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石破惊天的一席话过去，谢长庚的反应未知，沈氏的丫鬟仿佛下一秒就要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谢拾羽盯着谢长庚。
他终于有了反应。
“不，你们不会死的，大妹你有本事，可以”保护自己和他的妻儿。
“对，我有本事，我一个未出阁的女人，可以摆平前朝对侯府的恶意，可以阻止老夫人、叔伯他们对爵位的觊觎，可以在被人退亲之后再给自己找个好人家，可以保住嫂嫂、保住侄儿，我无所不能。”
她侧头，对门口的丫鬟道：“云溪，把东西拿过来。”
云溪，谢拾羽的贴身丫鬟。
云溪犹豫了，“小姐……”
谢拾羽定定的看着她，“怎么？我连你也使唤不了了吗？”
云溪面色一白，“大小姐！”
谢拾羽淡淡道：“把东西拿来。”
云溪低着头，将袖中的匕首递给了谢拾羽。
谢拾羽将匕首丢在床褥上，“不是想死吗？自裁吧。侯府有个好大喜功的侯爷，也不差一个畏罪***的世子。”
沈氏惊惧。
她的视线飞快的在匕首和谢长庚的脸上扫过，最后哀求的视线落在了谢拾羽的脸上。
谢拾羽的手再次用力。
沈氏猛的就清醒了。
谢长庚有死意，她早该知道的。
不，她在他睁眼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
她的夫君，骄傲、孝顺，万事顺遂，哪里能接受这样惨烈的现实。
大妹言语尖锐如刀，好似真的要逼死夫君一般，可她也应该知道大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夫君去死的人。
大妹如此说，只是因为这是最有可能激发夫君求生欲望的办法了。
她不该一味哭哭啼啼。
“退、婚？”
谢长庚终于接收到了外界的消息。
谢拾羽嘴角一勾，“是啊，没了爹娘，嫡亲的兄长也要没了，一个孤女罢了，人家可是字面意义上的迫不及待。”
谢长庚的额角轻轻跳了一下，可下一秒，那种颓然和死气又笼罩了他。
“抱歉，我做不了什么。”
谢拾羽心渐渐沉了下来。
谢长庚看向了沈氏，沈氏肚子显怀，看向投来的视线，目光期待的看着他。
他说：“我们，可以和离。”
谢拾羽闭上了眼，心头的失望在这一刻翻腾上涌。
侯府危机四伏，内忧外患，现在正是需要谢长庚站出来的时候，否则……
沈氏白着脸，紧紧的握住谢长庚的手。
她也笑了。
疲乏、焦虑、忧愁，让这位端庄矜贵的世子夫人也不那么光鲜亮丽了。
她的笑柔和，可她的话语却刚硬。
“我不会和离的，即便是死，我也要以你妻的身份下葬。”
她往前挪了一下，让自己离谢长庚更近了。
抬手，拂过谢长庚的眉眼。
嘴里却说着惊世骇俗的话。
“你若是动了休妻的念头，放弃吧，七出之中，我犯了那一条？或者，你想给我安上哪一条？”
她的头轻轻的靠在了谢长庚的胸口，呢喃般的说道：“你不想活，那就带我们一起下去吧。”
屋子里，除了谢拾羽之外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秀娘……”
沈氏秀娘听见这个名字，伏在谢长庚身上，微微颤动。
她哭起来也是淡淡的，矜持的，和刚才那个放狠话的女子好似两个人。
谢拾羽知道，谢长庚暂时死不了了。
谢长庚死不掉，死的人就得是别的该死的人。
谢拾羽看向了跪在房门口的那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都是家生子，年纪小，一个十四、一个十六。身家清白，五官端正，所以才会被侯夫人放在谢长庚的院子里，即便只是两个粗使丫鬟。
谁能想到呢，这样清白的丫鬟，每一天都在谢长庚的屋子外面用不大也不小的声音，嬉笑着将她们的主子一点点推进深渊里。
谢拾羽走到两人面前，半蹲下来，扶起那个大一点的丫鬟的下巴，“挺好看的，就是可惜了。”
丫鬟开始剧烈的哆嗦起来。
“带下去，捂住嘴，杖二十。把她们两家的卖身契找出来，送去伢子那里。”
不！
两个丫鬟剧烈的挣扎起来，但控住她们的婆子手稳的很，任凭两人如何挣扎都毫无作用。
“桃朵。”
桃朵是沈氏的丫鬟，从沈家跟来的。
听到谢拾羽叫她，她连忙应声，“大小姐。”
“你回沈家，把沈老夫人请过来。若是问起来就说，就说世子生命垂危，侯府人心惶惶……”
“就说我动了胎气。”
沈氏一锤定音。
沈老夫人是沈氏的母亲，谢拾羽想要请她过来，最好的理由应该在沈氏身上。
但谢拾羽不相信谶言，却顾及沈氏的心情。刚才那种全家都去死的话虽是情有可原，却不可一再重复。
但沈氏自己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知道谢拾羽聪明，知道谢拾羽不会害了谢长庚，也知道谢拾羽和谢长庚、和她都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虽然，她还没有弄清楚谢拾羽为什么要把母亲叫过来，但她相信谢拾羽定有缘由。
谢拾羽深深的看了沈氏一眼，她的嫂嫂本就是聪明的人。
“桃朵，出侯府，哪儿也不要去，谁也不要听，去沈家，无比把老夫人请过来，必须是老夫人，听见了吗？”
候老夫人和谢拾羽的两个叔伯现在都不在京城，但她们马上就要到了。记忆中，她们会在明天出现，但他们早有动作。
桃朵从谢拾羽的语气中读出了让她颤栗的意思，可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看着自家夫人隆起的肚子，眼中浮现坚毅之色，“大小姐放心，我先走就去。”
“嗯，去找李叔。”
谢拾羽回头，将沈氏扶起来，又将匕首摆到了谢长庚的枕头旁，“把药重新熬一道。”
是对云溪说的。
云溪下去，把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主子。
“我打算进宫了。”
沈氏愕然。
这个进宫，绝不是指今日这种去陪陪太后娘娘，再回家的进宫，而是指、进宫为妃。
可是，可是侯府从来没有打算让谢拾羽进宫当妃子的意思！
那宫中金雕玉砌也好，天潢贵胄也罢，后位早立，四妃有二，现在谢拾羽就是进去了，也不可能坐上妃位。
不是妃子，那不就是个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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