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很意外齐悦懂礼数。齐悦施礼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标准得像练过千百遍。哪里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女能做得出来的？
她当然不会知道。二十一世纪的齐悦，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爸妈虽不喜欢她，但该请的老师一个没少请。琴棋书画、礼仪、插花、舞蹈，一样没少学。
齐悦直到懂事后才明白，无论自己多优秀、循规蹈矩按着爸妈的要求成长，他们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因为他们之间，本身就不存在爱情。
上了大学后的她放飞自我，美其名曰为了提升‘智商’，闲暇时间，基本都用来追宫斗、宅斗剧。还时不时总结一二，这部剧她能活到第几集，那部剧她能活到第几集。
走出积善堂的院门、回到偏院的房间，齐悦终于有机会**发酸的腿。
原主这副营养不良的身体，需要好好锻炼。待事情都了结，她打算每日抽出一个小时……不对，是半个时辰锻炼身体。好在她从前练习跆拳道，虽说花拳绣腿没得看，但胜在防身还是能凑合一二。
今日第一关，算是暂时通过。高氏没有当场拆穿或驱逐，这意味着对方至少暂时接受了她的存在，或者说，认为她的存在尚在可控范围内。
但高氏口中的‘安心住着、用度不短’，更像是一种圈禁和观察。而她刚才那番深情告白，恐怕也成了高氏手中随时可以拿来做文章的把柄。若她不安分，随时将她以言行失当、玷污将军清誉为由处置掉。
齐悦再次揉了揉腿，眼神微冷。
这将军府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想安稳了此残生，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得尽快找到破局之法，或者……至少得多攒点本钱。
无论是信息还是钱，才是生存立命的基础。
午膳时分，赵氏惦记齐悦被叫去问话的事，让人将她请到自己房里用饭。
菜式比齐悦在偏院用得精细些，但也简单，两菜一汤加米饭。
赵氏没什么胃口，只略动了几筷子便放下银箸，一双依旧红肿的眼睛关切的看着齐悦。
“悦儿，你二婶叫你去，都问了些什么？可有为难你？”
齐悦小口吃着饭，闻言抬起头轻轻放下银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腼腆。“劳夫人挂心。二夫人并未为难我，只是……问了些寻常话。”
“哦？问了什么？”赵氏追问。
“问了我家中境况，还有从前的生活。”齐悦语气平静，带着点回忆往事的淡淡怅惘。“也问了……我是如何与小将军相识的。”
赵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愧疚。“是了……瞧我这记性，只顾着自己伤心，竟忘了细细问你这些。
你与久安……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齐悦将自己那套‘英雄救美、绣品定情、顺路护送、日久生情’的说辞，更加温软哀戚的向赵氏复述一遍。
这次，她甚至添油加醋了一点细节。比如宋久安夸她绣的青竹有风骨。
赵氏哪里听过这种浪漫桥段，与她所知的京城世家之间含蓄矜持的婚恋模式截然不同。她听得入神，时而因齐悦遇险而紧张，时而因儿子温和的眼神而欣慰，最后又因他们没有结果的感情而心酸。
齐悦说到自己因继母逼嫁屠夫而狼狈逃家，一路艰辛来到京城，终于扑倒在儿子灵柩前，赵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我苦命的孩子……”她一把拉住齐悦的手。
齐悦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那是被赵氏突如其来的情绪吓的。
“你受了这么多苦……
久安那孩子，也是……他既然心仪你，为何不早些与我说？为何要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齐悦只怔愣一瞬便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抚着柔声道：“夫人别难过。小将军……他是怕边关凶险，怕耽误了我，更怕……让您担忧。
他是个极孝顺、极有担当的人。”
这话更戳中赵氏的泪腺，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边哭边絮叨着儿子小时候如何懂事、如何孝顺，父子兄弟间如何和睦……
齐悦只能干陪着掉泪，温声细语安慰，心中却暗自叹气。自己这张死嘴，怎么就没管住。
她又不禁想，赵氏被保护得实在太好，好到……近乎不谙世事。
丧夫丧子之痛是真的，心地纯善也是真的，可这份纯善与脆弱，在这深宅大院、虎狼环伺的境地里，非但不是倚仗，反而成了拖累。
齐悦一边给赵氏递帕子，一边忍不住有些走神地想：那位已故的护国公宋怀瑞大将军，到底是怎样的人物？能将发妻护得如此周全，让她在经历半生风雨后，依然保有这份近乎天真的心性与依赖。
是铁血柔情？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过度保护？
她想象着一个威严赫赫、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回到家中，却对妻子百般呵护，事无巨细，为她挡去所有风雨和龃龉，只留给她一片澄澈安宁的天空。这画面，竟让她这个见惯了现代婚姻里各种算计与独立的前主播，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遗憾没能亲眼见见这位传奇人物。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更重要的，是牢牢抓住赵氏这份毫无保留的怜惜与信任。这是她在这府中，目前最厚、也最可能靠得住的护身符。
“夫人别再伤心了，也仔细伤了眼睛。”齐悦接过丫鬟重新拧来的热帕子，亲自替赵氏敷眼。
小将军在天有灵，见您如此伤心，定会不安。他必是希望您能保重自己。”
赵氏抽噎不止，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与儿子相连的稻草。“好孩子……你说得对……
我还有你……你也是苦命人……
我们娘俩……往后要互相照应着……”
齐悦垂下眼睫，遮住眸中复杂的神色，轻轻“嗯”了一声。
互相照应？行吧，也但愿能。至少此刻，这顿哭得稀里哗啦的午膳，让她在赵氏心中的分量似乎又重了几分。
只是不知道，这份照应在二房真正发难时，能抵得住几分。
小说《不给屠夫当续弦后，她在将军府守寡》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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