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未拆封的信
三月,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翻到了“离程澈离开还有180天”。
文艺委员把一张海报拍在讲台上:“春季校园祭!今年主题是‘时光胶囊’,每个班要设计一个代表自己班级的时光胶囊装置!”
程澈正低头解一道数学题,林初夏用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参加吗?”
“你参加我就参加。”他没抬头,但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最后他们和另外几个同学组了队。放学后的设计教室里堆满了各种材料,程澈擅长结构设计,林初夏负责美术概念。有时为了一个想法争论到天黑,有时又因为不约而同的灵感而相视一笑。
四月的第一个周一,程澈的交换生申请结果出来了——通过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教室。课间,同学们围过来祝贺,程澈礼貌地回应着,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但林初夏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转着笔,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放学时,他递给她一个浅蓝色的信封。
“回信。”他只说了两个字。
林初夏回到家才拆开。里面是两张门票——市植物园的春季花展,还有一张便笺,上面是程澈干净的字迹:
“这周六,下午两点,南门见。如果不下雨的话。”
便笺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其实下雨也没关系,我有伞。”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把信封小心地放进去。铁盒里已经有一些东西了:文艺节四手联奏的节目单、图书馆借书卡上偶然发现的他的字迹、跨年夜天台上的流星照片。
这个盒子,她给它起名叫“限时收藏”。
第八章:植物园的雨
周六还是下雨了。
春天的雨细密温柔,植物园里人很少。程澈果然带了伞,还是那把蓝色的。
“我以为你会换一把。”林初夏说。
“为什么要换?”程澈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这把伞挺好的,上次不也把你安全送到车站了?”
他们沿着湿漉漉的小路慢慢走。樱花花期已过,花瓣混在雨水里铺了满地。倒是杜鹃开得正好,一丛丛燃烧在青灰色的天气里。
“你会想家吗?”林初夏问,“去加拿大之后。”
“会吧。”程澈停在一棵巨大的樟树下,“但可能也会有点……轻松。在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听起来不错。”
“包括忘记这里的一切?”
“有些东西忘不掉的。”程澈转过头看她,雨水从伞沿滴落,在他们之间挂起一道透明的水帘,“就像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在市比赛上看到你弹琴的样子。你穿着蓝色的裙子,弹的是《月光》第三乐章。结束时你站起来鞠躬,有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了,你轻轻把它别回去。”
林初夏怔住了。她完全不记得那场比赛的细节,更不记得台下有个这样的观众。
“那么久以前的事……”
“有些瞬间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忘了,但它一直在那里。”程澈说,“等某个下雨天,或者听到某段音乐,它就又回来了。”
他们在温室里躲雨。巨大的玻璃房子里,热带植物舒展着油亮的叶子。水汽模糊了玻璃,把外面的世界晕染成朦胧的水彩画。
“林初夏。”程澈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我……”
“嗯?”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初夏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算了。”最后他摇摇头,笑了笑,“等夏天吧。等蝉开始叫的时候。”
那天他们一直待到闭园。雨停时天边出现了淡淡的彩虹,但谁也没有提醒对方该走了。
第九章:五月病与模拟考
五月的明德中学被一种叫做“五月病”的倦怠感笼罩。天气渐热,窗外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浓绿,蝉还没开始叫,但已经能感觉到它们在地下积攒力量。
教室里的气氛却日益紧张——期中考试刚过,期末考的阴影已经压了过来。
林初夏的物理成绩不太理想。放学后,程澈主动留下来帮她补习。
“这道题的关键是理解能量守恒……”
他的讲解清晰有条理,手指在草稿纸上画出流畅的图示。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纸上。
“我走之后,你找陈浩教你物理吧。”程澈突然说,“他成绩虽然没我好,但教人很有耐心。”
林初夏手里的笔停住了。
“一定要说这些吗?”
“有些事得提前安排好。”程澈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习题,“比如我不在后,谁来提醒你带伞;谁在你忘记吃早餐时多带一份面包;谁在图书馆帮你够顶层的书……”
“我自己可以。”林初夏打断他,“我可以自己带伞,自己吃早餐,也可以踩凳子拿书。”
程澈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可以。”他轻声说,“我只是……希望有人能替我做这些。”
窗外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远处有人在笑。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把五月下午的空气搅成温热的旋涡。
“程澈。”林初夏放下笔,“你相不相信,有些东西是可以跨越时间和距离的?”
“比如?”
“比如图书馆四点阳光的角度,比如下雨天泥土的味道,比如一个人弹琴时手指的弧度。”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真的记住了,它们就会一直在那里。无论你在多伦多还是明德中学,无论过去多少年。”
程澈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桌上那本物理书的一角,像是确认它的存在。
那天补习结束,天已经暗了。他们收拾书包时,程澈突然说:“其实我最怕的不是距离。”
“那是什么?”
“是怕等我回来时,一切都变了。你变了,我变了,梧桐树可能被砍了,图书馆可能改建了。”他背起书包,“怕那些我以为不会忘的东西,其实早就丢了。”
林初夏走到窗边,指着操场边那排梧桐树。
“你看那些树。它们每年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落叶,冬天休眠。每年都在变,但每年又都一样。”她回过头,“人也是。我们会变,但有些东西不会。就像树记得自己是一棵树,我们也记得自己是谁,记得那些重要的瞬间。”
程澈走到她身边。暮色正在降临,远处的教学楼亮起零星的灯火。
“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什么?”
“如果我回来时一切都变了,你要提醒我记得。”
“好。”
他们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轻轻碰了碰拳头,像在做一个郑重的约定。
第十章:六月的蝉鸣
六月的第一声蝉鸣是在某个周二的午后响起的。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一声,然后另一只响应了,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直到整个校园都被蝉声淹没。那是夏天正式来临的宣告。
校园祭的“时光胶囊”装置终于完成了。高二三班的装置是一个巨大的树形结构,用旧课本、照片、纸条做成枝叶,树干是中空的玻璃柱,里面可以投放写给未来的信。
“每个人写一封信给一年后的自己或他人,封存在时光胶囊里。”文艺委员解释,“明年校园祭时再统一打开。”
同学们排队投信。程澈和林初夏排在队伍末尾。
“你写了什么?”程澈问。
“秘密。”林初夏把浅黄色的信封抱在胸前,“你写了什么?”
“也是秘密。”
轮到程澈时,他投下了两个信封。一个白色,一个蓝色。
“为什么两封?”
“一封给一年后的自己。”程澈顿了顿,“一封给……一年后的你。”
林初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手里的信封轻轻放进玻璃柱,看着它缓缓落到那一小堆信件的中间,压在程澈的蓝色信封旁边。
傍晚,他们最后一次检查装置。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金色,蝉声如潮。
“你之前说,等蝉开始叫的时候……”林初夏提醒他。
程澈靠在装置的树干上,蝉鸣声几乎要淹没他的声音。
“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会不会觉得这个时机很糟糕?”
林初夏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着树叶间漏下的细碎光斑。一只蝉从他们身边飞过,留下短暂的振翅声。
“不会。”她终于说,“因为喜欢这件事本身,从来没有糟糕的时机。只有不敢说的人,和假装没听见的人。”
“那你是哪一种?”
“我是准备好要回答的那一种。”林初夏转过头看他,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如果那个人现在问的话。”
程澈笑了,那是林初夏见过他最放松的笑容,没有一丝犹豫或负担。
“林初夏,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比赛上看到你,到现在坐在我旁边,一直喜欢你。”
蝉声在这一刻达到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句话伴奏。
“程澈,我也喜欢你。”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但我不需要你现在留下来,也不需要用承诺绑住彼此。我喜欢你,所以更希望你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成为更好的人。然后……”
“然后?”
“然后记得回来告诉我,那些我没见过的风景。”
程澈伸出手,林初夏握住了。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六月的风更温暖。
“我会写信。”他说,“每个月一封,不,每周一封。”
“那我会回信。”林初夏说,“告诉你学校的新变化,梧桐树又长高了多少,图书馆又进了哪些新书。”
他们在蝉鸣中完成了这个约定。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泪流满面,只有两个年轻人,在夏天的开端,认真地计划着如何跨越即将到来的分离。
第十一章:离别的倒计时
七月,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程澈的航班也确定了。
八月二十八日,下午三点,飞往多伦多。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但他们的相处模式却没什么变化。依然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吃午饭,偶尔在放学后绕远路回家,只是为了多走一段并肩的路。
七月中旬,程澈要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一周。临走前的晚上,他约林初夏到天台。
这次没有流星雨,只有满天的星星和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
“这个给你。”程澈递给她一个小木盒。
林初夏打开,里面是十二个手工折的纸星星,每个月一个颜色。
“每个月拆一个。”程澈解释,“里面有……一些话。拆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我就差不多该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折的?”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程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折得不太好。”
林初夏拿起一个浅蓝色的,对着城市的灯光看。纸张很厚,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有字迹。
“现在能拆吗?”
“最好是每个月拆一个。”程澈顿了顿,“但如果你想现在拆,也可以。”
林初夏摇摇头,小心地盖上盒子。“我等你走了再拆第一个。”
沉默了一会儿,程澈说:“我奶奶家在乡下,信号不好,可能没法及时回信息。”
“没关系,我会每天发,你看到的时候回就好。”
“我可能会想你。”
“我知道。”林初夏微笑,“我也会。”
风吹过天台,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气息。远处,晚归的列车驶过高架桥,车窗的灯光连成流动的珠串。
“林初夏。”
“嗯?”
“这一年,我们都要好好过。”程澈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做一个誓言,“你要继续弹琴,要考上想去的大学,要交新朋友,要去看我没看过的电影,读我没读过的书。”
“你也是。”林初夏说,“要适应新环境,要学好英语,要认识新朋友,要拍很多照片,要告诉我多伦多的秋天有多美。”
“然后明年夏天,”程澈伸出手,小拇指弯成钩状,“我回来,你告诉我这一年所有的故事。”
林初夏勾住他的小拇指,摇了摇。
“一言为定。”
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过得飞快。八月来了,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暗,蝉声一天比一天疲惫。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终于变成了个位数。
八月二十七日,程澈在明德中学的最后一天。
放学时,没有人说再见。同学们只是像往常一样拍拍他的肩:“到了发消息啊。”“别忘了我们。”“一路平安。”
程澈收拾好最后的书,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林初夏。
“明天我不能去机场送你。”林初夏说,“我要陪妈妈去医院复查。”
“我知道,你说过了。”程澈背起书包,“这样也好,我不太擅长在机场告别。”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过长长的走廊,穿过种满梧桐树的中央大道,最后停在校门口。
“那就……”程澈开口。
“程澈。”林初夏打断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上了飞机再看。”
程澈接过,点点头。
“你也是,回家再拆第一个星星。”
“好。”
他们站在校门口,像过去的很多个放学时刻一样。但这一次,谁也没有先转身。
最后还是程澈说:“那我走了。”
“嗯,一路平安。”
他转身,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林初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到了空荡荡的教室,走到程澈的座位旁。桌子上什么也没有留下,但她在桌肚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第九章第三题,你的解题思路其实更简洁。相信你自己。——程澈”
林初夏把纸条小心地夹进笔记本。窗外,最后一声蝉鸣结束了,夏天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
小说《青空与回响》 青空与回响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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