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前索命我死那天,全家人都在我坟前哭。母亲抹着泪说:“你这么善良,
一定会原谅我们的对吧?”嫂子抱着胳膊:“反正你都死了,家里的房子就给我儿子呗?
”老公数着我用命换来的钱:“这十几万赌债总算还清了。”我在棺材里气得浑身发抖。
下一秒,我睁开了眼。重生回到初中毕业那天。母亲又对我说:“家里没钱,让你哥上高中,
你这么善良……”我笑了。这次,我不仅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善良,
还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报应。—坟前索命一我死的时候,听见他们在外面哭。
棺材里很黑,很闷,我的手交叠在胸口,指甲长得老长,硌得掌心生疼。我想动一动,
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动弹不得。外面的哭声断断续续传进来。是我妈。
“阿桂啊,你这么善良,一定会原谅我们的对不对?”我听见这句话,
棺材里的指甲又长了一寸。然后是嫂子。“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嫂子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反正她也没孩子,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给我儿子住正合适。她那么善良,肯定也乐意。”大哥在旁边闷声闷气地接话:“妈,
房子的事回头再说,先把丧事办完。”“丧事有什么好办的?”嫂子抢白他,
“就一个骨灰盒的事,省下钱给小宝买几件新衣服不好?反正她活着也不讲究穿,
死了更不讲究。”我妈没吭声。我听见我妈窸窸窣窣地站起来,脚步声走远了一点。
然后是我老公的声音。“妈,这是阿桂生前的钱,十几万呢,我都取出来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她命苦,一天好日子没享过,这钱也没处花,我就先拿着还赌债了。
妈你放心,剩下的事我来办,给她烧点纸钱,送她风风光光走。”我妈还是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行吧。你是个好孩子,阿桂跟了你,也算有福气。
”我在棺材里,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刺进掌心,疼。可我动不了。我听见他们在外面数钱,
商量房子,讨论丧事从简。我听见小宝在外面跑来跑去,
问我嫂子什么时候能搬进去住新房子。我听见我老公说:“这十几万赌债总算还清了。
”然后我眼前一黑。什么都听不见了。二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的是家里的房梁。
那根梁我认得,是我十六岁那年盖房子时,我和大哥从村头扛回来的。当时我肩膀磨破了皮,
我妈说,你是女孩子,皮糙点没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晃得我眼睛疼。我眨了眨眼。
听见我妈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阿桂!醒了就起来!都几点了还睡,
你哥还要去学校报到呢!”我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纤细,指甲短短的,干干净净,
没有那道被机器压过的疤。那是二十四岁那年,我在厂里加班,机器出了故障,
指甲盖被削掉一半。从那以后,那道疤就跟了我一辈子。不。跟了我两辈子。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听见外面我妈又在喊:“阿桂!聋了?”我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
水泥地凉飕飕的。我走到门口,看见我妈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两个鸡蛋,白花花的。
灶台上还放着个新书包,红色的,我认得,那是大哥考上县一中的奖励。我妈听见动静,
头也不回:“洗脸去,一会儿你哥要去报到,你送送他。”我没动。我看着她的背影。
我妈今年四十三岁,头发还黑着,腰板挺直,说话中气十足。
她围着那条我从小看到大的蓝布围裙,锅铲在手里翻飞。我看着她,
想起她在我坟前说的那句话。“阿桂,你这么善良,一定会原谅我们的对不对?
”灶里的火噼啪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我妈终于转过头来,看见我站在门口不动,
皱起眉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洗脸?”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妈。”“嗯?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妈白我一眼:“你睡傻了?今天你哥去县一中报到的日子!
要不是你成绩太差考不上,哪用羡慕你哥?”成绩太差?我愣了一下。
当年我中考成绩比大哥还高十五分。可我妈说,家里只供得起一个,让大哥上,
你一个女孩子,上那么多学干什么?我想起来了。今天是初中毕业那个暑假的最后一天。
明天,大哥去县城念高中。我去镇上制衣厂报到,一个月三百块,包吃住。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真的疼。不是做梦。我妈已经把鸡蛋捞出来,剥了壳,放进碗里,
递给我:“把这个给你哥端过去,叫他快点,别磨蹭。”我看着碗里那两个**嫩的鸡蛋,
没接。“妈。”“又怎么了?”“我那份呢?”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笑得和当年一模一样。“你一个丫头,吃什么鸡蛋?去灶台看看,有稀饭,喝一碗得了。
”我没动。我妈笑容淡了淡,有点不耐烦:“行了行了,你不是从小就懂事吗?
跟你哥计较这个干什么?他念书辛苦,要补脑子。你那么善良,对吧?”你那么善良,对吧?
这句话我听了多少遍?这辈子,又来了。我盯着我妈的眼睛。她的眼睛还是那样,黑亮亮的,
精明,算计,看我的时候总带着点理所当然。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屋。大哥还赖在床上,
被子蒙着头。我一把掀开被子,把碗往床头柜上一顿。“起来,吃饭。
”大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鸡蛋,眼睛亮了。我看着他抓过碗,两口吃掉一个,
嘴角淌着蛋黄。**在门框上,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上辈子,我看着这碗鸡蛋,
心里酸溜溜的,可什么都没说。因为我是妹妹,要懂事,要善良,要让着哥哥。
这辈子不一样了。我看着他吃完第二个鸡蛋,舔了舔手指头,翻身又要睡。我走过去。
“起来。”“干什么?”“我有话跟你说。”大哥不耐烦地坐起来,
眯着眼睛看我:“什么话?”我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三十年,从小看到大。
小时候他抢我糖吃,长大了他抢我读书的机会,再后来,他抢我的房子。我妈说,他是你哥,
你让让他。我让了。让了一辈子。让到死。“哥。”我说,“你知道县一中一年学费多少吗?
”大哥愣了愣:“不知道,妈交。”“住宿费呢?”“不知道。”“生活费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大哥不耐烦了。我笑了笑。“我想说,你念书这三年,
家里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大哥皱起眉头,上下打量我,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关你什么事?”“关我的事。”我说,“因为供你念书的钱,有一半是我挣的。
”大哥嗤笑一声:“你挣什么?你才初中毕业,能挣什么钱?”我没回答。转身走了。
上辈子,这个问题他没问过,我也没说过。这辈子,不急。有的是时间。三那天晚上,
我妈把我叫到屋里。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沓钱,数了又数。那是大哥的学费,
两千三百块,我妈攒了大半年。数完,她把钱装进一个红信封里,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抬头看我。“阿桂,过来坐。”我坐下了。我妈拉着我的手,叹了口气。“阿桂,
你也看见了,家里就这个条件。你哥要去念高中,将来考大学,光宗耀祖。
你呢……”她顿了顿,捏捏我的手。“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就不让妈操心。妈知道,
你也想上学,可是没办法,家里就这点钱,只能供一个。”我没说话。
我妈继续说:“你哥念高中这三年,家里开销大,你爸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
就指着你在厂里挣点钱贴补家用。”她看着我。“你那么善良,不会跟妈计较的对吧?
”灯光昏黄,照在我妈脸上。她的眼神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慈祥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期待。
上辈子,我看着她这双眼睛,点了头。我说,妈,我知道,我不计较。然后我去厂里上班,
一个月三百块,每个月往家里寄二百五,自己留五十块买卫生纸买牙膏。整整三年。
我每个月只留五十块,连双袜子都舍不得买。我妈呢?每个月收到钱,打电话说,
阿桂真懂事,妈没白养你。然后挂电话。三年后,大哥考上大学,摆了十几桌酒席,
全村人都去喝喜酒。我在厂里加班,没回去。没人叫我回去。我妈说,阿桂在厂里忙,
走不开,咱们吃咱们的。我是在电话里听她说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嘴里嚼着肉,
声音含含糊糊。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吃了包泡面,就着凉水。我告诉自己,没事的,
我是家里的一份子,我做的都是应该的。我是善良的。可后来呢?后来大哥大学毕业,
娶了嫂子,要盖新房。我妈又来找我。“阿桂,你哥要结婚了,家里要盖房子,差点钱。
你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攒了点吧?先拿出来借给你哥,等以后有了再还你。
”我拿出来三万块。我攒了整整五年。盖完房子,嫂子住进去,把我赶出来。“家里住不下,
你去厂里宿舍住吧。你那么善良,会同意的对吧?”我搬去厂里。那年过年,我没回去。
我妈打电话来,说家里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怎么不回来住?我说,嫂子不让。我妈说,
她不让就不让?那是你家!我说,妈,那是哥的房子,不是我的。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然后挂了电话。再后来,我嫁人。我妈不要彩礼,
只要对方说一句“岳母明事理”。她说,阿桂,你那么善良,不会计较彩礼的对吧?我说,
好。然后我空空一人嫁过去。生孩子,养孩子,还赌债,累死。临死前,我躺在病床上,
瘦成一把骨头。我妈来看我,坐了一会儿,说,你命苦,妈也没办法,你好好的养病,
妈先回去了。她走的时候,顺手拿走了床头柜上别人送的一箱牛奶。那天晚上,我死了。
没人发现。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查房,才发现我硬了。我妈接到电话,在电话里哭了。哭完,
她对我嫂子说,阿桂命苦啊,这么年轻就没了,真是……对了,她那房子空出来了是吧?
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也就几秒钟的事。我抬起头,看着我妈。灯光照在她脸上,
慈眉善目的,等着我点头。我笑了。“妈。”“嗯?”“我不去厂里。”我妈愣了一下。
“不去厂里?那你去哪儿?”“我去念高中。”我妈脸色变了。“你说什么胡话?
哪有钱供你念高中?”“有。”我说,“大哥那两千三学费,分一半给我就行。
”我妈腾地站起来。“那是你哥的学费!你想干什么?拆你哥的台?”我没动。“妈,
我中考成绩比哥高十五分。”我妈脸色铁青。“高十五分怎么了?你一个女孩子,
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嫁人?你哥是男孩,要光宗耀祖的!”我看着她。“妈,
这句话,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我妈愣住了。“什么上辈子?”我没解释。站起来。
“妈,我明天去县里找学校。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我妈急了,一把抓住我胳膊。
“阿桂!你疯啦?你一个十五岁的丫头,自己怎么想办法?你就这么狠心,不管你哥了?
”我低头看着她抓着我的手。那双手,小时候给我梳过头,喂过饭。后来,
这双手从我手里接过一张又一张汇款单,接过我攒了三年的三万块钱。再后来,
这双手在我坟前抹着泪,嘴里说着“你这么善良一定会原谅我们”。我轻轻挣开她的手。
“妈,我不是不管他。”“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看着她,“妈,
我也想当一回被管的那个人。”我妈愣在原地。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四第二天一早,
我去了县城。县城还是老样子,窄窄的街道,灰扑扑的楼房,三轮车和摩托车挤来挤去。
我凭着记忆找到县一中的大门,门卫拦住我,问找谁。我说,找校长。门卫打量我一眼,
看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凉鞋上沾着泥,笑了笑。“小姑娘,校长是你想见就见的?
”我说,我有事。门卫挥挥手:“有事回家跟大人说去,别在这儿捣乱。”我没走。
站在门口等。太阳升起来,晒得人头皮发烫。门卫换了班,新来的门卫看看我,没搭理。
等到快中午,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我认得那车牌。上辈子,
这辆车送过我们学校的尖子生去市里参加比赛,我在路边看见过。我上前一步,拦住车。
司机急刹车,探头骂我:“不要命了?”我绕到后座车窗前,敲了敲。车窗摇下来。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戴着眼镜,和和气气的。“小姑娘,什么事?”“您是校长吗?
”“我是。”我深吸一口气。“校长,我叫李桂,今年初中毕业,中考成绩五百三十七分,
全县排名第四十七。我想来县一中念书,但是家里没钱供我。我打听过,学校有奖学金,
也有勤工俭学的名额。我想申请。”一口气说完,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我。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你叫什么?”“李桂。”“中考成绩多少?
”“五百三十七。”他点点头,对司机说:“把车停好,带这小姑娘到我办公室来。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校长办公室里。校长翻着一沓文件,找到我的名字。“李桂,
四十七名,嗯,成绩不错。”他抬起头,“你刚才说,家里没钱供你念书?”“是。
”“父母呢?”“母亲在家务农,父亲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还有个哥哥,
今年也考上县一中,分数比我低十五分。”校长挑了挑眉。“你哥也考上了?
那怎么让你出来自己找学校?”我没说话。校长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你的情况我知道了。奖学金的事,我做不了主,得开会讨论。不过勤工俭学没问题,
图书馆缺个整理图书的,一个月八十块,够你吃饭了。学费可以先欠着,等期末看成绩再定。
”我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谢谢校长。”“别谢。”校长摆摆手,“好好念书,
别辜负这个机会。”走出校门的时候,太阳正毒。我站在树荫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
忽然有点想哭。上辈子,我连这个校门都没进过。那天,我妈说,家里没钱让你哥上,
你那么善良不会计较。我点点头,转身去了制衣厂。那个厂,我待了八年。八年后出来,
手指上全是老茧和伤疤,眼睛也近视了。这辈子不一样了。我攥紧手里的入学通知单,
往回走。五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我妈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回来,眼皮都没抬。
“去哪儿了?”“县里。”“去县里干什么?”我把入学通知单递给她。我妈接过去,
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什么?”“录取通知书。”我说,“我去县一中了,
九月一号报到。”我妈腾地站起来,手里的菜掉了一地。“李桂!你疯了是不是?哪来的钱?
”“学校有奖学金,还有勤工俭学。”“奖学金?”我妈冷笑一声,“你一个女孩子,
念什么书?念完高中念大学,念完大学嫁人,还不是白念?”我看着她。“妈,
哥念书就不是白念?”我妈噎了一下。然后她把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往地上一摔。“我告诉你,
没门!家里没钱供你念书!你要念也行,自己挣学费去!”我弯腰捡起通知书,
拍拍上面的土。“我知道了。”我妈愣住了。“你知道什么?”“我自己挣。”我转身进屋。
身后我妈的声音追过来:“你挣什么?你一个十五岁的丫头,能挣什么?”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我妈也没叫我。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找活干。镇上的制衣厂,
就是上辈子我待了八年的那个。老板娘还是那个人,胖胖的,说话嗓门大,看见我站在门口,
问:“找谁?”“招工吗?”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看我瘦瘦小小的,皱起眉头:“你多大了?
”“十五。”“十五来干什么?我们这儿要十八以上的。”“我手脚快。
”老板娘嗤笑一声:“手脚快?吹牛谁不会?”我说:“我可以试工,干一天不要钱,
干得不好你赶我走。”老板娘看了我几秒,点点头:“行,进来吧。”那一天,
**了十二个小时。缝纫机踩得飞快,比那些干了三年的老工人都快。
老板娘在旁边看了半天,到晚上收工的时候,把我叫过去。“你以前干过?”“没有。
”“那怎么这么快?”我没说话。上辈子干了八年,能不记得吗?老板娘数了十块钱递给我。
“明天再来,一天十块,包一顿午饭。”我接过钱。十块钱。上辈子,**一天是八块。
这辈子,涨了两块。我把钱叠好,揣进兜里。走出厂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天边剩一点橙红色,照着回家的路。我走在路上,心里盘算着。一天十块,一个月三百块,
学费二百三,住宿费一百二,剩下的够吃饭。够了。六九月一号开学那天,
我自己背着铺盖卷去了县城。我妈没送。她坐在院子里择菜,头都没抬。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上辈子,我去制衣厂报到那天,她也没送。她说,路上小心,
到厂里好好干,别偷懒。然后继续择菜。我走了。走到村口的时候,遇见我爸。
他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见我背着铺盖卷过来,愣了愣。“去哪儿?”“县城,念书。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晒太阳。没说话。
我走了。身后,太阳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九月的县城,热得很。我找到宿舍,
铺好床,去教室报到。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姓周,刚毕业没多久,说话温柔,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看见我的名字,愣了愣。“李桂?中考成绩五百三十七的那个?
”“是。”她笑起来:“好,坐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我坐下。窗外是操场,
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尘土飞扬。我趴在桌上,看着窗外。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在制衣厂里,
缝纫机嗡嗡响,空气里飘着碎布屑。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蹲在车间门口,就着凉水啃馒头。
现在我在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黑板干干净净,桌子上刻着上一届学生留下的字。
我摸了摸那些字。不知道是谁刻的,笔画很浅,歪歪扭扭的,写着“加油”。我笑了笑。
加油。七开学第三天,我妈来找我。那天下午放学,我正在宿舍里洗衣服,听见有人喊我。
“李桂!有人找!”我下楼,看见我妈站在宿舍门口。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看见我下来,脸上挤出一个笑。“阿桂。
”我走过去。“妈,你怎么来了?”她把布袋子往我手里塞。“给你送点东西,
家里腌的咸菜,还有几个鸡蛋。”我低头看布袋子,没接。我妈讪讪地缩回手。“阿桂,
妈想跟你说点事。”我看着她。她站在夕阳里,脸上的皱纹比上辈子这时候深。也是,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去了制衣厂,每个月往家寄钱,她日子过得松快,皱纹自然也少。
这辈子,我走了,家里少了一个赚钱的。她应该不好过。“什么事?”我妈往四周看了看,
压低声音。“阿桂,你哥那个学费,还差一点。”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家里实在凑不齐了,你看你这边,有没有……”“妈。”我打断她。
“我刚开学三天,一分钱还没挣。”我妈脸色变了变。“你不是在学校勤工俭学吗?
一个月八十呢,先拿出来借给你哥救救急,等以后有了再还你。”上辈子,她也是这么说的。
那三万块,我一分没要回来。我看着她。“妈,哥的学费还差多少?”她眼睛亮了亮。
“差三百。”三百块。**一个月勤工俭学,八十块。制衣厂打工,一个月三百。够了。
可我不想给。“妈,我没钱。”我妈的脸沉下来。“阿桂,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可是你亲哥!你小时候他背你上学,给你买糖吃,你都忘了?”我没忘。
我也没忘他把我从家里赶出来那天。“妈,我没钱。”我重复了一遍。我妈盯着我看了几秒,
忽然眼圈红了。“阿桂,你就这么狠心?妈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妈?”她抹着眼泪,
声音哽咽。“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没办法啊,家里就这个条件,你哥是男孩,
将来要撑门户的。你那么善良,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妈?”我看着她。她哭得真像。
上辈子她每次问我要钱,都这么哭。我一看见她哭,心就软了。然后掏钱。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哭。哭完了。她抬起眼看我,发现我表情没变,愣了一下。“阿桂?
”“妈。”我说,“你回去吧。”她愣住了。“天黑了,路上不好走。”我转身,
往宿舍楼走。身后我妈的声音追过来。“阿桂!你真不管了?”我没回头。
八日子一天一天过。念书,打工,念书,打工。有时候累得趴在桌上睡着,
被周老师轻轻推醒。“李桂,回宿舍睡。”我揉揉眼睛,说没事,再看会儿书。
周老师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这么拼命干什么?”我说:“我想考大学。”周老师笑了。
“考大学好,考个好大学,以后就不用这么累了。”我点点头。考大学。上辈子,
我没念过高中,一辈子没进过考场。这辈子,我想试试。寒假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家。
我妈看见我,表情复杂。她让进屋,给我盛了碗稀饭,桌上一碟咸菜。大哥坐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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