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外机在窗户外轰隆隆地响,搅着院子里不知疲倦的蝉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夏日网。
林声陷在柔软的凉席里,额角沁出的汗被空调风吹得发凉,意识却像被黏住了一样,沉在十七岁的那个午后。
“妈妈……”
梦呓声又从唇边溢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十岁那年失去了郑文漪,记忆里关于母亲的轮廓始终是模糊的。
没有牵着她逛超市的温软手掌,没有在游乐场举着棉花糖的笑容,只有无数个“失踪”的背影,和在外人面前,被勒令不许喊“妈妈”的窘迫。
后来稍大些,她才从季家父母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真相。
她的母亲郑文漪,不是什么常年出差的普通职员,而是一名行走在刀尖上的缉毒警察。
在西北的戈壁滩执行任务时失联,从此,那片广袤的土地,便成了林声此生无法触碰的念想。
身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床头那部老旧的按键机。
她费力地睁开眼,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手指划过接听键,林振邦带着风沙感的声音从千里之外的西北传来:“声声?”
“爸。”林声的嗓子哑得厉害,高烧让她的头嗡嗡作响,“我想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林振邦是核武器科研人员,常年驻守在西北的试验基地,对女儿的亏欠,他从来都懂,却又总是无能为力。
“声声,再等等,爸爸这边……”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林工!主控室有数据波动,您快来!”
“好,我马上到!”林振邦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留给林声的,只有一阵忙音。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像针一样,扎进林声的心里。
她握着手机,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凉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抹了把脸,把手机扔回床头,蜷缩起身子,拉过薄被蒙住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高烧烧得神志不清,她很快又坠入了梦乡。
窗外的蝉鸣似乎小了些,空调的制冷音也变得遥远。
忽然,一阵轻微的响动从窗台传来。
是金属与墙壁的摩擦声,紧接着,是窗锁被轻轻拨开的“咔哒”声。
林声的眼皮动了动,还没等她睁开,就感觉身边的凉席微微一陷。
一道少年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床边。
“林声。”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未褪去的青涩,又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像夏日里的冰汽水,有点甜,又有点刺。
林声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十七岁的季酌,穿着一身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头发有些凌乱,额角还沾着一点灰尘。
他个子已经蹿得很高了,肩膀却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的房间和她的,只有一墙之隔。
这堵墙,从来都拦不住季酌。
他总喜欢翻窗户过来,有时是为了抢她桌上的零食,有时是为了把刚买的冰棒塞给她,有时,只是单纯地想惹她生气。
“你又进我房间。”林声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高烧的虚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季酌挑了挑眉,在她床边蹲下,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颊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额头,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这么烫?”他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好心,怕你死在我家,好不好?”
还是那么讨厌。
林声看着他少年气十足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担忧,心里的委屈突然就翻涌了上来。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嘴里却还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用你管。”
季酌却没走。
他沉默了几秒,站起身,走到她的书桌前,倒了一杯温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退烧药。
他走回来,坐在床边,把药片递到她嘴边,语气依旧拽拽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吃药。”
林声看着他手里的药片,又看了看他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声声酒意浓》免费章节推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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