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珩北安》小说章节列表免费阅读 她死在十六岁的雪夜小说全文

一、城破建安十四年,腊月初九,我永远记得这一天。那天早晨起来,

母后亲手给我梳了头发,铜镜里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是殿外那场没停过的大雪。

她一边用犀角梳子慢慢通开我睡乱的发尾,一边跟我说:“阿沅,你是大邺的公主,

记住这句话,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你都是大邺的公主。

”我以为她又是在训诫我要守皇家礼仪,不耐烦地“嗯”了一声,从镜子里冲她做了个鬼脸。

她没笑,往常她一定会板起脸来训我两句,可那天她只是继续梳,一下一下,

慢得像是在数什么。那天傍晚,北安军攻进了皇城。我是被乳母王嬷嬷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她把我塞进寝殿后面的密道时,手抖得厉害,连火折子都打不着。我听见外面有人在跑,

在喊,在哭,还有铁器碰撞的声音——那种声音我这辈子没听过,冷冰冰的,

像是骨头被折断。“公主,别出声,千万别出声。”王嬷嬷把我推进黑暗里,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我想问母后在哪里,想问父皇在哪里,

想问外面的喊杀声是怎么回事。但王嬷嬷已经合上了密道的门,

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片漆黑里。密道通向皇宫后面的一座废园。我从出口爬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全黑了,但整座皇城是亮的——到处都是火把,到处都是火光。我趴在枯草丛里,

看见北安国的士兵举着火把从宫道上跑过去,甲胄上的铁片哗哗地响。他们嘴里喊着北安话,

我听不太懂,但有一个词我听清了——“搜!一个不留!”我捂住嘴,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雪水浸透了我单薄的寝衣,冷得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盯着那些火把的光亮,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一个不留,一个不留。我不知道在废园里趴了多久。后来火把少了,

喊声也远了,整座皇城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安静得不正常。我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赤着脚往回走。雪地里全是脚印,深的浅的,还有暗红色的东西洇在雪面上,

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碴。密道的门开着。我走进去,走到一半闻到了烟味,

还有另一种味道——甜腻腻的,像是过年时杀羊宰牛之后空气里那种腥气,但更浓,

更让人想吐。我从密道口探出头去,看见我的寝殿已经烧得只剩架子了。火还没灭,

噼里啪啦地响着,热浪扑面而来。地上横着几个人,我看不清是谁,

只看见她们的衣裳都是我熟悉的颜色——那是尚衣局今年新染的茜红色,

母后说这个颜色衬我,给我做了好几身。我没敢走过去。我转过身,

从废园的另一侧翻墙出了宫。那晚的雪真大啊。我赤着脚踩在雪地里,脚底从疼到木,

最后完全没了知觉。我不敢走大路,专挑巷子走。街上到处是人,有的在跑,有的在哭,

有的抱着包袱蹲在墙角发抖。北安国的骑兵时不时从街上冲过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

溅起一串火星。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我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后来我晕倒在一户人家的后门口。是饿的,也是冻的。再醒来的时候,

我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满是补丁的棉被,脚上被裹了厚厚的布条,

脚趾头胀痛得厉害。一个老婆婆端着碗热粥坐在炕边,见我醒了,叹了口气:“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你的脚差点就保不住了,我拿雪给你搓了大半宿。”她说她姓孙,丈夫早死了,

儿子被征去修河堤再没回来,就剩她一个人守着这两间土坯房。她没问我从哪儿来,

也没问我叫什么,只是把粥碗往我手里塞了塞:“喝吧,喝完再说。”我端着碗,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进粥里。那碗粥是糙米熬的,里面还掺了些红薯叶子,粗粝得刮嗓子。

但那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东西。二、埋名孙婆婆让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了。

她说城门口贴着告示,北安国的人正在搜捕皇族余孽,大邺皇帝、皇后、太子全部被诛,

公主和几个年幼的皇子下落不明,提供线索者赏金千两。她把告示的内容学给我听的时候,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白菜又涨价了。“你叫什么?”她问。我说我叫阿沅。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孙婆婆的远房侄女,老家遭了灾,来投奔她的。

我剪短了头发,换上粗布衣裳,每天跟她去集市上卖针线和鞋垫。我的手上先是磨出了水泡,

水泡破了变成茧子,茧子一层叠一层,慢慢地就不疼了。大邺亡了。北安国改年号为建兴,

在这片土地上设了州县,派了官员,收税征兵,一切都井井有条。集市上的人说起前朝的事,

口气已经像是在说很久以前的旧闻。“听说了吗?北安的那个皇帝亲自来了,

要在以前的皇宫里过除夕。”“可不是,人家现在不叫北安王了,叫大圣皇帝。啧啧,

排场大得很。”“听说他年纪不大,三十出头,长得一表人才……”“呸,

再一表人才也是个屠夫。你知道他攻进城的时候杀了多少人?我表姐夫在宫里当差,

一家老小……”“嘘!你不要命了?”对话往往到这里就结束了。人们压低声音,

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各自散去。我坐在针线摊子后面,低着头纳鞋底,

针扎进厚实的布料里,再**,一针一线,密密实实。我听着这些话,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十个月来,我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脸。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梦。

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一夜。梦见母后给我梳头,梦见王嬷嬷把我推进密道时发抖的手,

梦见雪地上暗红色的冰碴,梦见那件烧成灰烬的茜红色衣裳。

有时候我会在梦里闻到那股甜腻腻的血腥气,然后被自己的干呕声惊醒。每次醒来,

我都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盯着土坯房顶上的裂缝,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倒,

逼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我怕我会忘。时间太可怕了,它能把所有尖锐的东西磨钝,包括恨。

我不能忘。建兴元年的冬天,出事了。那天孙婆婆去集市上卖鞋垫,我在家里劈柴。

劈到一半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出去一看,隔壁刘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阿沅!快躲起来!

官差在挨家挨户查户籍,说是要清点前朝流民,你家婆婆那个户籍……”我心里咯噔一下。

孙婆婆的户籍是她丈夫在世时办的,上面写的是“孙张氏”,家里人口一人。我来了之后,

她一直没去衙门改过,一是麻烦,二是……我心里清楚,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经不起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巷子口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和敲门声。刘婶拉着我往后院跑,

指着墙角的柴垛:“钻进去!快!”我钻进柴垛后面的缝隙里,刘婶抱了几捆柴挡在我前面。

我缩成一团,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开门开门!衙门核查户籍!

”隔壁传来砸门声和呵斥声。我听见孙婆婆颤巍巍的声音,听见官差翻箱倒柜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沉默——“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就我一个人,官爷。老婆子孤家寡人一个。

”“这炕上怎么有两床被子?”“天冷了,多盖一床,老婆子怕冷……”“这衣裳呢?

这是年轻姑娘穿的!”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是我的衣裳,

我昨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收的。我闭上眼,等着孙婆婆被拆穿,等着官差搜到后院来。

但孙婆婆的声音比我预想的稳得多:“那是我死去闺女的,老婆子舍不得扔,留着念想。

官爷,您也知道,老婆子以前有个闺女的……”沉默了一会儿,

官差的声音软了下来:“行了行了,知道了。你这么大年纪了,一个人也不容易。

以后有事去衙门报备,别藏着掖着的。”“是是是,多谢官爷,多谢官爷……”门关上了。

我瘫坐在柴垛后面,浑身的衣裳都被冷汗湿透了。那天晚上,孙婆婆坐在炕上,

很久没有说话。油灯的火苗一晃一晃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座佝偻的山。“阿沅,

”她终于开口了,“你不能在这儿待了。”我抬起头看她。“今天糊弄过去了,明天呢?

后天呢?”她叹了口气,“老婆子没本事护你一辈子。你走吧,往南边去,那边乱,没人查。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孙婆婆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些铜钱。

她把布包塞进我手里:“拿着,路上用。”“婆婆……”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别哭。

”她伸手抹掉我脸上的泪,粗糙的指腹刮得我脸疼,“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了,什么没见过。

你走吧,好好的,好好的啊。”第二天天没亮,我就离开了那个村子。

我走的时候孙婆婆还在睡着,我站在她炕前看了很久,

想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搭在被面上的那双手骨节粗大,

指甲缝里永远嵌着纳鞋底留下的针眼。我跪下去,给她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出了门。

那天早上起了大雾,我走在雾里,分不清方向,只知道往南走。脚上的旧伤又开始疼了,

一瘸一拐的,但我不敢停。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只知道我不能停。

三、入宫我往南走了大半年。这大半年里,我在码头扛过货,在饭馆洗过碗,

在戏班子里跑过龙套。我学会了说各地方言,学会了看人脸色,

学会了在最短的时间里判断一个人是善是恶。我吃过馊掉的饭菜,睡过破庙的供桌,

被野狗追过,被乞丐打过,也遇到过几个好人,给我一碗水,给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建兴二年秋天,我到了南边的临江城。临江是大邺旧都,

北安国占领之后在这里设立了西南行台,是南边最繁华的城市。

我在这里的一家茶楼找了份差事,端茶倒水,偶尔唱个小曲。茶楼老板姓钱,

是个精明的矮胖子,看我手脚麻利,嘴又甜,对我也还算客气。茶楼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

达官贵人、商贾走卒都在这里出没。我端着茶壶穿梭在各桌之间,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我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慢慢地,我开始把这些消息拼凑起来,

像是拼一幅被打碎的画。北安国的皇帝叫萧衍珩,今年三十二岁,十六岁继位,十八岁亲政,

二十八岁发动南征,用了四年时间灭掉了大邺。他在北安国内被称为“圣主”,

说他雄才大略、文治武功。在大邺旧地,人们背地里叫他“萧屠夫”,

说他杀人如麻、心狠手辣。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听到的另一个消息——萧衍珩要在临江行台选一批新的宫人。说是选宫人,

其实就是挑宫女和侍从。北安国灭了邺朝之后,把原来的皇宫翻修了一遍,改名“承天宫”,

大批旧宫人被遣散,需要补充新人。临江行台负责在南边五省挑选适龄女子和少年,

送往北安都城。我在茶楼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一个念头从我脑子里冒出来,像是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我要进宫。

不是去当什么宫女。我要去萧衍珩的身边。我要离他足够近,近到我能看清楚他的脸,

近到我能找到他的软肋,近到——有朝一日,我能把刀捅进他的胸口。我知道这个念头疯了。

但我已经没有别的活法了。我花了三天时间来做这个决定。准确地说,

是花了三天时间来说服自己这不是送死。

我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宫廷的知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母后教过我礼仪,教过我规矩,

教过我如何在贵人面前说话、走路、行礼。那些东西我以为我忘了,但其实都还在,

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路,怎么也磨不掉。我把自己收拾干净,

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是攒了好久的工钱买的,粗布但浆洗得很平整。

我把头发梳成未嫁女子的发髻,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自己。

水盆里的那张脸已经不太像大邺的公主了。瘦了,黑了,颧骨也突出了些,

但五官还是那个样子——眉毛细长,眼睛大而深,嘴唇薄而倔强。

母后以前总说我这双眼睛太锐,不像个女孩子该有的样子。“这双眼睛,

”母后有一次对着铜镜说,“以后是要吃亏的。”我对着水盆里的自己笑了笑,笑容淡淡的,

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高傲。

这是我花了大半年时间练出来的表情——一个温顺的、不引人注目的、让人放下戒心的笑容。

选人的地点在行台府衙。那天去的人很多,乌泱泱地站了一院子,

都是十五六岁到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和少年。负责选人的是一个中年内侍,姓刘,白白胖胖的,

说话尖声尖气,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人的时候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他一个一个地过,问姓名、年龄、籍贯、识不识字、懂不懂规矩。轮到我时,

我低眉顺眼地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叫什么?”“回大人,民女姓沈,

单名一个沅字。”“沈沅。”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哪儿的人?”“临江本地人,

父母早亡,借住在舅舅家。”这套说辞我早就编好了,翻来覆去练了无数遍,

每一个字都熨帖得像是真的。“识字吗?”“识得一些,父亲在世时教过。

”刘内侍多看了我一眼。在这个年头,识字的女子不多,尤其是在平民百姓家。

他让我写了几个字,我提笔写了“平安”二字,用的是最普通的楷书,工工整整,

不出挑也不露怯。“嗯,字写得不错。”他点了点头,“懂规矩吗?宫里的规矩?

”“略知一二,还请大人教导。”刘内侍又打量了我一会儿,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停。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纹丝不动,保持着那个温顺的笑容。“行,留下吧。

”他在册子上勾了一笔,“先送到教习嬷嬷那里学三个月规矩,学好了再往都城里送。

”我再次行礼,低头的瞬间,眼睛里的温度冷了下来。三个月。

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来完善我的计划。教习嬷嬷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严厉妇人,

据说是北安皇宫里出来的老人,规矩极严,脾气极大。

她教我们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行礼、怎么伺候主子、怎么端茶倒水、怎么铺床叠被,

事无巨细,稍有差错就是一顿戒尺。和我一起受训的有三十多个女孩子,大部分是十五六岁,

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她们有的害怕,有的兴奋,有的懵懵懂懂,

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我混在她们中间,既不最出挑也不最落后,规规矩矩地学,

安安静静地做,让周嬷嬷挑不出错,但也记不住我。

这是我在戏班子里学到的本事——最好的隐藏方式不是消失,而是成为背景。

三个月的训练结束后,我们这批人被分成几组,分批送往都城。

我和另外七个女孩子被分在第三批,由一个姓赵的内侍带队,坐马车北上。

马车走了将近一个月。一路上我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风景,

看着南方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北方的黄土平原。每往北走一里,

我就离那个地方更近一步——那座被大火烧过的皇城,那个我出生的地方,

那个住着杀父仇人的地方。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像是一根被拧干的绳子,

拧到最后,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发出细微的、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四、承天建兴三年春天,我第二次走进了那座皇城。上一次我走进这里,是大邺的九公主,

穿着茜红色的衣裙,头戴金玉珠翠,前呼后拥,百鸟朝凤。这一次我走进这里,

是北安国的宫女沈沅,穿着青灰色的粗布衣裳,低着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没有人多看我一眼。承天宫比以前更大了,也更冷了。萧衍珩把原来的宫殿拆了一部分,

又在北面新建了几座,整个宫城向北扩张了三分之一。宫墙刷了新的朱漆,红得刺眼,

像是刚刚被血浸过。我走过那些熟悉的甬道和回廊,脚下的砖换了新的,

但格局没变——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我被分派到尚功局的针工局,

负责缝制宫中的衣裳和被褥。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差事,远离前朝,也远离后宫的核心,

但胜在安全,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缝衣裳的宫女。我不着急。我花了两年时间才走到这一步,

我可以花更多的时间来等待机会。针工局的掌事姑姑叫冯素贞,三十出头,

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缝得一手好针线,但嘴笨,不太会来事儿,

所以在宫里待了十几年也没混上个什么好位置。她对手底下的宫女不算好也不算坏,

该骂的骂,该教的教,从不刻意刁难人。我很快就在针工局站稳了脚跟。

我的女红是母后教的——大邺的公主们从小就要学这些,母后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琴棋书画可以不会,但针线女红是立身之本。我那时候觉得母后迂腐,现在想想,

她大概早就预料到了什么。我的手艺在针工局里算得上数一数二,但我刻意藏了三分,

只表现出“还不错”的水平,不至于被注意到,也不至于被嫌弃。冯姑姑对我印象不错,

觉得我踏实肯干,不惹事不生非,偶尔还会让我帮她整理一下账目——我识字,

这在宫女里是稀罕事,但也不算太稀罕。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缝衣裳、绣花样、浆洗布料,一直忙到天黑。

我和其他宫女住在一间大通铺上,挤挤挨挨的,翻身都能碰到旁边的人。

我学着她们的样子说话、笑、抱怨、打闹,把自己藏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

像一滴水藏进大海。但每天晚上,等其他人都睡着了,我会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

把那些记忆翻出来,一遍一遍地温习。母后给我梳头的样子,王嬷嬷发抖的手,

雪地上暗红色的冰碴,烧成灰烬的衣裳。我把这些东西当成燃料,

一点一点地添进心里那团火里,不让它灭,也不让它烧得太旺——太旺了会露出马脚。

建兴三年夏天,机会来了。那天针工局接到一道急令,

要赶制一批新衣裳——说是皇帝要在承天殿大宴群臣,庆贺南征胜利三周年,

所有与宴的文武百官都要穿新制的朝服。时间紧,任务重,针工局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

我被冯姑姑叫去帮忙送一批绣好的衣料去司衣局。司衣局在承天殿后面的偏殿里,

我从针工局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后宫。我端着衣料盒子走在甬道上,低着头,步子又快又稳。

走到转角的时候,我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我本能地退到路边,低着头站好,

等着来人过去。来的是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高大男人,

身后跟着几个内侍和侍卫。我的视线只敢落在他的靴子上——黑色的鹿皮靴,

靴尖沾了一点泥,靴帮上绣着暗纹的金线。“陛下,承天殿的布置已经妥当,

礼部的名单也送来了,请您过目。”一个内侍的声音。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陛下。

萧衍珩。他就站在我面前,三步之外。我低着头,看着他那双沾了泥的鹿皮靴,

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我跪了下去,把衣料盒子放在地上,

额头触地,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起来吧。”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漫不经心的,

像是在驱赶一只挡了路的猫。“谢陛下。”我站起来,低着头,退到路边,

始终没有抬起眼睛。他们的脚步声远去了。我站在原地,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衣料盒子的边缘被我捏出了几个指印。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一遍一遍地重复,直到手不再抖。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他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玄色的衣袍在风里微微飘动,高大而挺拔,像一座移动的山。那就是萧衍珩。

杀了我父王、母后、兄长,烧了我宫殿,灭了我国家的人。我把那个背影刻进脑子里,

转身往司衣局走去。步子很稳,呼吸很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从那以后,

我开始有意识地往承天殿附近凑。我找了个借口,跟冯姑姑说我想学学司衣局的活计,

多长点本事。冯姑姑没多想,答应了。司衣局离承天殿近,我每次去送衣裳或取料子的时候,

都有机会远远地看一眼前朝的动静。我开始收集关于萧衍珩的一切信息。他的作息习惯,

他喜欢什么样的茶,他习惯在什么时候批折子,他身边有哪些近臣,他每天走哪条路去上朝。

这些信息零零碎碎的,像是一地的碎瓷片,我一片一片地捡起来,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萧衍珩,三十二岁,身长八尺,容貌俊伟,善骑射,通兵法,在位十六年,灭国无数。

他不近女色,后宫只有一后二妃,都是北安贵族出身,据说是他母亲萧太后安排的。

他有一个儿子,是皇后所生,今年六岁,被封为太子。他每天卯时起身,

先在御花园练半个时辰的剑,然后去承天殿上朝。午膳在承天殿后面的偏殿用,

通常只吃两三个菜,不饮酒。下午批折子,一直批到掌灯时分。晚上偶尔会召大臣议事,

但大多数时候独自在御书房看书,看到亥时左右就寝。这些信息听起来枯燥乏味,

但我从里面看出了东西——这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自律到近乎冷酷。他不沉迷享乐,

不贪恋女色,不轻易动怒,也不轻易信任任何人。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没有明显的弱点。

但我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我花了两年时间走到这里,我可以花更长的时间等下去。

猎人等待猎物的时候,比猎物等待猎人的时候要有耐心得多。五、波澜建兴三年的秋天,

发生了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那天我在司衣局交完衣料,往回走的路上,

经过御花园的角门。角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我本想绕过去,

但哭声里夹着的一个字让我停住了脚步。“娘……”我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假山后面,抱着膝盖哭。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袍子,衣料上乘,

但已经皱巴巴的了,膝盖上还沾着泥。他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压抑,

像是在忍着不敢哭出声。我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明黄色,

心里有了数——这宫里能穿明黄色的小孩只有一个,太子萧承昭。我应该走的。

一个针工局的宫女,不应该出现在太子面前,更不应该多管闲事。

但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因为我看见他抬起头来,

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那种眼神我见过,

在很多年前的一面铜镜里。那是害怕的眼神。是一个孩子在黑暗中独自发抖时的眼神。

我鬼使神差地推开了角门,走了进去。太子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瞬的恐惧,

然后迅速被一种故作镇定的表情取代——一个六岁的孩子努力装出大人的样子,

这种反差让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你是谁?”他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但语气已经在努力端着了。“奴婢是针工局的宫女。”我蹲下身去,和他平视,

“殿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跟着您的嬷嬷呢?”太子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袍子上的泥——那是被人推倒蹭上去的,不是自己摔的。一个太子,在这皇宫里,

被人推倒了。我没有追问,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帕子是我自己绣的,

角上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花。太子接过帕子,犹豫了一下,擦了擦脸。“殿下,

奴婢送您回去吧。您身边的人该着急了。”太子站起来,跟在我身后走出了御花园。

我把他送到了东宫门口,远远地看见几个嬷嬷和内侍正急得团团转,一见太子回来,

呼啦啦地围上来,嘴里喊着“殿下您去哪儿了可急死奴婢了”。我趁乱退走了,

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我。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三天之后,

东宫的一个内侍找到了针工局,说太子殿下要赏赐那天送他回来的宫女。冯姑姑一脸茫然,

我只好站出来,说那天我路过御花园,碰巧遇到太子迷了路,就把他送了回去。

内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递给我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几两银子。我接过来,

谢了恩,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但第二天,东宫又来了人,说太子殿下觉得那方帕子绣得好,

问能不能再绣几方送过去。冯姑姑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意外——针工局的宫女被东宫看上,

这不是坏事,但也未必是好事。“你绣艺不错,去吧。”冯姑姑说,“好好伺候殿下,

别给针工局丢人。”我就这样开始频繁地出入东宫。太子萧承昭,六岁,

是个聪明但内向的孩子。他的生母是皇后慕容氏,但慕容氏体弱多病,常年卧床,

没有精力照顾他。他身边的嬷嬷和内侍表面上恭恭敬敬,

背地里却敷衍了事——我很快就看出来了,一个没有母亲庇护的太子,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

日子并不好过。我给他绣帕子,绣荷包,绣扇套。他喜欢花鸟,尤其喜欢蝴蝶,

我就给他绣各种蝴蝶——粉蝶、凤蝶、蛱蝶,栩栩如生。每次送去的时候,

他都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在一个小匣子里。“沈沅,

”有一次他问我,“你为什么会绣这么多蝴蝶?”“奴婢小时候见过很多蝴蝶。”我说。

这是实话。大邺皇宫的后花园里,每到春天,漫山遍野都是蝴蝶。母后喜欢蝴蝶,

父皇就命人从全国各地搜罗了各种蝴蝶品种,养在后花园里。我从小就在蝴蝶堆里长大。

“我娘也喜欢蝴蝶。”太子低声说,“但她不能看,她起不来床。”我没接话。

一个宫女不应该对皇后的事发表任何意见。但太子似乎很喜欢跟我说话。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不用端着太子的架子,因为我不像他身边的那些人那样,

一边讨好他一边算计他。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边绣花一边听他说话,偶尔应一两句,

从不越矩。慢慢地,我开始从太子嘴里听到一些关于萧衍珩的事情。“父皇很久没来看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父皇说我功课不好,让我好好读书。

”“今天父皇考我《孙子兵法》,我背错了两句,他罚我抄了十遍。

”每一个字我都记在心里。这些信息单独拿出来什么都不是,但放在一起,

就能拼出一个父亲的冷漠,和一个儿子的渴望。我不动声色地听着,

偶尔说一句“殿下再用功些,陛下一定会满意的”之类的话。这些话既是在安慰太子,

也是在给自己铺路——一个和太子亲近的宫女,总有办法接近皇帝。但我没有想到的是,

这条路铺得比我预想的快得多。建兴三年冬天,皇后慕容氏病逝了。

慕容氏的死对整个后宫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震动。她是萧衍珩的发妻,

北安贵族慕容家的女儿,据说是萧衍珩的母亲萧太后亲自挑选的儿媳。她身体一直不好,

生了太子之后就再没下过床,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慕容氏死后的第三天,

萧衍珩破天荒地来了东宫。那天我正在东宫的偏殿里教太子打络子——他说想学,我就教了。

内侍匆匆跑来报信的时候,太子手一抖,打了一半的络子散开了。“父皇来了。

”太子站起来,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期待、紧张、害怕,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欣喜。

我迅速站起来,退到一旁,低下头。脚步声由远及近。萧衍珩走进了偏殿。我没有抬头,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压迫感,像是一座山移到了你面前,连空气都变得厚重了。

“承昭。”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儿臣叩见父皇。”太子的声音在发抖。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萧衍珩开口了:“你瘦了。”就两个字。但太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拼命忍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一松口就会哭出来。“儿臣……儿臣还好。

”又是一阵沉默。我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能感觉到萧衍珩的目光在偏殿里扫了一圈,从我身上掠过,没有停留。“你身边的人呢?

”他问,“嬷嬷呢?内侍呢?”“他们……在外面。”“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儿臣在学打络子。”太子举起手里散开的丝线,声音小小的。萧衍珩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母后的事,朕已经让人在准备了。你……不要太难过。”“是,

儿臣知道了。”然后他走了。来的时候像一阵风,走的时候也像一阵风,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太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散开的丝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用袖子飞快地擦掉,像是怕被人看见。我站在角落里,

看着这个六岁的孩子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不应该心疼他。

他是萧衍珩的儿子,是我仇人的血脉。我应该冷眼旁观,

甚至应该感到快意——你父亲毁了我的家,你也别想好过。但我做不到。因为我看他的时候,

看见的不是太子萧承昭,而是很多年前那个在御花园里追蝴蝶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也不知道,她的世界会在一个雪夜里坍塌。我走过去,蹲下身,

把散开的丝线一根一根地拢起来,重新理顺。“殿下,奴婢再教您一遍。这次打个简单些的,

好不好?”太子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六、暗流建兴四年的春天,

宫里出了一件大事。萧衍珩要在后宫里选一批新的女官。不是宫女,

是女官——有品级、有俸禄、能在前朝后宫之间行走的女官。这个消息在后宫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我也钻了。但不是为了女官的品级和俸禄,

而是为了一个位置——御书房的女官。御书房是萧衍珩每天批折子的地方,如果能进御书房,

就意味着我能每天接触到他的奏折、他的政令、他的亲笔朱批。

那里面藏着整个北安国的机密,也藏着他的弱点。但御书房的女官不是谁都能当的。

不仅要识字,还要通文墨、懂政务、能协助皇帝整理奏折。这样的人在宫女里凤毛麟角,

而我——大邳的九公主,从小被太傅逼着读了十年书——恰恰是其中之一。我犹豫了很久。

如果我去应选,就意味着我要从针工局那个安全的壳子里走出来,走到聚光灯下,

走到那些有心人的眼睛里。这是一步险棋,走错了就是万劫不复。但如果不走这一步,

我可能永远都只是一个缝衣裳的宫女,永远都碰不到萧衍珩的一根手指头。我决定赌一把。

应选的程序很严格。先是由各局的掌事姑姑推荐,然后由尚宫局的女官初选,

最后是萧衍珩身边的近侍面试。我让冯姑姑推荐了我,冯姑姑虽然觉得意外,

但还是写了推荐信——她是个公正的人,不会因为私心埋没人才。初选我过得很轻松。

尚宫局的女官出了一份考题,考的是识字、书写和文理。我写的时候刻意控制着水平,

既不出类拔萃让人起疑,也不平庸到被刷下去——刚刚好,中上之姿。

面试是由萧衍珩身边的大太监高德海主持的。高德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

在萧衍珩还是北安王的时候就跟着他了,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长着一张笑眯眯的脸,

说话慢条斯理的,但那双眼睛像是两把软刀子,在你身上剜来剜去,什么都藏不住。“沈沅,

”他翻了翻我的材料,“针工局的,识字,通文墨。你以前读过书?”“回公公,

家父在世时教过几年。”“家父是做什么的?”“家父是个落魄秀才,教了一辈子书,

没什么出息。”这套说辞我已经练得滚瓜烂熟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高德海笑了笑,那笑容让我后背一凉。“落魄秀才的女儿,字写得这么老练?

”他指着我的考卷,“这笔力,不像是一般人家教出来的。”我心里一紧,但面上纹丝不动。

我笑了笑,带着一点羞涩和一点窘迫:“公公好眼力。实不相瞒,民女的祖父中过举人,

家里存了些字帖,民女小时候照着练过。后来家道中落,这些也就不值一提了。

”高德海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我被选上了。御书房女官,从七品,

负责整理奏折、抄录文书、伺候笔墨。我搬进了御书房旁边的耳房里,一个小小的隔间,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但这是我自己的房间,不用再和别人挤大通铺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第一步,走完了。

御书房的工作比我预想的要繁重得多。萧衍珩每天批折子批到深夜,我就要在旁边候着,

随时准备递茶、磨墨、整理奏折。他的案头永远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从全国各地飞来的,

有军报、有灾情、有官员的升迁调动、有百姓的赋税徭役。

我要把这些奏折按照紧急程度和内容分类,放在他面前,等他批完了再整理归档。

这是一份需要极高耐心和细心的工作,而且不能出任何差错。

萧衍珩不是一个宽容的上司——有一次我因为太困,把一份军报错放进了普通奏折里,

他翻到的时候脸色一沉,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连折子都分不清楚,朕要你何用?

”那一眼让我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东西——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或不耐烦,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人,又像是在看一个物件,掂量着这个物件还有没有继续留着的价值。

“是奴婢的错,请陛下责罚。”我跪下去,额头触地。他没有责罚我,

只是让我把所有的奏折重新分一遍,分不完不许走。那天晚上**到三更天才分完,

眼睛酸得几乎睁不开,但我不敢再出错。从那以后,我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我把每一份奏折都看三遍再分类,把每一道朱批都核对两遍再归档。我的效率变慢了,

但准确率提高了。慢慢地,萧衍珩没有再挑过我的错。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我要的不是不被挑错,而是被信任。我开始观察他批折子的习惯。

他喜欢什么样的字体——行书,偏瘦硬。他喜欢什么样的措辞——简洁,直接,不留余地。

他对什么样的奏折格外关注——军报,尤其是北疆和西陲的军报。

他对什么样的奏折不耐烦——官员之间互相弹劾的折子,

他通常只批四个字:“知道了”或“再议”。我把这些观察一一记在心里,

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工作方式。我抄录文书的时候用他喜欢的字体,

整理奏折的时候把他最关注的放在最上面,遇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我磨墨的声音都会放轻一些。这一切都是潜移默化的,像是水滴石穿,一点一点地渗透。

建兴四年夏天,发生了一件小事。那天下午,萧衍珩在御书房批折子,

批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他最近睡眠不好,眼下一片青黑,

脾气也比平时暴躁。高德海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我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小厨房,

泡了一杯安神茶。

用的是我在御药房要的几味药材——酸枣仁、远志、茯苓——都是安神助眠的,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配伍是我自己琢磨的,母后以前睡眠不好,

太医院的方子我跟着看过几遍。我把茶端进去的时候,萧衍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这是什么?”“安神茶,陛下。用的是酸枣仁、远志和茯苓,加了一点蜂蜜调味。

奴婢看陛下近日睡眠不佳,想着这茶或许能帮陛下缓解一二。”高德海的脸色变了一下,

大概觉得我多事。一个从七品的女官,擅自给皇帝泡茶,这是越矩的。但萧衍珩<

小说《她死在十六岁的雪夜》 她死在十六岁的雪夜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萧衍珩北安》小说章节列表免费阅读 她死在十六岁的雪夜小说全文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0)
上一篇 1小时前
下一篇 1小时前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