进来,光线白亮得有点刺眼。

“她进这家保洁公司多久了?””八个月。那之前在一家火锅店洗过碗,

再之前在南郊的电子厂干过流水线。电子厂的活做了大半年,走的时候工资还被扣了一千二。

“”扣钱?为什么?””厂里说她旷工,但其实是她那次手腕出事请假,厂里不批,

算的旷工。”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了。”她知道保洁公司背后是裴景深吗?

“”不好说。她用的假身份,应该是不想被任何人找到,包括裴景深。

“”那裴景深如果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不直接动她?”周叔想了一下。

“也许还没到动她的时候。也许就是留着当一张牌。””什么牌?””打您的牌。

“我没接话。办公桌上有一个相框,是我去年换的,里面什么都没放,就是个空相框。

之前那个相框里放的是我跟沈念棠在大学校园里的合影。她站在银杏树下,

穿一件藏蓝色的毛衣,对着镜头比了个不太标准的剪刀手。

相框碎了的那天是她葬礼之后的第三个月,我喝多了,手一扫掉地上了。后来换了个新的,

空着。我一直觉得放什么都不对。”今晚她几点上班?””还是七点。

“”安排一辆不显眼的车。””陆总,恕我多嘴,您打算怎么办?””她说不认识我,

那我就让她认识我。””我是说,万一她真的不想回来呢?”我看了周叔一眼。

他是从我爸那辈就跟着的老人,也是唯一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人。

“那我也得知道她为什么死遁。””死遁”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舌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制造了一场车祸。让我以为她死了。让我在公墓前站了三年。

她不想被找到。但我偏偏找到了。周叔走了以后,我打开那个牛皮纸袋,

把那张医院缴费单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缴费金额:三百四十二块。骨科,陈旧性骨裂。

复查一次就停了。三百四十二块钱的复查费,她都没舍得再掏。而我昨晚站的那个舞台,

光酒水赞助费就是七位数。我把缴费单叠好放进西服内袋,拿起手机给周叔发了条消息。

“再查一个事。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现场照片和法医报告,重新调。”那边秒回。

“当年就查过了。””再查一遍。每一个细节。”4晚上七点十五,

我到了裴氏B座对面的咖啡店。二楼靠窗的位子能看见B座的侧门,保洁人员走的是那个门。

我看见她了。她骑了一辆电动车,蓝色的,后座绑了一个编织袋。

电动车停在路边拐角那排共享单车后面,锁都没挂,就用一根铁链系在消防栓上。

她从编织袋里拿出一双黑色的布鞋换上,把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塞进袋子里。

运动鞋的鞋底侧边有一道开了胶的口子。她换完鞋以后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不是手表,是那种最便宜的电子手环,夜市上十五块钱一个的那种。然后她进了侧门。

我在咖啡店坐了十分钟,咖啡没动。七点半的时候,我走进了裴氏B座。这次走的正门。

前台的夜班保安认识我——上个月谈判的时候来过。”陆总?您这是——””找裴景深,

他知道的。”保安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不用打了,我自己上去。”我进了电梯,

按了二十六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在镜面不锈钢里看到自己的样子。今天穿的休闲,

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大衣。不像来谈生意的。像来找人的。叮的一声,二十六层到了。

走廊跟昨晚一模一样,灯管还是那根坏的,一明一暗。没有看到她。我往二十七层走。

消防通道的门推开,楼梯间的灯又暗又黄。上了一层,推开二十七层的消防门。

听见说话的声音。不是她。是另一个穿灰蓝色工服的女人,四十多岁,烫着小卷毛,

正蹲在茶水间门口擦踢脚线。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找谁?””林小满在哪层?””小满?

她今晚调到三十层去了,你是?”我没答她,转身往楼上走。”哎——那层不让外人进的,

保安会拦你——”三十层。裴景深的私人办公层。我之前来谈判都是在二十五层的会客室,

三十层我没去过。消防通道到三十层的门是锁着的。电子门禁,要刷卡。我退后两步,

正准备给周叔打电话,门从里面开了。开门的是沈念棠。她推着保洁车出来,

车轮差点轧到我脚上。两个人面对面,隔了不到半米。她看见我的瞬间,

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多了一种——是厌烦。不是怕,不是慌,是厌烦。

就像一个正常人被莫名其妙的推销员堵了两天之后的那种烦。”你到底想怎样?

“她顶了我一句。”你终于肯用正常语气跟我说话了。””你再跟着我,我去找楼下保安。

“”去找啊,顺便告诉他们你的真名不叫林小满。”她推保洁车的手一滞。

走廊那根坏灯管在三十层也有,闪得人眼睛发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

“”我不知道。”她推着车想绕过我。走廊很窄,保洁车一边是墙,另一边是我。”让一下。

“”不让。”她抬头瞪我。近距离看她的眼睛,里面有血丝,眼眶下面的青黑比照片里更重。

“沈念棠,你到底为什么——””我说了我不姓沈!”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在空走廊里炸开来,尾音发着颤。然后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迅速压低了声音,

眼睛往三十层那扇门的方向瞟了一下。那个眼神。她在怕那扇门后面的东西。”你怕裴景深?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你在说什么——””你怕他对不对?

“”我不认识什么裴——””你在他的私人楼层拖地,你不认识他?”她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走廊里只有通风管道嗡嗡的声音和灯管一明一灭的电流声。她站在那里,攥着保洁车的把手,

指节窝进了铁管的凹槽里。我往前走了一步。她往后退了一步。保洁车被她推得撞在墙上,

桶里的水晃出来,泼在她的裤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湿了的裤脚,突然笑了。那个笑很短,

也很难看,嘴角只牵了一边,像被什么东西扯着。”陆衍舟。”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良心不安?

还是觉得你们手上漏了一条活口?”5我以为我听错了。”我说什么?

“她松开保洁车的把手,双手抱臂,后背靠在走廊墙壁上。灯管又灭了一次,再亮的时候,

她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三年前那场车祸是谁安排的,你不知道?””我他妈当然不知道。

“这三个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火。她冷冷地看我。”苏暮晚拿了你的章,

盖在那份保险受益人变更书上的时候,你也不知道?”苏暮晚。那个名字像一根冰掉了的针,

直直扎在太阳穴上。苏暮晚,我妈的闺蜜的女儿,

从英国回来以后一直在陆氏挂了个顾问头衔。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连个像样的私人对话都没有过。”什么保险受益人变更书?””你还装?””我装你妈。

你把话说清楚。”她盯着我看了很久。走廊的灯管终于不闪了,恢复了惨白色的稳定光源。

她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松动,从防备,到迟疑,到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你真不知道?

“”沈念棠,我从那场车祸之后就以为你死了,你的骨灰在半山公墓,我每年去两次,

我妈拦着我不让我跳下去的时候我差点把她推开了——你告诉我,我装什么?”我嗓子哑了。

不是那种矫情的哑,是话说到后面气跟不上的那种。她的手臂从抱着的姿势慢慢放下来了。

“苏暮晚找过我。””什么时候?””你们确定关系后第三个月。

“”我跟你确定关系是大四上学期——””对。寒假之前。

她约我在学校旁边那家叫’半糖’的奶茶店。”我知道那家店。已经关了,

原来的位置变成了一家药店。”她给我看了一份文件,上面有你的签名和公司的章,

是一份意外保险的受益人变更,原来的受益人是你妈妈的名字,改成了’沈念棠’。

“”我从来没有签过那种东西。””我当时也不信。但她说,你给我的保险保额三千万,

受益人是我,如果我’意外死亡’,这笔钱会打进一个指定账户——””这纯粹是伪造的。

“”她说你家接了一个项目,差一笔过桥资金,你在赌。三千万的保险理赔款,

只要我死了就能到账。”走廊安静了。安静到连通风管道都像是停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闷得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一面墙。”你信了?”沈念棠偏过头去,看着墙壁。

“我一开始没信。我回去查了你们公司的**息,

那个时间段你们确实在做一个很大的并购。””那个并购跟保险没有任何关系。

“”你当时很忙,半个月没联系我。””因为那个并购我连续熬了二十天——””我知道。

但苏暮晚第二次来找我的时候,带了你手机的通话记录截图。””什么通话记录?

“”你跟一个标注为’方律师’的号码通了四十分钟的电话。她说方律师是做保险法务的。

“”那是方志鹏,做知识产权的,跟保险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走廊里弹来弹去。三十层那扇电子门后面隐约传来脚步声,又停了。

沈念棠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把情绪硬生生摁住、摁到血管里去的红。

“我那时候刚满二十二岁,陆衍舟。””我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我妈在老家种地,

我弟弟还在上高中。””我在大学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台二手笔记本,还是你送的。

“”一个人告诉我,我男朋友给我买了三千万的保险,受益人是我,只要我死了钱就到账。

而这个人能拿出签名文件、公章、通话记录。””你让我怎么办?””你来问我啊!

你一个电话过来问我,这事就清楚了!””我不敢。”这三个字她说得很小声。

小声到我差点没听见。她说不敢。她不敢。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

被人拿着伪造的文件和截图告知她的男朋友可能在拿她的命赌钱。她不是不信我。

她是怕万一信错了,连命都没有。”所以你跑了。””我没有跑。

我原本打算悄悄离开就行了,只要我活着,那份保险就兑不了,我想着只要我消失了就没事。

“”那那场车祸——””不是我安排的。”她转过头来看我,

眼睛里有一种三年时间沉淀出来的、干燥的恸。”我离开学校之后坐了长途大巴去南方。

在省道上出了车祸,大巴翻了,死了六个人。我从破掉的车窗爬出来的,脸被玻璃划了,

手也伤了。”她指了指太阳穴上那道疤。”后来有人联系我妈说我死了。我妈打了我手机,

已经打不通了——手机碎在大巴车里。有人把跟我体型相似的遇难者认成了我。

“”你没有联系家人?””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苏暮晚说过,如果保险拿不到钱,

‘他们’会换别的方式。””‘他们’指我?”她没说话。但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她以为”他们”包括我。走廊尽头那扇电子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

三十出头,五官干净得有些过分,嘴角带着一种控制欲极强的微笑。裴景深。”陆总,

深夜造访,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再移到沈念棠身上,

最后回到我这里。”我刚好路过。””路过路到我三十楼保洁通道来了?”裴景深笑了一声,

“要不要进来坐坐?我让人泡茶。”沈念棠低下头,推起保洁车就往消防通道走。

裴景深叫了她一声。”小满,二十八层的会议室还没擦吧?先别走。”她停住了。没回头,

也没回话,就那么停在那里。裴景深看着她后背的眼神让我胃里翻了一下。

那种眼神不是看人的。是看东西。看一件摆在货架上、标了价、随时可以拿走的东西。

6裴景深带我进了他三十层的私人会客室。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这座城最贵的夜景。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让助理倒了两杯茶。茶杯是建盏的,底部一圈兔毫纹路,

一看就不便宜。”陆总这么晚来,不会真是为了视察我们的保洁质量吧?

“”我来看看你最近忙什么。””忙什么?忙活。”他端起茶杯吹了吹,

“你拿了福布斯我都没来得及祝贺——恭喜啊。””谢了。””说正事?

“”你知道林小满是谁。”我直接说了。没有铺垫,没有试探。裴景深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放下来,笑了。”陆总,我手底下外包加自有,两千多号人,你让我认识一个保洁阿姨?

“”她不是阿姨,她二十五岁。””年轻的保洁妹妹?”他耸耸肩,”那更不认识了。

“”你让她在你私人楼层拖地,你不认识?””我的行政安排保洁排班,

楼层调配全是系统分的,你问我?”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挑逗式的坦荡。

越坦荡,越脏。”裴景深,洁诚家政的隐性股东是你旗下的公司,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他不笑了。嘴角的弧度收了,但整个人反而松弛下来,靠进沙发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你查得挺快。””你认不认识她?””认识。”他痛快得让我意外。”沈念棠。你前女友,

大学初恋,三年前车祸去世——哦不对,是假死。”他把”假死”两个字说得很慢,

像在嚼什么有味道的东西。”她什么时候到你这里的?””八个月前自己来应聘的。

用的假身份,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是行政那边例行背调的时候发现了。””发现了你不上报?

“”上报给谁?给你陆衍舟?你算哪个衙门的?”他笑出声来。我没笑。”你把她放在身边,

是想拿她做什么?””陆总你这话说的。她来应聘保洁,我给了她一个保洁岗位,

签了劳动合同,按月发工资,依法缴纳社保——你有什么问题?””你没在利用她?

“”利用?利用她什么?拖地拖得特别干净?”他把茶杯推过来。”喝茶,

别这么剑拔弩张的。你今天来就为了一个保洁员?””她不是保洁员。

“”在我这里她就是保洁员。”裴景深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兜,看外面的夜景。

“陆衍舟,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我没接话。”你这个人,登了福布斯、拿了首富,

第一件事不是去数钱,是来我这里找一个拖地的前女友。”他转过身来。”你要真想带她走,

尽管带。她又不是我的人,她想走随时可以走。””我今晚就带她走。””行。

“他双手一摊,”但有个前提——她自己愿意。””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跑到我这里来跟我掰扯,不如去问问她自己。她为什么在这里拖地不回去找你?

她为什么用假名字假身份活了三年?你以为她不知道你在找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我没有溅水花,只是沉下去了。裴景深走到门口,拉开门,

做了个请的手势。”陆总慢走,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我站起来的时候没看他。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帮过她吗?””什么?””她左手腕骨裂的时候,你帮过她吗?

“裴景深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纹。很小的裂纹,像是完美的面具上被磕了一个角。

“大半夜寒暄到这了?去年冬天她在二十七楼拖地摔了一跤,手撑在地上伤着了。

行政给安排了去医院,后续怎么处理的我不清楚。””你不清楚?””我一个老板,

管不到保洁员的病假条。”我走出了他的会客室,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走廊里空了。保洁车不在了,沈念棠也不在了。我走到消防通道,推开门,

楼梯间的灯还是那种昏黄色。往下走了两步,听到下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有人在楼梯拐角处站着。我低头看过去。沈念棠站在二十九层半的楼梯平台上,

灰蓝色的工服袖子挽到手肘,左手腕上缠着一圈旧的护腕。她抬头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但没出声。”你在这等我?”她摇头。”我在等你走了好继续干活。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别开了脸。走廊灯管坏掉的那种闪烁在楼梯间也有,灯光像是在抽搐。

我走下去,在她面前站定。”苏暮晚的事我会查清楚。””跟我没关系了。””跟你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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