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兰坐在下面，红了眼眶。
回家的路上，她破天荒地给我买了一个冰淇淋。
二月份的冰淇淋，冷得牙疼。
但我吃得特别开心。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很好。
周建国的五金店生意不错，过完年接了一个工地的大单子。徐秀兰在家附近找了一份半天的工作，在一家服装厂做缝纫工，下午能去学校接我。
奶奶隔三差五来家里，每次都带好吃的。
桂花糕、麻糍、红薯干、番薯圆。
她喜欢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我写作业，嘴里念叨：“我孙女聪明，以后肯定能考大学。”
我趴在桌上写字，偶尔抬头对她笑。
她就乐得合不拢嘴。
一切都好。
好得像做梦一样。
可是好日子过多了，反而会害怕。
因为我知道，老天爷不会一直这么好心。
四月份的一个下午，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徐秀兰。
等了很久，她没来。
以前从来没有迟到过。
我站在校门口的大榕树下，书包背在身上，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校门口的家长都走光了。保安大叔走过来问我：“小朋友，你家长怎么还没来？”
我摇摇头。
“你家住哪儿？电话号码知道吗？”
我知道。徐秀兰教过我背家里的电话号码和地址。
我不会说话，但我能写。
我从书包里掏出本子，写了电话号码。
保安打了电话，没人接。
又打周建国的手机，也没人接。
保安说：“要不你先在门卫室坐一会儿，我再帮你打。”
我坐在门卫室的椅子上，心里开始发慌。
各种不好的念头冒出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他们不要我了？
是不是有人来了，告诉他们我不是裴月月？
不对，DNA匹配了。
我是裴月月。
但万一搞错了呢？万一报告有误呢？
我的手开始抖。
呼吸快了起来。
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保安看出我不对劲了，蹲下来说：“别怕啊，可能堵车了或者有事耽搁了，再等等。”
又过了半小时，一辆出租车停在校门口。
周建国从车上冲下来，满头大汗。
“囡囡！”
他跑过来一把抱起我。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我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妈妈没事，在医院里。”他喘着气说，“上班的时候手被缝纫机扎了，缝了几针，不严重，已经包扎好了。她让我赶紧来接你。”
他把我放到出租车后座上，自己也钻进去。
“去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我在走廊上远远地就看到了徐秀兰。
她坐在长椅上，右手缠着纱布，脸色有些白。
看到我的瞬间，她笑了。
“吓着了吧？没事没事，妈妈手欠，走神了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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