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直播间没有华丽的布景,只有一片纯黑背景,和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他的ID叫“数字神谕”,粉丝们则称他为互联网的活体测谎仪。此刻,
屏幕上一个ID为“碎钻”的女富婆正哭诉自己的天价钻石项链失窃,怀疑是家里的新保姆。
“神谕老师,您帮我看看,是不是她?”富婆将摄像头对准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年轻保姆。
陈默的目光掠过保姆交握的双手和微颤的嘴唇,却淡淡地开口:“夫人,报警吧。另外,
我建议查一下您先生公司最近的流水,特别是海外账户。”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而屏幕那头的富婆,脸上的悲伤在一秒钟内凝固成了惊愕与恐慌。陈默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那双能洞悉数据的眼睛,此刻正被一个刚刚进入直播间,
头像是一片虚无的ID所吸引——“寻渡人”。1直播间的背景是一块吸音黑布,
像一块人造的黑洞,吞噬了所有光线和杂音。陈默就坐在这片虚无之前,
只有一盏冷白色的LED灯从斜上方打下来,勾勒出他鼻梁和下颌的锋利线条。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高领毛衣,
整个人仿佛是从数字世界的代码深渊里浮现出的一个幽灵。屏幕被切割成两半。左边是陈默,
冷静得像一尊雕塑。右边是ID为“碎钻”的女人,她的画面背景是奢华的欧式客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她价值不菲的真丝睡袍上,也照亮了她脸上花了的妆。
她的抽泣声通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歇斯底里。“……我待她不薄啊,
神谕老师。那条‘晨星’,是我先生送我的结婚十周年纪念礼物,
市价八百万……”她的手指甲上镶着细碎的水钻,此刻正用力地按着太阳穴,
但镜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指甲并没有真的用力,只是轻轻搭在那里。弹幕在疯狂滚动。
「心疼姐姐,八百万啊!」「这保姆看着就不老实,贼眉鼠眼的。」「神谕老师快发功,
看看她把项链藏哪了!」陈默的视线没有在富婆脸上停留超过半秒,而是像手术刀一样,
精准地切割着画面里的信息。富婆的视线每隔1.7秒会不自觉地瞟向镜头左下方,
一个手机的倒影一闪而过——她在看提词器,或者在等某个人的信息。她提到“八百万”时,
瞳孔没有丝毫变化,但提到“先生”时,嘴唇却出现了一次微不可查的收紧。“夫人,
把镜头给那位保姆看一下。”陈默的声音平稳,没有波澜,像一台正在播报气象数据的机器。
画面一阵晃动,对准了墙角。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女孩缩在沙发扶手旁,
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无助,
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小鹿。陈默的目光在女孩身上停留了三秒。
他看到了她手腕上因为长时间劳作而留下的红色勒痕,看到了她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这些信息与“能轻易接触并偷走八百万项链的内贼”这一侧写,存在着巨大的逻辑矛盾。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头,也看向直播间里一百三十万在线观众。“夫人,报警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富-婆的哭泣和弹幕的喧嚣。“另外,
我建议查一下您先生公司最近的流水,特别是海外账户。”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
没有激起水花,却让整个水域陷入死寂。“碎钻”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脸上的悲伤,
像一块劣质的石膏面具,在一秒钟内寸寸龟裂,露出下面惊愕、慌乱,最终转为怨毒的底色。
她忘了自己还在直播,嘴唇翕动,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猛地切断了连麦。右边的屏幕,
黑了。直播间静默了三秒,随即被海啸般的弹幕淹没。「**?!什么情况?」「神反转!
是她老公偷的?为了填公司窟窿?」「活体测谎仪名不虚传!富婆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封神!今晚再次封神!」陈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从不享受这种吹捧,对他而言,
这不过是一次成功的数据比对和逻辑推演。他正准备结束今晚的直播,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金色的、燃烧着火焰的巨龙特效,盘旋着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是平台最高等级的打赏。一个ID为“寻渡人”的用户,
用这一笔足够普通人一年薪水的打-赏,强行获得了下一个连麦资格。
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和陈默的背景融为一体。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响了起来,
电流音滋滋作响,雌雄莫辨,像来自深海,又像来自宇宙:“‘数字神谕’,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失踪人口请找警方。”陈默的声音冷淡。“她失踪一周了,
警方没有线索。”那个声音说,“我没有她的照片,没有她的信息。只有一个她的社交账号。
”弹幕再次沸腾,所有人都嗅到了终极挑战的味道。这是对“神谕”的一次公开挑衅。
没有任何可供分析的素材,怎么“算”?陈默沉默了。他看着那个漆黑的头像,
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背后那双充满挑战的眼睛。“账号。”他吐出两个字。
对方发来一串ID。陈默将ID输入后台的分析软件。当着百万观众的面,
他点下了“回车”。数据流开始在屏幕的副窗口闪动。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后,
数据流停止了。陈-默抬起头,一直如同古井般平静的脸上,眉头第一次,在直播镜头前,
缓缓地皱了起来。2观众们通过主屏幕只能看到陈默那张逐渐凝重的脸,
却看不到他面前副屏上呈现出的诡异画面。那是一个社交平台的主页,
ID是“寻渡人”给的那一串乱码。头像和昵称都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注册时间,
七年前。主页空空荡荡,没有一条动态,没有一张照片,关注和粉丝数都是零。
这是一个“赛博幽灵”。弹幕开始骚动,质疑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这是耍人玩的吧?
一个空号怎么找?」「神谕老师这次踢到铁板了。」
「寻渡人不会是刚才那个富婆派来砸场子的吧?」陈默无视了外界的噪音。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行行指令被输入后台的深度挖掘工具。
他在追踪这个账号的数字足迹。注册IP地址经过了三次跳转,无法追溯。
登录记录被专业手法清除得一干二净。这个账号存在的唯一意义,仿佛就是为了“不存在”。
任何行为模式都有其逻辑。而这个账号的行为模式,就是“反逻辑”。这本身,
就是一种最强烈的信息。陈默的目光在屏幕上反复扫描,像一台高精度的雷达。终于,
他停在了“历史评论”那一栏。软件显示,这个账号在七年间,一共只留下了五条评论。
他逐一点开。第一条,是在一个关于“宋代瓷器鉴定”的冷门论坛里,
楼主发了一张汝窑青瓷的照片,这个账号在下面留了一个数字:“31.2304”。
第二条,是在一个已经停止运营的网游贴吧里,一篇怀旧帖下,
它留了:“121.4737”。第三条,是在一个登山爱好者的博客里,
一篇关于珠峰攀登路线的文章下,它留了:“88.48”。第四条,
是在一个天文摄影网站上,一张仙女座星云的照片下,它留了:“22:15”。第五条,
是在一个本地新闻门户网站三年前的一则社会新闻下,它留了:“0521”。五个数字,
毫无关联,毫无意义。像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直播间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认为,“数字神谕”今晚的传奇,将以一次滑稽的失败告终。陈默却靠在了椅背上,
一直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他关闭了所有的分析窗口,只留下那五个数字。他抬起头,
重新直视镜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解开谜题后的冷静与笃定。“这不是呓语,这是一组坐标。
”他将鼠标指针移到第一个数字上,“31.2304,东经。第二个,121.4737,
北纬。”他的手在虚拟地图上快速操作,一个红点出现在了地图上。“这是一个地理位置。
”他又指向第三个数字,“88.48,这不是珠峰的高度,而是海拔。
这个坐标点的海拔高度。”接着是第四个,“22:15,晚上十点十五分。这是时间。
”最后,是第五个,“0521。这不是日期。在警用代码里,
‘0521’有时被用作特定案件的卷宗代号,通常与精神健康或特殊医疗机构有关。
”他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个位于东经31.23,北纬121.47,
海拔88米的地方。时间是今晚十点十五分。而这个地点……”他在地图上放大了那个红点,
卫星地图的影像变得清晰。那是一片荒地,中央矗立着一栋废弃的巨大建筑,
十字形的结构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城郊的第七人民医院,
一座二十年前就已废弃的精神病院。”陈默说完,整个直播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却又逻辑严密的推理震慑住了。他没有给观众反应的时间,
直接对着麦克风说:“我现在过去。户外直播开启,我们一起去看看,这组坐标的终点,
到底藏着什么。”他站起身,准备关闭电脑。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
一个私信窗口弹了出来。发信人,是那个漆黑的头像,“寻渡人”。信息很短,只有三个字,
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敢来?”3黑色的越野车像一把利刃,切开城郊深夜的粘稠黑暗。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中控台和手机支架上的屏幕散发着幽冷的光。手机屏幕里,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百万,创下了平台的新纪录。滚动的弹幕快到看不清字,
像一片沸腾的雪花。陈默握着方向盘,
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仅容一车通过的土路。路两旁是疯长的野草,
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双招摇的手。他没有和观众互动,整个人沉默得像一座冰山,
只有偶尔从喉咙里发出的、对路况的简短分析,证明他还“在线”。
“路面有新鲜的轮胎压痕,宽度大概在185mm,不是重型卡车,更像是一辆家用轿车。
时间不超过六小时。”“空气湿度很大,有腐烂植物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侦探,冷静地解读着环境中的每一个信号,
将它们转化为可供分析的数据。
这是他对抗未知和恐惧的方式——将一切都纳入自己熟悉的逻辑体系。终于,
一栋巨大的、破败的建筑轮廓出现在车灯的尽头。它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窗户,仿佛是它空洞的眼窝。
陈默将车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熄了火。周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他拿起战术手电和手机,下了车。“根据坐标显示,
目标地点在建筑的B3层。”他对着手机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医院的大门虚掩着,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面而来。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
照亮了大厅里翻倒的病床、散落一地的病历和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候诊椅。光束所及之处,
仿佛惊醒了沉睡多年的时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间阴冷潮湿,
墙壁上渗着水珠,脚下的台阶布满了滑腻的青苔。每下一层,空气就仿佛更冷一寸。
地下三层。这里是医院的档案室。一排排巨大的金属档案架如同钢铁丛林,
上面贴着的标签早已模糊不清。手电光束在黑暗的丛林中缓缓移动,最终,
定格在了档案室的正中央。那里,与周围的腐朽和破败格格不入地,
摆放着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它的机箱嗡嗡作响,那台大**的CRT显示器,
正亮着幽绿色的光芒,像一只凝视着他的独眼。陈默一步步走过去,
脚下的玻璃碎片发出“咔嚓”的脆响。电脑屏幕上,只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压缩包,
和一个密码输入框。密码提示是中文,一行小字,
在屏幕幽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你第一次杀死‘我’的日子”。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充满了各种猜测。「什么鬼?角色扮演游戏吗?」
「这个寻渡人入戏太深了吧!」「我猜密码是主播的生日哈哈哈!」但陈默的瞳孔,
却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他感到一阵窒息。
那个日期,那个他试图用五年时间去遗忘,却每晚都会在梦魇中重现的日期,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记忆上。他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这是百万观众第一次看到“数字神谕”失态。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个键一个键地,敲下了一串数字。2018-10-23。五年前,
他作为警方心理侧写师,唯一一次判断失误,导致他的线人李维被黑帮报复,
惨死在城南的烂尾楼里。他也因此引咎辞职,从警队消失。按下回车键。“咔”的一声,
文件解开了。里面没有失踪妹妹的照片,也没有任何文字信息。
只有一个正在播放的视频文件。画面是实时监控,角度是俯拍,光线昏暗。
一个男人被反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头上套着黑色的布袋,身上满是伤痕。镜头缓缓拉近,
对准了男人唯一露出的右手。那只手的食指上,有一道显眼的、月牙形的旧伤疤。
陈默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那个伤疤,是五年前李维为了从他手里抢一个肉包子,
被他不小心用钥匙划伤的。画面中的人影,正是他五年前“亲手杀死”的线人——李维。
4“啪!”陈默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直播信号被瞬间切断。三百万观众眼前的画面,
从阴森的地下档案室,变成了一片漆黑,只剩下平台自动弹出的“主播已下播”的提示。
世界瞬间安静了。地下档案室里,只有老旧电脑机箱的散热风扇还在发出“嗡嗡”的低鸣。
那幽绿色的屏幕光,映照在陈默煞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具失掉魂魄的蜡像。
李维……没死?这个念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大脑里来回拉扯。
五年前的画面碎片般涌来:暴雨,烂尾楼,警方冲进去时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法医报告上冰冷的“失血过多死亡”结论,以及那具被毁容、无法辨认,
只能通过DNA确认身份的尸体……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证据都指向死亡。那么,
屏幕上的人是谁?五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巨大的疑问和恐惧,像冰冷的海水,
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的口鼻。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失灵。
他扶着冰冷的档案架,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能再等。他颤抖着手,
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漆黑的头像,
找到了隐藏在打赏记录里的虚拟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心脏上。电话接通了。
“陈老师。”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平静,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像冬日湖面上的薄冰,
带着一种脆生生的寒意。“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李维在哪里?你到底是谁?
”陈默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是谁?
”电话那头的女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五年前,
你用你那套所谓的‘大数据侧写’,将一桩商业罪案的黑锅,扣在了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你凭借那个‘完美’的报告,成了警队的英雄。而那个人,我的父亲,宏泰集团的总裁,
却因此含冤入狱,最后病死在里面。”陈默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宏泰集团总裁……那个被他定义为“极度自恋型人格、有反社会倾向”的幕后黑手。
“看来你想起来了。”女人继续说,她的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稿子。
“我花了五年时间,找到了当年所有的参与者,也找到了你那‘死去’的线人。你看,
他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但他的命,现在掌握在你的手里。”“你想要什么?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重新运转。“我想要你用你最擅长的东西,
去摧毁另一些东西。你不是‘数字神谕’吗?不是能洞悉一切吗?
”女人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快意,“我要你继续直播,用你的‘神谕’之口,
去‘预言’并摧毁我父亲当年的那些商业对手。他们每一个人,都参与了当年的伪证。
”“每完成一个,我就会给你一段关于李维和当年真相的线索视频。让你亲眼看看,
你那引以为傲的理性,究竟是建立在怎样一个谎言之上。”陈默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无法挣脱的陷阱。她要的不是钱,不是报复本身,
而是要彻底摧毁他的信念,让他用自己的手,去玷污自己曾坚守的一切。“第一个目标,
”女人的声音像法官的判决锤,重重落下,“城东的宏远科技。他们的老板,
当年第一个站出来做了伪证。明晚之前,我要在直播间里,
听到你‘算出’他们最新的芯片存在重大技术缺陷,让他们的股价崩盘。”“否则,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毒的冰针,“你就等着给李维收尸吧。这一次,
我会把视频直接寄给警察。一个‘已死’的人,再死一次,应该会是很有趣的新闻。
”电话**脆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陈默握着手机,僵立在原地。地下档案室里,
那台旧电脑的屏幕上,李维被捆绑的画面还在无声地循环播放。那道月牙形的伤疤,
小说《直播间里的神谕》 直播间里的神谕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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