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夫人方以柔去了北疆？齐悦心头一跳。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有过关于这位大少夫人的零星佳话。
传说，方以柔的父亲方志扬，其学识在大晋朝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正因如此，向他请教学问的人不计其数，但唯喜静、从小沉稳的宋久安入了他的眼。也是这个原因，宋久安与方柔算是打小相识的青梅竹马。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结为夫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以柔竟选了宋久安的大哥宋久明为夫婿。
更有人说，亲事确认后，宋久安因伤心失意，自请到边关历练一年，连兄长的婚事都不曾回来。
齐悦不禁感慨，无论哪个年代，还得是铁三角的关系最为稳固。
这爱恨情仇，都能写话本子了。
思绪被拉回正路，她微微蹙眉，脸上写满不解和担忧。“寻人？去那么远？那里兵荒马乱的。
后来呢？就没消息了吗？府里没派人去找？”
小丫鬟摇头，神色复杂。“找过，怎么没找？大少夫人毕竟是太子太师之女，突然离府还不见踪影，谁能承担得起后果？
二爷当时就派人往北边打探，可……可就像石沉大海。
后来……就有了各种传言。”
“什么传言？”齐悦诱着她往下说。
小丫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知无不言。“有人说大少夫人情深义重，追随大少爷殉了情，死在夫君战死之地。
也有人说，大少夫人年纪轻轻，不甘心守寡，许是跟人私奔了。”
私奔？齐悦眸光微凝。太子太师的女儿、将军府的长媳，会在丈夫刚战死、尸骨未寒的时候选择私奔？且不说风险太大，这个理由也不符合常理。
殉情……似乎更符合佳话的逻辑，但总觉得哪里透着别扭。
“大公子的尸身……运回来了的吧？”齐悦问。
小丫鬟点头。“运回来了，和老爷的一起，好好安葬在祖坟。”
“那……大少夫人若真是殉情，为何不在京中、在夫君墓前？偏偏要千里迢迢跑去北疆那等险地？”齐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小丫鬟。“她一个文官家的**，难不成还会武艺，能孤身穿越战区？”
小丫鬟被她问得一怔，讷讷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许是……许是大少夫人伤心过度，行事就不管不顾了吧？又许是……她只想在大少爷阵亡之地……”
齐悦没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温言谢过小丫鬟，让她不必将这番谈话说出去。
小丫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蒙大赦，匆匆收拾了东西退下。
房门重新关上，屋子里又陷入半明半暗的寂静。齐悦却睡不着了。
二房当家……她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礼部员外郎，从五品，听着是个官，但在京城这种地方，又是将军府这样的门第，实在不算什么。
靠兄长得来的闲职，本人却自视甚高，觉得怀才不遇。兄侄接连战死，他想的，却是掌控将军府？
齐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果这小丫鬟透露的信息和她的推测没错，那这二房的主事人宋怀仁，恐怕不是什么善茬。他对寡嫂未必有多少真心实意的照顾，更可能的是趁机揽权，真正把将军府掌控在自己手里。
而自己这个被大房夫人带回来的麻烦，在二房眼里，大概就像一颗硌脚的石头，或者……一个可以利用、也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噩梦带来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现实里新的危机感又涌了上来。她原以为暂时找到一处避风港，现在看来，这港湾里同样暗流汹涌。
她必须更小心。在摸清府里情况、尤其是二房的态度之前，她得牢牢抱紧赵氏这棵目前看来唯一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至少，赵氏对她的情意是真实的，这份真实是她目前最大的护身符。
至于那个噩梦……她不敢深想，只咬了咬下唇安抚自己。但愿只是噩梦。
目光落在窗外那被云层半掩的月亮上，清冷的光辉无力穿透浓重的夜色。
将军府高大的屋檐在黑暗中投下沉默的剪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这里，比她那个破败的乡下家里，只怕还要凶险几分。
缓缓躺回床上，她睁眼望着头顶陌生的帐幔，睡意全无。
接下来的路如履薄冰，得一步一探。
夜色更深了。远处，似乎传来了更夫悠长而飘渺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敲在沉寂的府邸上空，也敲在齐悦紧绷的心弦上。
第二日一早，齐悦很早起了身。因睡眠不足，看上去倒像是哀思过度。
用过早膳，丫鬟带着她去给赵氏请安。
刚出来没多远，宋久程与宋久玉追了出来。他们甚至没让小丫鬟回避，厉声警告齐悦，不许她打宋家的主意，更不许做任何伤害他们娘亲的事。
“三少爷与四姑娘且放心，民女不会。”说完，朝他们微微福身离开。
宋家兄妹对视，从彼此的眼中只看到茫然。
齐悦去了灵堂，上了香便回了院子。府中没有人认可她的身份，她没必要在这方面再多做文章，倒不如守着规矩躲在小院里。
回来的路上，她沉浸在方以柔失踪之谜带来的纷乱思绪里，小丫鬟误以为她是因为看到宋久安的灵位心生哀伤，好心的宽慰了几句。
齐悦回神，适时抹了抹眼角，同她道谢。
将军府草木葳蕤，日光已有了些许灼人的意味，但将军府内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那是白幡与缟素带来的肃杀。
宋怀瑞与长子宋久明战死的旌表犹在，护国公与定北将军的追封恩荣未远，赵氏与长媳方以柔的诰命制也才收起不久。连带着，二爷宋怀仁也因此沾了些余荫，官位向上挪了一级。如今，宋久安的衣冠棺椁归京，皇上的旨意再次降临，正一品‘忠武’大将军的殊荣，连同内帑拨出的丰厚金银一并赐下，着礼部协理，务必厚葬这位少年将军。
听说，圣上本欲亲至城门迎柩，奈何接连痛失股肱，悲恸过甚，龙体违和，连上朝都需勉力支撑，多行几步便气喘难继，最终只得作罢。
小说《不给屠夫当续弦后，她在将军府守寡》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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