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院的暖阁里，依旧是一片狼藉。
碎裂的瓷片散了一地，泼洒的茶水晕开在羊绒毯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温舒怡歪在软榻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团皱巴巴的锦帕，眼眶通红，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方才的怒火半点没消，反倒越想越气。
底下的丫鬟们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上前收拾残局，生怕哪句话不对，就撞在了大**的枪口上。
正僵持着，门外传来丫鬟恭敬的通报声：“夫人到——”
跪着的丫鬟们瞬间松了口气，纷纷起身退到两侧，垂首侍立。
帘子被掀开，张毓婉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着石青色绣暗纹缠枝莲的褙子，月白绫罗长裙垂坠规整，头上挽着端庄的垂挂髻，插着赤金镶东珠的抹额与点翠步摇，一身世家主母的华贵气度，手里还提着一个描朱漆缠枝纹的食盒，身后跟着两个管事嬷嬷，步履从容，半点不见慌乱。
入眼瞧见一地狼藉，张毓婉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没当场发作，只淡淡吩咐身边的嬷嬷：“把这里收拾干净，仔细些，别伤了手。”
“是，夫人。”嬷嬷连忙应声，带着小丫鬟上前收拾。
张毓婉这才走到软榻边，将食盒放在案上，看着眼眶通红、气鼓鼓的女儿，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疼惜，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嗔道：“这是怎么了？谁惹我的宝贝女儿生这么大的气？瞧瞧这眼眶红的，跟小兔子似的。”
本就憋着一肚子委屈的温舒怡，见了亲娘，再也绷不住了，猛地扑进张毓婉怀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积攒的火气和委屈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娘！”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攥着张毓婉的衣袖，“那个温欣燃！那个乡下来的贱丫头！她欺负我！”
张毓婉轻轻拍着她的背，顺着她的气，柔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跟娘说，到底怎么回事？她刚回府，无依无靠的，怎么敢欺负到你头上？”
“她怎么不敢！”温舒怡抬起头，哭得满脸泪痕，声音尖利，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我好心叫她过来，想考考她的规矩，免得她日后出去丢温家的脸，她倒好！不仅不好好学，还故意拉着我的袖子撒娇，黏糊糊的恶心人！那可是江南织造府新贡的云锦，我才上身的新裙子，被她碰过，我都嫌脏！”
“更过分的是！她还趁我不备，把我特意让冰窖镇着、一口都没喝的酸梅汤全喝了！喝完了还假模假样地行礼，不等我发作，转身就跑了！娘！你看看她！哪里有半分庶女的本分？哪里把我这个嫡姐放在眼里？！”
她说着，越想越气，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就是个乡野里喂猪种地的**东西！要不是替我嫁去侯府，她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如今竟敢骑到我头上来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毓婉听着，脸上的温柔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拍着女儿后背的手也停了下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沉的阴翳。
她出身京城张氏，三代书香官宦世家，其父张敬儒曾任国子监司业，掌天下儒学训导之职，在士林清流中声望卓著，如今年老致仕；长兄张景初现任吏部文选司主事，掌京外官员升迁选调的核心庶务，虽不是位高权重，却在官场中人脉广博，与京中半数世家都有往来。
也正因这硬挺的娘家背景，她才能嫁与温道允为正妻二十余年，稳稳掌着温府中馈，连温道允对她也多有敬重，更能托着娘家的关系，请动宫里退下来的杨嬷嬷。
她本以为温欣燃就是个乡野里长大、没见过世面的软柿子，随便磋磨两下，就能捏在掌心里，安安稳稳替女儿嫁去靖安侯府那个火坑。
可没想到，这丫头先是哄得眼高于顶的杨嬷嬷连连夸赞，在温道允面前刷了点懂事的好感，如今连舒怡亲自出手，都被她不按常理出牌地摆了一道，还气得哭成这样。
这个温欣燃，远比她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可心里再惊再怒，面上也半点没露。她拿出绣着兰草的锦帕，温柔地给女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捏了捏她的脸颊，嗔道：“好了，不哭了。为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气成这样，值得吗？气坏了身子，娘可要心疼死了。”
她掀开身边的食盒，拿出里面的桂花牛乳酥，递到温舒怡嘴边，柔声哄着：“你看，这是你昨儿念叨着想吃的，御膳房老师傅的手艺，还是你舅舅托人从京里捎过来的，娘特意给你带过来的，尝一口？”
温舒怡抿着嘴，别过脸去，依旧气鼓鼓的：“不吃！气都气饱了！一想到那个贱丫头，我就吃不下东西！”
“傻孩子。”张毓婉叹了口气，把点心放下，握着她的手，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想想，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我张家的外孙女，温家唯一的嫡女，金尊玉贵养了十六年。她不过是个卑贱庶女，流落在外十几年，如今就是个替你跳火坑的棋子，是死是活，日后都要看靖安侯府的脸色，就算她现在蹦跶得再欢，又能蹦跶几天？”
“宋烬辞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战场上嗜血成性，京里谁提起不怵？眼里更是只有那个苏怜霜，为了个外室，敢放话让正妻入门磕头。她嫁过去，别说做主子奶奶，能不能活过半年都两说。咱们犯得着为了一个将死之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落了自己世家贵女的身份？”
这话倒是戳中了要害，温舒怡的哭声渐渐停了，可眼底依旧满是不甘：“可她今日当众给我没脸！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
张毓婉看着女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算了？怎么可能算了。娘的女儿，是我张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还能让她一个乡野丫头欺负了去？”
她凑近温舒怡耳边，压低了声音，缓缓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娘有的是法子收拾她。你安安心心的，别再为了她动气，落了自己的身份。娘已经让人去安排了，后日便是府里的家宴，你外祖父和舅舅正好从京里过来，顺路来看我们。到时候，娘自有办法让她在你外祖父和舅舅面前出尽洋相，让老爷彻底厌弃她，也让她知道，这温府到底是谁说了算，让她再也不敢在你面前放肆半分。”
温舒怡眼睛一亮，连忙抓住张毓婉的手，急切道：“娘？外祖父和舅舅要过来？真的？”
“那还有假？”张毓婉拍了拍她的手，脸上重新漾起端庄温婉的笑意，眼底却没半分温度，“你舅舅要去南边公干，顺路过来看看我们。到时候，有她好看的。你只管养好身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着看就是了。”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暖阁里的梨香混着点心的甜香。
小说《孤女顶替婚事，开局硬核反杀》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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