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骤然响起。
“王总”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陈松颤抖着接通,不小心按下了免提。
“陈松!”电话那头传来王总暴怒的、毫不掩饰厌恶的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纪委和合作方那边的电话都快把我打爆了!你那些破事全被人捅出来了!”
陈松如遭雷击,手机差点脱手:“王、王总,我……那都是诬陷……”
“诬陷个屁!照片时间线转账记录清清楚楚!邮件发得全网都是!你被开除了!等着被全行业拉黑吧!
还有,你爸妈刚把电话打到我这,你妈气得心脏病发进医院了!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刺耳。
陈松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陆笙,眼神空洞,仿佛无法理解这一切怎么会在瞬间崩塌。
陆笙站在那里,将电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早已腐烂至此。
举报她的人,竟然就是这个要娶她的男人。
那时她刚刚凭借出色的项目获得老板赏识,一封举报她凭身体上位的举报信几乎毁掉了她。
整个公司疯传着伪造的露骨聊天记录。
流言说她“为了项目什么都肯做”。
公司匿名论坛盖起高楼:“八一八那个靠睡上位的陆组长”。
即使最后澄清了也依旧挡不住那些流言蜚语。她的晋升也这样黄了。
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看着陈松,看着这个瞬间被抽走所有精气神、瘫软在地的男人,忽然连愤怒都觉得奢侈。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荒谬。
苏尘静静的看完这出好戏,然后转身,拿起刚才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向门口,经过陆笙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靠近她耳边。
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烟草味,和一丝清凉的薄荷糖气息。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叹息的语调,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
“姐姐,你挑男人的眼光……”
他停顿了一瞬,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最终吐出一句,
“真是烂的差劲。”
这句毫不留情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陆笙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尘。
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淡侧脸。
她控制不住的抬起手,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着苏尘的脸,狠狠甩了过去!
“啪——!”
比刚才打陈松更重、更响亮的耳光。
苏尘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碎发遮住了瞬间晦暗的眼神。
陆笙的手心火辣辣地疼,连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苏尘,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利和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尘……我知道是你带他来的。”
她想起那张角度精准的酒店房门照片。
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被彻底颠覆的失控感淹没了她。
这一巴掌,送给她亲爱的的弟弟。
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参与并推动了她人生的彻底崩塌。
所以她亲爱的弟弟什么都知道,或者是,早就知道。
最后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也撕得粉碎。
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你自己烂了……”
她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就要拉着所有人一起烂在泥里吗?!”
说完,她再也无法忍受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和这两个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男人。
她猛地转身,抓起自己的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高跟鞋慌乱敲击地毯的声音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浑浊气息。
陆笙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
苏尘缓缓地地转回了头。
他的左脸颊上,清晰地浮起几道红色的指痕,微微红肿。
碎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他大半的眼神。
他抬起手,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的地方,尝到一点腥甜的铁锈味。
然后,他扯开嘴角,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是无声的,肩膀微微耸动,随即笑声渐渐放大,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近乎癫狂的意味。
他笑得眼角都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光,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阳光,亮得惊人。
对。
就这样。
恨他吧。
骂他吧。
把他当成和陈松一样,不,比陈松更烂的污泥。
至少在这一刻,她心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陈松瘫在地上,有些恐惧地看着发笑的苏尘。
苏尘笑够了,抹了下眼角,恢复冰冷。他走到窗边,看着手里那截快要燃尽的烟。
火星将熄未熄。
他盯着那点暗红看了两秒,然后用指腹直接捻灭了它。
皮肤接触滚烫烟蒂的瞬间,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焦黑的烟灰沾在指腹,留下一点灼烫的痛感。
他转身,盯着陈松惊恐的眼睛:
“你不配站在她面前。”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陈松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
回忆结束
陆笙还在努力的整理着自己的回忆,同桌周晓雨再次用胳膊肘轻轻碰她,朝教室后门努了努嘴。
“哎,你弟。”
听到这句话,陆笙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教室后门,阳光斜照的走廊里。
十七岁的苏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安静地站在那儿。他没进来,只是隔着大半个教室看向她。
眼前干净沉默的少年,与记忆中那个满身是血却带着笑意的身影重重叠合。
见她转过头,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然后指向她。
口型清晰:
“看手机。”
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一句无声的提醒。
陆笙愣住。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课桌抽屉。
里面躺着一部白色塑料壳的小灵通,边角有磕碰的痕迹,屏幕小小的,是她高中时用了很久的便宜货。
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它。
冰凉的塑料外壳。
屏幕亮起,幽蓝的背光下,一条新短信的标志在闪烁。
她按开。
“今晚家长会,你去吗?”
发件人:苏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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