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秋把最后一包行李扔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夕阳正穿过院子里无花果树的枝叶,在她脚边碎成大小不一的光斑。
老家的夏天比海市闷热的多,她擦了把额头的汗。
手机震动,低头看着银行发来的短信。
省人民医院扣费成功,金额4876.33元。账户余额:8100.18元。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锁屏,抬头打量这座奶奶留下的院子。
典型的江南老街小院。
临街一面是间铺面,早些年奶奶开杂货铺用的,如今卷帘门锈得发黄。
铺子后的小院几有几十近百平,院子里布满了青苔,墙角一口老井,许久无人打理,整个院子显得犹为枯败。
院内靠西两间房,窗棂上的剪纸早已斑白得快要看不清原来的红色了。
树边还有个小厨房,早年间红砖砌的灶台已经垮了一半,破旧感扑面而来。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也是奶奶留给母女俩的唯一念想。
三天前,她刚从海市一家广告公司离职。
递上离职信时,总监皱着眉说:“姜之秋啊,你才二十六岁,这个阶段就断掉职业发展,这么长的空窗期,以后想再入职怕是难了。”
她知道。
但她更知道,母亲躺在老家医院透析室里,每周三次,每次四个小时。
手臂上埋着的滞留管像一条求生细绳,另一边绑着的是母亲的生命。
护工费、药费、营养费……在海市每月一万多的工资,扣除房租生活。
剩下的全填进医疗费这个无底洞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回老家工作,至少省了房租钱,又能省下几次透析钱,每天还能去医院照顾母亲。
可已然回来三天,她跑遍了小城的人才市场和招聘网站。
她才真正意识到老家的就业环境有多么艰难。
普通设计岗位月薪四五千,服务员三千五,还要看人脸色。
她投了十几份简历,面试了三四家,最高开到四千二,还不包吃住。
四千二,还不够母亲一次并发症的急救押金。
今早她在医院,母亲双颊消瘦下凹,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苍白,一只手用力拉着她,声音虚浮无力强撑着。
“满崽,妈这病……要不咱回家吧,咱不治了。别到时候把钱全都投进去了,我人去了,只留我崽崽一个人,以后无依无靠可怎么办,我不能拖累你。”
姜之秋抬手理了理母亲的乱发,把脸埋进母亲枯瘦的肩头。
闷声说:“妈,你可别说胡话,我会有办法的。”
她有什么办法?
此刻,她站在暮色渐浓的院子里,目光逐渐从破败的铺面移到那口老井,再移到垮掉的灶台。
一个念头,就在这个瞬间撞了进来。
把铺面收拾出来,开个米粉店,成本不高,能先试试水。
奶奶当年靠前院那间杂货铺养活了一家子。
父亲走得早,奶奶就靠着这间铺子供她读完高中。
老太太做的鱼粉,她从小吃到大。
红汤鲜辣,嫩白鱼块,米粉爽滑,特别是炒底料的时候,油锅里升腾起的香气能漫到整条老街。
她也会做菜,得了奶奶的七八分真传。
老太太常说:“天大的事,一碗鱼粉下肚,都能扛一扛。”
最重要的是,这院子产权是奶奶的名字,前些年过户给了她。
没有租金,这是最大的成本优势。
做早餐辛苦,就算让她起早贪黑,只要能把母亲的下一次药费挣出来,就算做赚了。
半月里,她亲自上阵,粉刷墙面简单装修。
去二手市场买冰箱灶台碗筷,办执照,备食材……预算一万。
值得高兴的一点是,抠抠搜搜的砍价,满市场的淘二手,算了算手上的钱居然还有得剩。
银行卡余下四万是母亲下个月的救命钱。
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姜记鱼粉”的招牌终于挂了起来。
前屋摆了六张浅木色桌子,墙面洁白如新。
厨房是半开放式,干净亮堂,菜单简单:
红汤鲜鱼粉(招牌) 8元
海带骨头清汤粉 7元
木耳瘦肉粉 10元
鱼汤牛腩粉 15元
可加码子:辣椒炒肉6元|青椒小肠6元|木耳瘦肉6元|红烧牛腩10元|葱花蛋 2元|荷包蛋2元|骨汤煮蛋2元|打包盒 1元|
冰箱里放了几箱前几天从批发市场批来的矿泉水饮料。
她要的量少拿货打算先试卖,看哪种饮料更受欢迎,所以没拿到最优惠的价格。
不过正值夏日炎炎,冰水应该是不愁销量的。
姜之秋又把奶奶的方子反复试验了十几次。
终于熬出那锅让隔壁王婶都咂嘴说“有老太当年味道”的红汤。
她用新鲜鲢鱼,每天清早去市场挑活鱼,剁的大块,米粉是跟人定的新鲜每天现做现送。
备好酸豆角,酸萝卜块,她低头用左胳膊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转身又去切海带煎鸡蛋,茶油下锅的瞬间,滋滋声响里飘出独有的草木清香。
她缓缓将姜片蒜瓣滑进锅中煸出金黄。
热水注入,把鱼块下入锅中,大料包翻涌间,浅褐色的汤头渐渐漫开。
再舀一勺磨得细腻的本地豆膏,锅中荡出琥珀色的油光。
用勺子挖上一大勺秘制辣椒底料,在鱼汤中缓缓滑开。
终于,一个多小时的慢熬让鱼肉的鲜彻底融进汤中。
浅褐色的汤色里浮着暗红色油花,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霸道的香辣气能飘出半条街。
开业第一天,凭朋友圈集赞优惠,一上午卖了好几十碗。
她上线了外卖店,又换了好几个号在短视频平台和小书上发布了几个带老街定位的必吃美食推荐。
配上辛辣爽口的米粉图片和爽口的小菜。
用不同的号发了几个自己之前准备好的米粉纯吃视频,带定位发往社交平台上。
视频里的大碗鱼粉配上香气四溢的葱花蛋,一口米粉,一口蛋,再喝一口红油的辣汤底,精致的五官让她很快便获得了几十赞。
姜之秋从早上五点忙到晚上八点打烊,腰都快直不起来,算账:毛利不到六百。
一周后,稳定在每天四五十碗多。
扣掉成本,日赚三四百出头。
月赚九千多,勉强覆盖母亲药费,透析费用还差一点。
姜之秋眼中微闪,母亲昨晚透析后血压不稳。
医生建议用种好点的辅助药,每月还要多一千三。
坐在收银台后,看着傍晚空荡荡的店铺。
胸口像压了块浸透水的棉花,沉得喘不过气。
手机屏幕亮着,是医院催缴费用的短信提醒。
我在家乡开餐厅,古人排队来打工免费章节推荐: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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