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医娘小说 第7章全文精彩试读

阿葵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那声音脆脆的，叽叽喳喳的，就在窗外头。她睁开眼，入目是雕花的床顶，大红的帐子，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沈家。新房。她嫁过来的第一天。

屋里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她偏过头，旁边空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沈时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

阿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床边的衣裳架上，挂着她昨天穿的那件嫁衣，大红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看了一眼，没动。

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少奶奶，您醒了吗？”

是个年轻丫头的声音，脆生生的。

阿葵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丫头，一个端着铜盆，盆里盛着热水，热气往上飘，另一个捧着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最上头还压着一根银簪子。

两个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青布比甲，梳着双丫髻，脸上干干净净的。

端水的丫头把盆放到架子上，转过身来，屈膝行了个礼：

“少奶奶，奴婢叫春杏，是夫人拨来伺候您的，她叫夏荷，往后我们一起伺候您。”

阿葵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春杏愣了愣，和夏荷对视一眼，新少奶奶没摆架子，还跟她们说辛苦，这可不多见。

夏荷把衣裳放到床边，也屈膝行了个礼：

“少奶奶，这是夫人让给您准备的。您看看合不合身。”

阿葵低头看了一眼，是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袄裙，料子细软，摸上去滑溜溜的，绣着缠枝暗纹，针脚细密。

她伸手摸了摸，说：“挺好的。”

夏荷要帮她穿，阿葵摆摆手：

“我自己来就行。”

她下了床，先就着热水洗了脸。水温刚刚好，帕子软软的，擦在脸上舒服得很。洗完脸，她把那身新衣裳拿起来，一件件往身上穿。

春杏和夏荷站在旁边，看着她自己穿，有点手足无措，她们伺候过几位主子，还没有哪个不让她们动手的。

阿葵穿好了，在铜镜前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她都快不认识了，穿着绸缎衣裳，头发披散着，哪还有半分乡下丫头的影子？

春杏走过来，捧起梳子：

“少奶奶，奴婢给您梳头。”

这回阿葵没拒绝，在梳妆台前坐下。春杏手巧，三下两下就把她的头发绾了起来，挽了个家常的髻，又拿起那根银簪子，轻轻插上。

阿葵对着镜子看了看，说：“梳得真好。”

春杏抿着嘴笑了。

阿葵又问：“姑爷呢？”

春杏说：“姑爷卯时就起了，去书房了，姑爷每天都这样，起得早，看书看到吃早饭。”

阿葵点点头。

夏荷在旁边说：

“少奶奶，这会儿该去给老爷夫人请安了，奴婢带您去？”

阿葵站起来：“走吧。”

出了门，夏荷在前面引路，春杏在后面跟着，阿葵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沈府比她想象的大，青砖黛瓦，回廊曲折，院子套着院子。

廊檐下挂着灯笼，风吹过，轻轻晃着。一路上遇见几个下人，都低着头行礼，喊她“少奶奶”。

阿葵不太习惯，但还是冲他们点点头。

走到正院门口，夏荷停下来：

“少奶奶，到了。”

阿葵整了整衣裳，迈步进去。

堂屋里，沈淮安坐在主位上，穿着家常的深色袍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何氏在旁边陪着，穿着绛红色的袄裙，头上戴着赤金镶宝的簪子，一看就是个贵夫人。

沈时晏站在一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脸色比那袍子还白几分。

见她进来，看了她一眼，就垂下眼睛。

阿葵走过去，在堂中央站定，端端正正跪下去，磕了个头。

“给公爹请安，给夫人请安。”

沈淮安点点头：“起来吧。何氏在一旁也虚抬了抬手”

阿葵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沈淮安打量了她几眼：“昨晚上歇得好不好？”

阿葵说：“回公爹，挺好的。”

沈淮安又问：“以后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跟下人说。”

阿葵应了一声。

何氏在旁边笑着开口：“阿葵呀，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春杏和夏荷两个丫头，是咱们府里最机灵的，你尽管使唤。”

“谢谢夫人。”

“待会儿让春杏带你在府里转转，认认路，咱们沈府虽然不大，可该有的都有，后头还有个园子，虽然荒了好些年，可地方大，你要是喜欢，可以去看看。”

阿葵眼睛微微亮了亮，面上却不动声色：“好。”

沈淮安站起来：“行了，去吃饭吧。”

早饭摆在偏厅。

一张八仙桌，沈淮安坐在上首，何氏在左，沈时晏在右，阿葵在沈时晏旁边坐下，沈时樱挨着她。

沈时樱今年十二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粉色的袄裙，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偷眼看着阿葵，阿葵冲她笑了笑，沈时樱脸一红，低下头去。

丫鬟们端着托盘上来，把早饭一一摆在桌上。早饭还是挺丰盛的，有小米粥，肉包子，几碟小菜，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酱菜。

沈淮安拿起筷子，说了声“吃吧”，大家才动筷。

沈时晏吃得少，喝了几口粥就放下筷子。阿葵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沈时樱扒拉着碗里的粥，半天咽不下去一口。她拿着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就是不往嘴里送。

何氏正要开口，一旁的阿葵忽然问：“时樱，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沈时樱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

阿葵笑了笑：“没事，回头嫂子给你做。嫂子做的东西可好吃了。”

沈时樱眨眨眼，没说话，可碗里的粥又喝了一口。

何氏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意外，小丫头这个表情可不常见。

吃完饭，沈淮安去了衙门，何氏回了自己的院子。沈时晏看了阿葵一眼，说了句“我去书房”，就走了。

沈时樱扯了扯阿葵的袖子，小声说：“嫂子，你真的会做好吃的？”

阿葵点点头：“会，你喜欢吃什么？”

沈时樱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阿葵摸摸她的头：“那嫂子慢慢试，试到你喜欢为止。”

沈时樱眼睛亮了。

春杏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称奇，这位新少奶奶，几句话就把小姑子收服了？

阿葵站起身：“春杏，带我去后花园看看。”

后花园在沈府的最深处，要穿过两道月亮门，再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阿葵跟着春杏走，越走越偏，心里却越来越亮。

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至少有三亩地，四面围着高高的墙，里头荒草丛生，枯枝遍地，几棵老树歪歪斜斜地长着，树下堆着落叶和枯草。一条石子小路已经被野草淹没了，看不见原来的样子，只能隐隐的看到门口一块。

可阿葵看得双眼发光。

她快步走进去，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又闻了闻。土是黑的，松软的，带着一股湿润的腥气。

“这土好，”她忍不住说，“能种药。”

春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少奶奶，您看什么呢？”

阿葵说：“看土。”

“看土？”春杏不明白。

阿葵站起来，指着园子说：“这块地，荒了好些年了吧？”

春杏点点头：“听说是荒了有十来年了。以前老夫人还在的时候，这儿是花园，种了好多花，可好看了。后来老夫人走了，没人打理，就荒了。”

阿葵拍了拍手：“往后我来打理。”

春杏愣了：“少奶奶，您要打理这个园子？”

阿葵看着她，笑了：“怎么，不行？”

春杏忙说：“行行行，当然行。只是这园子荒了这么久，全都收拾出来可得费不少力气……”

阿葵说：“不怕，我有的是力气。”

说着，已经开始在园子里转悠了。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春杏和夏荷跟在后头，面面相觑。

这位新少奶奶，好像跟她们想的不太一样。

在园子里转了小半个时辰，把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哪块地朝阳，哪块地背阴，哪块地土厚，哪块地有积水，都记在心里了。

从园子里出来，她没有回自己屋，而是去了厨房。

厨房的管事姓吴，是个四十来岁的婆子，圆脸盘，说话利落。见少奶奶来了，赶紧迎上去：

“少奶奶，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让人传话就是。”

阿葵说：“我来看看。”

吴婆子愣了愣，不知道这“看看”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赶紧让开路。

阿葵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食材。米缸里有新米，菜篮里有青菜萝卜，案板上有块五花肉，灶台上还有一锅刚炖好的鸡汤，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吴婆子跟在她后头，小心翼翼地问：“少奶奶，您这是……”

阿葵说：“姑爷胃不好，早上就喝了几口粥。往后他的饭，我想亲自盯着。”

吴婆子愣了一下，忙说：“那是那是，少奶奶有心了。”

阿葵又说：“时樱也瘦，我想给她做点吃的。”

吴婆子说：“少奶奶您吩咐，要什么食材，我给您备着。”

阿葵点点头，挑了几样东西：一块瘦肉，几个鸡蛋，一小把面条，还有几棵青菜。

吴婆子让人把东西拿来，阿葵卷起袖子，开始忙活。

把瘦肉切成细丝，用酱油和淀粉抓了抓。锅烧热，放油，肉丝下锅，翻炒几下就盛了出来。锅里添水，水开了下面条。面条煮软了，把青菜放进去烫一烫，连汤带面盛进碗里，再把肉丝铺上去。

一碗肉丝面，热腾腾的，香气扑鼻。

阿葵端着面，去了沈时樱的院子。

沈时樱正坐在窗前发呆，见她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葵把面放到她面前，说：“尝尝。”

沈时樱低头看着那碗面，汤是清的，面是白的，肉丝是酱色的，青菜是翠绿的，看着就好吃。她拿起筷子，小心地吃了一口。

然后就不抬头了。

呼噜呼噜，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阿葵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好吃吧？”

沈时樱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嫂子，你真好。”

阿葵摸摸她的头：“往后想吃什么，就跟嫂子说。”

沈时樱说：“嫂子，你明天还来吗？”

阿葵说：“来。”

从沈时樱屋里出来，阿葵又回了厨房。

这回她炖了一盅鸡汤。把鸡腿肉剁成小块，焯了水，放进小瓦罐里，加几片姜，几颗红枣，添上水，小火慢慢炖。

炖了一个时辰，汤色变得金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阿葵把汤盛出来，撇去浮油，装进一个带盖的瓷盅里，端着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沈时晏的声音：“进来。”

阿葵推门进去，沈时晏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书，见她进来，抬起头，愣了一下。

阿葵把瓷盅放到他面前，揭开盖子。

鸡汤的香味一下子散开，热气往上飘。

“喝吧，炖了一个时辰，最养胃了。”

沈时晏低头看着那盅汤。汤色金黄，清澈见底，几颗红枣浮在面上，看着让人有些胃口。

抬头看着她。

她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

沈时晏说：“你不用麻烦的。”

阿葵说：“不麻烦，你尝尝。”

沈时晏端起瓷盅，喝了一口。汤是温热的，鲜甜的味道一下子化开，从嘴里暖到胃里。

他又喝了一口。

阿葵在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喝。

一盅汤喝完，沈时晏放下瓷盅。

阿葵问：“好喝吗？”

沈时晏点点头。

阿葵笑了：“往后每天给你炖，你身体不好，得慢慢养。”

沈时晏看着她，没说话。

阿葵站起来，把瓷盅收了，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书房里冷，你多穿点，明天我给你做个暖手的小炉子，看书的时候抱着。”

说完就走了。

沈时晏看着那扇门，愣了好一会儿。

下午，阿葵又去了后花园。

这回她带着春杏和夏荷，开始清理那片荒园，割草，翻土，捡石头，整地。干了一个时辰，手上隐隐磨出两处红印。

春杏心疼：“少奶奶，您歇歇吧，这些活儿让下人们干就行。”

阿葵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你们帮我打下手就行。”

春杏和夏荷拗不过她，只能跟着干。

傍晚的时候，沈时樱跑来了。她蹲在园子边上，看着阿葵干活，一会儿问东问西，一会儿帮忙把割下来的草抱到一边。

阿葵一边干活一边跟她说话。

“时樱，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

“看书，发呆。”

“不出去玩吗？”

“娘不让，说我身子弱，吹了风会生病。”

阿葵看了她一眼，说：“往后天气好了，嫂子带你出去走走。老闷在屋里，身子更弱。”

沈时樱眼睛亮了：“真的？”

阿葵点点头。

天黑下来，阿葵收工回房。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在灯下坐着。

那几本医书她带过来了，就放在床头。她拿了一本，翻开来，就着灯光看。

看了没几页，门就被推开了。沈时晏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阿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回来了？”

沈时晏点点头。

阿葵又低下头看书。

沈时晏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忙了一天。”

阿葵说：“还行。”

沈时晏说：“时樱跟我说，你给她做了面，很好吃。”

阿葵笑了：“她跟你说了？”

沈时晏点点头。

阿葵说：“她是个好孩子，就是太瘦了体格和你一样，看着都弱，我得想办法把她养胖点。”

沈时晏看着她，没说话。

阿葵被他看得不自在，问：“看什么？”

沈时晏说：“谢谢你。”

阿葵愣了：“谢我什么？”

沈时晏说：“时樱从小不爱跟人说话。你来之后，她话多了。”

阿葵说：“那是我该做的。她喊我嫂子，我就得对她好。”

沈时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跟我们想的不一样。”

阿葵问：“怎么不一样？”

沈时晏说：“明珠不愿意嫁，才让你替嫁。我们都以为，你心里会有怨。可你来了之后，什么都没抱怨过。”

阿葵放下书，看着他说：“沈时晏，我嫁过来之前，确实没想过会怎么样。可你们家人对我好，我就对你们好。这有什么可怨的？”

沈时晏看着她，没说话。

阿葵收起书：“行了，别想那么多。你身体不好，就早点睡。”

沈时晏点点头，吹了灯，在床边躺下。

黑暗中，阿葵忽然说：“沈时晏，明天我给公爹也炖个汤。他在衙门里忙，回来也该补补。”

沈时晏愣了一下，没说话。

阿葵又说：“夫人那边，我明天去请安的时候，带点自己腌的小菜。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点手艺。”

沈时晏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的，不一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阿葵。”

“嗯？”

“你早点睡。”

“知道了，你也快睡吧”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亮亮的。

小说《替嫁医娘》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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