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林瑶,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沈薇薇恼羞成怒,抓起自己的小皮包,狠狠瞪了我一眼,又勉强对我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阿姨,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门。
我妈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我,叹了口气:“瑶瑶,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她毕竟……”
“妈,”我转身,按住她的肩膀,眼神无比认真,“沈薇薇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沈薇薇了。她从根子上就坏了。对她心软,就是给咱们自己挖坑。您要信我。”
我妈看着我清澈却坚毅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妈信你。”
赶走了沈薇薇,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回合。李子轩绝不会因为一次拒绝、一次恐吓就放弃。他那种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眼看我家厂子起死回生,甚至有了起色,他只会更加眼红,手段也会更加下作。
我得防着。而且,不能只防。
几天后,一个意外的客人上门了。
是以前厂里的老会计,赵叔。赵叔为人正直,因为看不惯李茂才(李子轩他爸)厂里做假账偷税漏税那一套,年初被排挤走了,一直没找到合适工作,家里挺困难。
我爸见到他很高兴,拉着喝酒。
酒过三巡,赵叔叹气:“老林啊,看见你厂子又活过来,我是真高兴。但有些话,我得提醒你。李茂才那边,盯上你了。”
我爸一愣:“盯上我?为啥?”
“为啥?”赵叔压低声音,“你厂子以前半死不活,他不在意。现在你弄出那什么纱,听说在省城卖得不错,他能不眼红?我听说,他正到处打听你那料子的配方和工艺,还想挖你厂里懂技术的老师傅。另外,他在工商、税务那边有人,你小心他使绊子。”
我心里一沉。果然来了。商业竞争,挖角,使阴招,这是李子轩父子惯用的套路。
“赵叔,谢谢您提醒。”我给我爸和赵叔斟上酒,“您要是不嫌弃,回来帮帮我爸吧?厂子现在刚上正轨,财务这块,没个信得过的人不行。工资待遇,绝不会比您在李茂才那边低。”
赵叔有些意外,看看我,又看看我爸。
我爸立刻点头:“对对对!老赵,回来吧!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赵叔眼眶有点红,用力点头:“成!老林,瑶瑶,你们信得过我,我就再跟着你们干!”
送走赵叔,我和我爸连夜商量对策。
技术保密要升级,关键工序分开,核心配方只有我和我爸知道。工人待遇提高,特别是老师傅,签更规范的合同,增加忠诚度。工商税务那边,该走的礼数走到,账目请赵叔务必做得清清楚楚,不留把柄。
同时,我让我爸开始接触李茂才厂子以前的客户,特别是那些对李茂才父子作风不满、或者被他们压榨过的。我们的价格可以更公道,质量更有保证。
正面竞争,我也要开始了。
就在我们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李茂才父子出招时,一个更阴险的陷阱,却以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悄然张开了网。
目标不是我,也不是我爸。
是我妈。
厂子这边刚理顺,柔姿纱和印花布的订单稳步增长,收购的那块坡地也办好了手续,我心里正盘算着下一步是不是该考虑买几台更先进的织机,我妈却病倒了。
起初只是说头晕,没力气,我们都没太在意,以为她是前段时间操心过度,累着了。让她在家休息,厂里食堂给她单独做点清淡的送去。
可几天过去,非但没好,脸色反而越来越差,时常恶心,吃不下东西。
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小县城的医院设备有限,医生看了半天,说可能是慢性胃炎,加上贫血,开了点药就让回家养着。
药吃了,效果不大。我妈一天比一天消瘦,精神萎靡,有时候坐在那里半天不动,眼神都是直的。
我爸急了,要带她去省城大医院。我妈却死活不肯,说厂子刚有起色,不能耽误我们,花那冤枉钱,老毛病养养就好。
我知道不对劲。前世我妈身体一直不错,直到家里巨变后才一病不起。现在变故已改,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病成这样?
一天下午,我提前从厂里回家,想看看我妈。推开卧室门,看见她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什么,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灰败。
“妈,喝什么呢?”我走过去。
我妈看到我,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脸上挤出一点笑:“没……没什么,就一点红糖水,补补气。”
我伸手去拿缸子:“我看看凉了没。”
“不用!”我妈猛地往后一缩,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缸子打翻,褐色的液体溅出来几滴在被子上。
她这反应太反常了。我心里疑窦顿生。
“妈,给我看看。”我语气放软,但手伸得很坚持。
我妈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把缸子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略带腥气的甜味,混合着红糖的味道。但这甜味底下,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异味。
我沾了一点在指尖,仔细看,颜色比红糖水深,有点浑浊。
“这是什么?”我盯着我妈。
我妈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声音细若蚊蚋:“就……就是红糖水……加了点阿胶,薇薇上次来看我时送的,说补血特别好,让我每天喝一点……”
沈薇薇!阿胶!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四肢冰凉。
“她什么时候送的?送了多少?您喝了多久了?!”我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妈被我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就……就你从深圳回来前几天……她提了一盒来看我,说特意托人从东阿买的正宗阿胶,磨好了粉,让我每天用红糖水冲一勺喝……我……我喝了快半个月了……”
半个月!
我猛地转身,冲出卧室,找到那盒所谓的“阿胶”。包装看起来很精致,红木盒子,里面是分成小包的棕色粉末。我撕开一包,凑近闻,那股淡淡的腥甜异味更明显了。绝对不是什么正经阿胶!
“瑶瑶,怎么了?那阿胶……有问题?”我妈扶着门框跟出来,脸色惨白。
“妈,这阿胶你别再喝了!一口都别喝!”我声音发颤,心慌得厉害。沈薇薇,李子轩!他们竟然把手伸到我妈身上!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可是薇薇说……”我妈还在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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