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骁也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拍了拍裤腿,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很随意。然后重新插回口袋。
三人一起往教学楼走。韩佩一直在说刚才的球赛,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飞溅,在午后的光里看得见细小的水珠,闪闪发光。江澈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于骁走在旁边,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眼睛看着地面,像是地上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东西,比如蚂蚁,或者石子。他的影子短短地压在地上,随着走动晃动,黑黑的。
走到车棚时,韩佩挥挥手,动作很大:“我先走了!下午还一场呢!”他推着车冲出校门,车铃铛按得叮当响,清脆的声音在午后的空气里回荡,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只留下**的余韵。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斜斜的。
江澈找到自己的黑色山地车,开锁,锁芯发出咔嗒一声,清脆。于骁也找到了他的蓝色捷安特,就在旁边,蓝色的车架在午后的光里有些暗。两人推着车,并肩走出车棚。车棚的阴影里很凉快,阴阴的;一出来,午后的阳光又扑面而来,白花花的,刺眼。
校门口挤满了放学的学生。自行车铃铛声、说话声、小贩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铁皮桶,桶里冒出香甜的白汽,在午后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云,慢慢散开,香味飘得很远。卖文具的摊主在吆喝:“新到的自动铅笔,一块五一支——三块钱两支——”声音拖得很长,带着关中腔调。
江澈和于骁推着车,挤过人群。肩膀偶尔碰到,又分开,布料摩擦。走到相对清静的街道上时,两人都松了口气,空气清新了些。
“你家住哪儿?”于骁忽然问,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他跨上车,一只脚踩在地上,车轮微微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城南。”江澈说,也跨上车,动作有些慢。“丽景小区。”他补充道。
“我城北。”于骁说,声音很平静。“机带厂家属院。”他说得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两人对视了一眼。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人的脸都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阴阳脸。光线在眼镜片上反射,形成小小的光斑。
完全相反的方向。一个南,一个北,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至少在此时此刻,在这个三月的周五下午,看起来是这样。
“那……”江澈说。话没说完,不知道该怎么结尾。
“嗯。”于骁点点头,很干脆。“走了。”他说。
他蹬车走了。蓝色车影在午后的街道上有些暗,像褪了色的蓝。牛仔外套的背影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面褪色的旗帜,随风飘扬。他骑得不快,但很稳,车轮碾过路面时发出连贯的、轻微的嗡嗡声,链条转动的声音干净利落,咔哒,咔哒。
江澈在原地站了几秒,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然后才蹬车,动作有些迟缓。
他往南骑,于骁往北骑。两条路在身后交汇,又迅速分开,像剪刀的两片刀刃,剪断了什么,又开启了什么。
骑到第一个路口等红灯时,江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于骁已经骑得很远了,成了一个模糊的蓝点,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几乎看不清楚,像融进了天空里。但他的背影还在那里,固执地存在着,在空旷的街道上,在飞舞的柳絮里,在三月潮湿的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淡,但还在那里。
江澈转回头,盯着红灯。
数字在倒计时:30,29,28……红色的数字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很醒目,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他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刚才被于骁手指碰过的地方。
皮肤很凉,风一吹,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汗毛都立起来了,刺刺的。但那种触感还在,温热的,粗糙的,带着烟味和虎口那道疤的质感。像烙印,像某种洗不掉的标记,刻在皮肤上,也刻在心里。
他放下手,手心里有汗,湿湿的。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酒精瓶。
塑料壳子温热,瓶身被他的体温焐得发软,几乎要变形。蓝色的喷头抵在手心,有点硌,但很熟悉。
红灯变绿。数字跳到0,绿灯亮起。
江澈蹬车继续往前。风迎面吹来,带着更多的柳絮,像一场雪。白色的绒毛在空中飞舞,密密麻麻。有一团黏在了他的睫毛上,视野里顿时模糊了一片,所有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白,像旧电影的柔焦效果,朦胧胧的。
他眨了眨眼,睫毛颤动。
柳絮飘走了,被风吹走。但在眼前留下了一个短暂的白影,久久不散,像视网膜上的残像,挥之不去。
像记忆。
或者说,像某种已经开始、但谁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的,漫长的故事。
而现在,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小说《骁哥,你的方向我接了》 骁哥,你的方向我接了第4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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