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
“比如，”她深吸一口气，“我做到了。我继续弹琴，考上了想去的大学，交了新朋友，也看了很多你没看过的书和电影。”
“我也做到了。”程澈微笑，“我适应了新环境，学好了英语，认识了新朋友，拍了很多照片。现在，我来告诉你，多伦多的秋天有多美。”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相册，推到她面前。
林初夏翻开。枫叶的红，瀑布的白，雪地的静，城市的夜。一页一页，都是他看过的世界。
翻到最后一页，不是风景，而是一张**——程澈站在多伦多大学的图书馆里，背后是成排的书架。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这里的阳光也是四点最好，但没有你在旁边。”
“现在，”程澈合上相册，看着她，“可以告诉我，你这一年所有的故事了吗?”
“从哪开始?”
“从第一片梧桐叶变黄开始。”他说，“到昨天最后一颗星星被拆开为止。我想知道每一个，我没有参与的瞬间。”
林初夏笑了。她开始讲，讲梧桐叶如何一天天变黄又落下，讲冬天的第一场雪如何覆盖操场，讲春天的樱花如何开满校园，讲物理考试她终于考了满分，讲图书馆新来的小猫总在下午睡觉。
程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笑，偶尔问一个问题。
阳光在他们之间移动，从桌子的这头移到那头。窗外的蝉声时高时低，像在为他们的话伴奏。
“轮到你了。”林初夏讲完后说，“多伦多的故事。”
程澈开始讲。讲第一次看到枫叶时的震撼，讲在暴雪中迷路的慌张，讲Smith夫人的苹果派配方，讲他如何终于能在课堂上流畅地发言，讲他站在瀑布前，水声大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却清晰地听见了想念的声音。
“最想家的时候，”他说，“是听到一首熟悉的曲子，或者闻到某种熟悉的味道。有一次在超市，闻到一种洗衣液的味道，和你用的一模一样。我在货架前站了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买了一瓶。”程澈笑，“现在我的衣服都是那个味道。Alex说闻起来很干净，像夏天的风。”
他们就这样一直聊，聊到图书馆的管理员来提醒要闭馆了。
收拾东西时，林初夏问：“明天有什么计划?”
“明天，”程澈背起背包，“我想去听你弹琴。不是演出，就是在琴房，像以前一样。”
“好。”
“后天，我想去植物园，看看今年的花。”
“好。”
“大后天，我想……”
“程澈，”林初夏打断他，“我们有一整个夏天。”
程澈停下脚步，看着她。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是啊，”他轻声说，“我们有一整个夏天。还有之后的每一个夏天。”
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蝉声依然热烈。
“林初夏。”在分别的路口，程澈叫住她。
“嗯?”
“在飞机上，我想了一路，重逢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但现在觉得，其实说什么都不重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重要的是这个。”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书签——枫叶的形状，但仔细看，叶脉是梧桐叶的纹路。
“枫叶和梧桐，”程澈说，“多伦多和明德中学。我看过的世界，和我想回来的地方。”
林初夏接过书签。在夕阳下，它闪着温暖的光泽。
“我会把它用在最重要的一页。”她说。
“哪一页?”
“未来的那一页。”
他们相视而笑。然后，在六月傍晚的风里，在蝉声的祝福中，在梧桐树的注视下，很轻地拥抱了一下。
不长久，但足够温暖。不沉重，但足够真实。
“明天见。”程澈说。
“明天见。”林初夏说。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手里握着那枚书签，心里装着整个夏天。
她知道，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因为它们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就像梧桐树每年都会落叶，但每年春天，又会生出新的叶子。就像蝉每年都会死去，但每年夏天，又会有新的蝉鸣。
而他们，还会在无数个四年后，无数个图书馆的下午，无数个有阳光和蝉鸣的日子里，继续他们的故事。
小说《青空与回响》 青空与回响第4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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