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后的第一年,村里死了三个老人。
第一个是钱爷爷。
冠心病发作,半夜胸口疼,打了120。
最近的急救车在县城,赶到大坪村要四十五分钟。
钱爷爷没等到。
他死在自家的堂屋里,手里还攥着那瓶速效救心丸。
瓶子是空的。
该续药的时候,张丽的药房没有速效救心丸。
她说进货渠道紧张,下周才能到。
钱爷爷嫌去县城太远,想再等等。
没等到。
第二个是周奶奶。
慢阻肺。
我在的时候,每年入冬之前都会给她做一次肺功能评估,提前备好药物。
我走了之后,没人做这件事了。
入冬降温那天晚上,周奶奶喘不上来气,儿媳妇去张丽的药房买沙丁胺醇,张丽说没有。
让她去县医院。
零下八度的夜里,周奶奶被棉被裹着塞进小三轮车。
走到半路,人就不行了。
第三个,是孙奶奶。
哮喘急性发作。
这个病,急性发作的时候有一个黄金急救窗口。
以前这个窗口是二十分钟——因为我骑摩托二十分钟就能到。
现在这个窗口不存在了。
陈磊打了120,120说要四十分钟。
孙奶奶的儿子在外地,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一年,三个人。
三个本来不用死的人。
消息是赵婶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戳在我胸口上。
“守仁,你知道村里人现在怎么说吗?”
“他们说,陈磊两口子欠了三条人命。”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你不回来了?”赵婶问。
“回来干什么?”我说,“诊所封了,我回去也看不了病。”
赵婶沉默了很久。
“张丽那个药房,现在药越卖越贵了。一个月光降压药就要三百多,好多人都吃不起,就减量。一天的药分两天吃,两天的分三天。”
“守仁,这些老人是在拿命扛啊。”
我挂了电话。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爬起来给科室主任发了一条信息——主动申请值腊月二十九的班。
最累的那个班。
不想闲着。一闲下来就会想。
第二天上班,办公桌上有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地址。
邮戳是大坪村的。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两行字。
第一行是打印的:关于大坪村陈守仁无证行医的举报材料。
第二行,手写的。
笔迹歪歪扭扭,是用左手写的。
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那是二叔的字。
举报信,不是陈磊写的。
是二叔。
信封底部还压着一张药房的股权转让协议。
张丽的“康泰大药房“,二叔占股百分之四十。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楼道里急救车的警报声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行医二十年被侄子举报,他爸心梗后跪求救命无弹窗全本阅读(陈守仁陈磊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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