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深陷，颧骨突出。六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像七十岁。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恒，户部有多少银子？”
张恒的额头贴得更低了。
“回……回皇上，户部库银……不足两百万两。”
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
两百万两。
三百七十万灾民。
就算把所有的银子都拿去赈灾，每个人也分不到半两银子。半两银子能买什么？在灾年，半两银子连一碗粥都买不到。
而且，这两百万两里，有多少是实打实的银子，有多少是账面数字，谁都说不清楚。
散朝后，我跟着人流走出大殿。
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身边有大臣在小声议论。
“三百七十万……大梁朝开国以来最大的灾荒啊……”
“听说并州那边已经开始卖孩子了。一个五岁的女娃，换一斗米。”
“天哪……那朝廷……”
“朝廷？朝廷哪还有钱？太子和三皇子争了这么多年，把国库都争空了。”
“嘘……你不要命了？”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不疾不徐。
回到永寿宫，母妃正在院子里修剪一株海棠。
她穿着家常的衣裳，素面朝天，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但她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武将之家特有的利落劲儿。
“今天朝堂上说什么了？”她头也没抬，剪子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枯枝。
我把赈灾的事说了。
母妃的手顿了顿，剪子停在半空。
“……三百七十万？”
“嗯。”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剪子放下，坐到了廊下的美人靠上。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那些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写着岁月的重量。
“你外公来信了，”她说，“北疆也不太平。胡人趁大旱，已经在边境集结了兵马。你外公说，朝廷拨的军饷已经拖欠了三个月，将士们连饭都吃不饱。”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
海棠花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粉红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母妃，”我说，“您觉得大梁还能撑多久？”
她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几片花瓣飘落在她的肩头。
“玄儿，”她忽然说，“你怕吗？”
“怕什么？”
“怕这天下大乱。怕你苦心经营了十八年的身份，一朝化为乌有。怕……”
“怕死？”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笑了。
“母妃，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变形，那是年轻时练刀留下的痕迹。
“所以，”我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不会坐以待毙。”
母妃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千军万马。
6
永昌三十年，夏。
镇南王萧桓起兵了。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我正在校场练箭。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箭羽还在微微颤动，传令兵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四皇子殿下！八百里加急！镇南王反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镇南王萧桓。
父皇的堂弟。
大梁朝唯一的异姓王。
不，他其实也姓萧，只是这一支早年就分出去了。
他的封地在西南，坐拥十万大军，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现在，他终于反了。
我放下弓，问了传令兵一个问题：“他的檄文写得什么？”
传令兵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份抄录的檄文递给我。
我展开来看。
檄文写得很漂亮，骈四俪六，文采斐然。大意是说：朝中有奸臣当道，蒙蔽圣听，残害忠良，致使天怒人怨。本王身为宗室，不忍见社稷倾覆，故起兵清君侧，诛奸臣，以正朝纲。
清君侧。
诛奸臣。
我差点笑出声。
这套说辞，从古至今造反的人用了八百遍了，每次都说自己是为了朝廷好。
最后呢？清君侧清着清着，就把皇帝清下了台。
但镇南王不一样。
我知道他不一樣。
因为我读过原著。
是的，原著。
我穿越的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一本我没看完的书，但我知道大概的剧情走向。
在这本书里，父皇是反派，镇南王是男主。
父皇是个渣男，心里爱着皇后，却娶了一个又一个妃子。
皇后
萧玄沈昭宁小说免费阅读最新章节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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