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昆仑雪底的残魂昆仑雪山的雪,一下就是三百年。
陈观止拢了拢身上打了补丁的道袍,踩着没膝的深雪往山坳里走,
竹编的药筐在背上晃得叮当作响,里面是刚采的雪莲花和冰莲草,
够山下小镇的百姓用小半个月了。他今年已经三百二十七岁,
早不是当年清玄门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关门弟子。三百年前,
他因为心软放了一只修行了千年、从未害过人的狐妖,被师父逐出师门,一身修为废了七成,
只能躲进这昆仑雪山里,靠着剩下的三成道术和一手医术,浑浑噩噩过了三百年。三百年里,
他见过太多雪山里的怪事:成了精的雪熊,会说话的雪莲,
还有被风雪困死的商队、走火入魔的修士。他早就习惯了见怪不怪,
可今天转过那道被当地人叫做“鬼哭崖”的山弯时,还是愣在了原地。
雪地里躺着一个“人”。不对,不是人。那东西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色劲装,
领口袖口磨得发白,看得出来是赶尸人的装束,脸上盖着一张被天雷劈得焦黑的黄符,
露出来的皮肤是青灰色的,指甲长得打了卷,黑得像墨,浑身的尸气散在雪地里,
把周围的雪都染成了淡淡的黑色。是只僵尸。而且是只被天雷劈过的跳僵,
魂飞魄散就在眼前。陈观止的第一反应是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桃木剑上。道门弟子,
遇僵尸必除,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可他的指尖刚碰到桃木剑的剑柄,就停住了。
那僵尸的手,正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小布包。布包已经被血浸透了,冻得硬邦邦的,
露出来半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林”字,还有一行小字:“弟林老幺之位”。
更让他停手的,是那僵尸露在黄符外的半只眼睛。没有寻常僵尸的凶戾、嗜血,
只有满满的哀求,还有一丝快要熄灭的、属于人的神智。它明明已经连动都动不了了,
却还是在看到陈观止的那一刻,用尽全力把怀里的布包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他抢了一样。
陈观止的心,软了。就像三百年前,
看到那只抱着自己的幼崽、跪在他面前磕头的狐妖时一样,软得一塌糊涂。他叹了口气,
松开了按在桃木剑上的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揭掉了那僵尸脸上焦黑的符纸。符纸下面,
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是天雷劈出来的,还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尸血。“你还认得我吗?”陈观止试探着问,
指尖捏了个清心诀,往它的眉心点了过去。那僵尸的眼睛动了动,看着他,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哀求。陈观止懂了。
这不是那种失去神智的凶尸,它还有人的意识,是个修行了多年、保留了本心的行尸。
他摸了摸它的脉搏,没有心跳,但是丹田处还有一丝微弱的尸丹在转动,
只是被天雷劈碎了大半,再不想办法稳住,不出三个时辰,就会彻底魂飞魄散,
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陈观止摇了摇头,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倒出了三粒泛着金光的丹药——这是他当年从清玄门带出来的最后几粒凝神丹,
是用百年人参和雪莲炼的,本来是留着给自己续命的,现在也顾不上了。他撬开僵尸的嘴,
把丹药喂了进去,然后双手结印,把自己仅剩的三成修为,一点点渡进了僵尸的丹田。
雪还在下,风刮得像鬼哭,陈观止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直到那僵尸丹田处的尸丹重新稳了下来,他才松了口气,一**坐在了雪地里。
僵尸的眼睛闭上了,呼吸虽然还是没有,但脸色的青灰退了不少,看起来安稳多了。
陈观止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拖着僵尸的胳膊,往不远处的冰魄洞走。
那是他发现的一个千年不化的冰洞,里面阴气重,人待着不舒服,但是对僵尸来说,
是最好的养伤的地方。他把僵尸拖进冰洞,放在最里面的石床上,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黄符,
认认真真地在冰洞门口贴了一圈镇魂符、遮阳符,怕阳光照进来伤了它。做完这些,
他摸了摸怀里,还有半袋糯米。这是道门弟子随身带的东西,糯米克僵尸,也能驱邪避凶,
防那些山精野怪。他本来是想,把糯米撒在洞口,防着别的东西进来欺负这只虚弱的僵尸,
可转念一想,这僵尸本身就怕糯米,撒在门口,它醒了想动都动不了。于是他把那半袋糯米,
放在了石床旁边的石桌上,想着等它醒了,自己要是怕,就把糯米扔出去,要是不怕,
留着也能防着外面的东西进来。他又看了一眼石床上的僵尸,
想起它刚才护着怀里布包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说完,他拢了拢道袍,转身走出了冰洞,
把冰洞的门用冰块封了起来,只留了一道透气的缝。雪还在下,
很快就把他的脚印盖得严严实实,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样。陈观止背着药筐,
往山下走,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三百年的雪山生活,他见过太多生死,
救过太多东西,一只僵尸,不过是他漫长人生里,一粒不起眼的沙子。他不知道,
他随手放在石桌上的那半袋糯米,会在这个千年不化的冰洞里,
被尸气和阴气浸泡整整一百年,最后成了精。他更不知道,一百年后,
会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年轻人,敲开他山下小镇的药铺门,问他那句改变了他余生的话。
第二章敲门的糯米精一百年后,昆仑山下的青溪镇。陈观止的药铺“观止堂”,
已经开了快一百年了。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了皱纹,
看着像个六十多岁的普通老头,没人知道他是个活了快四百年的道士。这些年,
他过得很平淡,每天给镇上的百姓看看病,抓抓药,闲了就去山上采采药,
晚上就坐在药铺的院子里,喝两口自己酿的米酒,看看月亮,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这年冬天,昆仑山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雪封了山,也封了路,
镇上的人都躲在家里取暖,观止堂也没什么病人,陈观止就坐在柜台后面,
翻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炉子上的药壶咕嘟咕嘟地响着,冒着淡淡的药香。就在这时,
“叩叩叩”,有人敲门。声音很轻,在漫天风雪里,像一片雪花落在了门上,
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陈观止的耳朵里。陈观止愣了愣,这么大的雪,谁会来药铺?
他放下医书,走过去拉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绸缎衣服,连个褶皱都没有,在满是积雪的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他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得像雪,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还有一丝委屈。更奇怪的是,
他身上没有一点风雪的痕迹,明明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他的头发上、衣服上,
连一片雪花都没有,像是凭空出现在门口的一样。陈观止活了四百年,一眼就看出来,
这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没有活人的阳气,也没有妖的妖气,更没有鬼的阴气,
只有一股淡淡的、清清爽爽的米香,混着一丝雪山的寒气,扑面而来。“先生,
请问你这里是观止堂吗?”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很清,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很好听。“是,
我是陈观止。”陈观止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这么大的雪,你是来看病的?
”年轻人走进了药铺,随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陈观止,
眼睛一眨不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出了那句陈观止已经忘了快一百年的话:“先生,
你可曾在昆仑雪山的冰魄洞里,救过一只僵尸?”陈观止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他愣在原地,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
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百年前,那个雪地里的冰洞,那个被天雷劈得半死的僵尸,
还有他随手放在石桌上的那半袋糯米。一百年了,他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年轻人提起,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他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心里有了一个荒谬的、不敢相信的猜测,试探着问:“是,我确实救过。
你……你是那只僵尸?你恢复了?”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哪怕眼前的年轻人就是当年那只僵尸,他也认了。毕竟是他救的,要是它来报恩,他受着,
要是它来复仇,他也接着。可年轻人听到他的话,突然笑了。那笑很好看,
像雪地里开了一朵梨花,可眼神里的委屈更重了,还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往前凑了一步,看着陈观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我不是那只僵尸。
”“我是当年你留在冰魄洞里的,那半袋糯米。”陈观止彻底懵了。他活了四百年,
见过成精的狐狸,成精的熊,成精的树,成精的石头,可从来没见过,半袋糯米能成精。
还是一袋被他扔在冰洞里,用来防僵尸的糯米,成精了。“你……你说什么?
”陈观止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是糯米?”“是。”年轻人点了点头,
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粒白白胖胖的糯米,放在了柜台上。那糯米一碰到柜台,
就瞬间长大了一圈,散发出淡淡的米香,还有一丝浓郁的阴气,
“我就是你当年放在石桌上的那半袋江南糯米,本来是你从山下的米铺买的,
准备过年包粽子用的,结果被你随手扔在了冰洞里,一扔就是一百年。
”陈观止看着柜台上的糯米,脑子终于转过来了。他想起来了,一百年前,
他确实在山下的米铺买了半袋糯米,准备过年包粽子,结果去山上采药的时候,
随手放在了怀里,救那只僵尸的时候,就顺手放在了石桌上,后来走的时候,
完全忘了这回事。可糯米是驱邪的,是至阳之物,怎么会成精?还带着这么重的阴气?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年轻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委屈和愤怒,
开始了他的“控诉”。“你以为我想成精吗?”年轻人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眼睛都红了,
“你把我扔在冰洞里,转身就走了,那冰洞里是什么地方?千年不化的冰窖,全是阴气,
还有那只僵尸,天天在那里养伤,散出来的尸气,全往我身上钻!”“我本来是至阳的糯米,
是克僵尸、驱邪的,结果被那尸气和阴气,硬生生泡了一百年!一百年啊!
我从能驱邪的糯米,变成了现在这副不阴不阳、不人不鬼的样子!连阳光都不能多晒,
一晒就浑身疼!”“那只僵尸在冰洞里养了五十年的伤,醒了之后,拍拍**就走了,
把我一个人留在冰洞里,又冻了五十年!”年轻人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在抖,
“我在那个冰洞里,待了整整一百年!天天看着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听着外面的风雪声,
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我本来是用来给人做饭、包粽子的,结果被你扔在雪山里,
差点烂在冰里!”“我好不容易靠着吸了一百年的尸气成了精,第一件事,就是下山来找你!
”年轻人看着陈观止,眼睛里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陈观止,你当年救了那只僵尸,
凭什么把我扔在那里?你得给我一个说法!”陈观止站在原地,听着他的控诉,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心里又愧疚,又好笑,还有点荒谬。他活了四百年,从来没想过,
自己当年随手做的一件好事,会给半袋糯米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他本来是好心救僵尸,
结果把一袋糯米坑成了精,还找上门来“复仇”了。这事儿说出去,
整个道门的人都得笑掉大牙。“对不住,是我当年忘了,是我的错。”陈观止叹了口气,
对着年轻人拱了拱手,态度放得很低,“你说吧,你想怎么样?只要我能做到的,
我都补偿你。”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这糯米精要是想要他的修为,或者想要他的命,
他都认了,毕竟是他理亏在先。可没想到,年轻人听到他的话,愣了愣,
脸上的愤怒瞬间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不知所措,还有点扭捏。他低下头,
抠了抠自己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我也不要你什么。
我就是……我成精了之后,除了你的气息,什么都不认得,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给我找个地方待着,给我个身份,让我有个家。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陈观止看着眼前这个嘴硬心软、明明是无家可归来找依靠,却非要装成来复仇的年轻人,
忍不住笑了。他活了四百年,见过太多口是心非的人,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糯米精。
“行。”陈观止点了点头,笑着说,“既然你是因为我才成精的,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我这药铺正好缺个帮手,你就留下来,帮我看看店,抓抓药,管吃管住,怎么样?
”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像落了满天的星星。“真的?”他不敢相信地问。“真的。
”陈观止点了点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你糯米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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