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老王小说免费 林晚老王第1章在线阅读

被妈妈卖给烧烤店打工还债的第三个月,她领着弟弟来了。

我熟练地拿着菜单过去,正准备记单,手却突然被她抓过去。

“你看清楚,你姐姐手上这些疤,都是你害她要在这里打工还债,你以后还敢偷钱吗?”

弟弟盯着我红肿溃烂的手指,呆住了。

我抽回手,继续记单:“还要啤酒吗?”

妈妈愣了一下,她以为我会哭着求她带我回去。

付账时她多给了五十块:“给你买药膏。”

说完,拉着弟弟急匆匆离去,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晚,你别恨妈妈,都是为了弟弟,等你还完了钱,我就来接你。”

我收起钞票,露出微笑送他们出门。

可是妈妈,那个家我不会再回去了。

1

“林晚,死哪儿去了?三号桌等着上菜!”

他们刚走,老板的吼声从后厨炸出来。

我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小跑着挤进油腻狭窄的过道,冲进后厨。

油烟的呛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隔夜潲水的酸臭。

“来了!”

老板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脏盘子。

“磨蹭什么?赶紧刷了!水池堵了你自己掏!”

红肿溃烂的手一碰到冷水,刺痛感像电流一样窜上来。

伤口被脏水浸泡,边缘又开始泛白、发胀。

我机械地拿起钢丝球,开始刷那些沾满凝固牛油和焦糊肉渣的盘子。

三个月前,弟弟偷了家里八百块钱,全部花在了这家“老王烧烤”。

他请了七个同学,点了最贵的羊肉串、烤羊排、大虾,还有成箱的饮料。

妈妈发现钱不见的那个晚上,先是发了疯一样翻遍家里的每个角落,然后揪着弟弟的耳朵把他从游戏机前拖出来。

弟弟吓哭了,承认钱是他拿的,都吃了。

我以为妈妈会打他。

她最恨偷钱。

可她没有。

她盯着弟弟哭花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正在写作业的我。

“林晚。”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弟弟偷钱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愣住了:“我在学校……”

“放学呢?放学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他、他说要去同学家玩……”

“他说去你就让他去?!”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把刀子划破空气,“你这个姐姐是怎么当的?!连弟弟都看不住!”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怎么看得住一个存心要偷钱的人。

可我还没开口,妈妈已经做了决定。

第二天放学,她没有让我回家,而是直接带我来了这里。

老王正蹲在门口串肉,妈妈把我往前一推,用我听过最冷静的声音说:

“王老板,我家丫头不争气,没看好弟弟,让他把钱糟蹋在您这儿了,让丫头在您这儿干活抵债,不要工钱,管口饭吃就行,啥时候干的活抵上那八百块了,您说一声,我再来领人。”

弟弟躲在妈妈身后,拽着她的衣角,眼睛红红的。

等妈妈和老王说好了,他突然冲出来抱住我的腰:

“姐、姐你别去,我再也不偷钱了。”

妈妈用力把他拉开:“就是要让你记住,犯了错,就要被惩罚,都是你害的你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钱。”

那天晚上,我就睡在了烧烤店后头的库房里。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个杂物间,堆满了成箱的啤酒、发霉的纸箱,还有一袋袋木炭。

老王扔给我一张破旧的军绿色棉被,上面满是洗不掉的油渍和可疑的污痕。

“就这儿,爱睡不睡。”

第一晚,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老鼠在纸箱后窸窸窣窣地跑,墙角的蜘蛛网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晃。

我想着,妈妈明天就会来接我。

她只是吓唬弟弟一下,不会真把我丢在这里。

然而整整一个星期,她也没来。

我的手上布满了伤口。

穿肉串时被竹签扎的,刷盘子时被钢丝球刮的,收拾桌子时被碎玻璃划的。

老王从不给我手套,他说戴手套干活不利索。

伤口在油污和劣质洗涤剂里反复浸泡,迟迟不愈合,都快烂了。

吃饭是客人剩下的,吃不饱,也不敢说。

睡觉的时间永远不够,因为烧烤店要开到凌晨两三点,等收拾完、打扫完,天都快亮了。

而早上八点,又得起来准备中午的食材。

后来,我不再期待了。

我只是机械地活着,干活,忍受疼痛和饥饿。

手上的伤口长了又好,好了又长,结了一层又一层的痂。

“林晚!发什么呆!”

一个空啤酒瓶砸在我脚边,碎片溅起。

老王瞪着我:“二号桌结账!磨磨蹭蹭的,不想干了是不是?!”

我麻木地应了一声,用围裙擦了擦手。

走到前台,收钱,找零,微笑,说“欢迎下次光临”。

回到后厨时,老王已经去前面招呼客人了。

我看着水池里堆积如山的脏盘子,我咬住下唇,继续刷洗。

快了。

等还完八百块,我就自由了。

3

深夜,我正弯腰收拾满桌的狼藉,老王就扔过来一串钥匙。

“骑三轮车去西街工地送趟外卖。”

那辆改装的三轮车没有后视镜,刹车也时灵时不灵,我上个月骑它去进货时就差点在路口出事。

“老板,那车……”

“废什么话!”老王一脚踢开脚边的空箱子,“工头老李点的,三十个工人的夜宵,耽误了你赔得起?赶紧的,货已经装车上了!”

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后斗堆着七八个泡沫箱,用麻绳草草捆着。

我跨上硬邦邦的座椅,拧动钥匙。

车子歪歪扭扭地驶进夜色。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

我握紧冰冷僵硬的车把,手上溃烂的伤口在颠簸中磨蹭着生锈的金属,钻心地疼。

经过第二个路口时,轮胎突然打滑。

我拼命捏刹车。

刹车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车子没有丝毫减速。

反而因为我的慌乱,车头猛地歪向左侧。

刺眼的光从右边炸开。

一辆满载砂石的渣土车正呼啸着拐弯。

只一瞬,痛楚像烟花在身体里炸开,又迅速熄灭。

等我再睁开眼时,已经飘在半空了。

下面那个躺在血泊里的身体,瘦小得可怜。

衣服被染成暗红色,一只鞋掉在几米外,露出磨破洞的袜子。

一阵风吹过,我没有重量地被卷起,飘过熟悉的街道,飘向那个窗户还暗着的家。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煎蛋的滋啦声,豆浆机的轰鸣,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

“妈!”我喊。

她没听见,转身从冰箱拿出牛奶。

弟弟揉着眼睛走出房间,书包斜挎在肩上。

他坐到餐桌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门锁在这时转动。

爸爸拖着沉重的脚步进来,工作服上沾着机油和灰尘,眼下乌青。

“爸!”弟弟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我们今天去接姐姐回来好不好?她都去三个月了!”

爸爸把工具包扔在地上,声音沙哑:“别烦我,我一夜没合眼了。”

“可是姐姐……”

“可是什么可是!”爸爸突然拔高音量,吓得弟弟缩了缩脖子。

“让她在那儿待着,八百块不是钱?让她挣点是点!再说了,”他重重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谁让她没看好你?让你偷钱?”

妈妈端着煎蛋走出来,放在桌上:“你爸说得对,现在去接,你下次还敢。”

“我不会了,我真的不会了!”弟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摸摸他的头,语气软了些:“等你期中答案考进前十,我们就去接姐姐。”

弟弟低头扒了几口饭,突然抬头:“妈,我昨晚梦见姐姐摔倒了,流了好多血……”

“梦都是反的。”妈妈打断他,把牛奶推过去,“快喝,要迟到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早点回家,妈给你做大餐。”

弟弟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我透明的身体,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爸妈。

“昨晚老张又叫我顶班。”爸爸哑着嗓子说,“这个月加班费能多八百。”

妈妈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正好,能把上次借的钱还了。”

一阵沉默,水龙头滴答作响。

“要不……”妈妈突然开口,“今天去把晚晚接回来?”

“我昨天去看她,手烂得不成样子……”

“烂了才知道疼!”爸爸打断她,“现在接回来,之前的不都白费了?就是要让儿子记住这个教训!”

妈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就是怕……怕孩子心里恨我们。”

“恨?”爸爸冷笑一声,“等她将来有了出息,就知道我们是为她好,现在吃点苦,总比以后像我们一样卖苦力强!”

妈妈不说话了,继续擦着桌子。

卧室门被推开又关上,爸爸补觉去了。

阳光照进来,穿过我透明的身体。

我想告诉他们,不用争了,我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们什么也听不到。

3

一阵无形的牵引力传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

下一秒,我已经站在了熟悉的的烧烤店门口。

清晨的烧烤店褪去了夜晚的喧嚣,显得格外破败冷清。

卷帘门只拉开一半,门口堆着昨晚留下的垃圾山,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弟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不停地朝昏暗的店内喊老板。

他没直接去上学,而是绕了一个路口,回到了烧烤店。

过了好一会儿,店里传来拖鞋拖地的声音。

老王打着赤膊,揉着惺忪的睡眼,骂骂咧咧地走出来:“谁啊!大清早的嚎丧呢!”

“老、老板……”弟弟吓得往后缩了一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小子?”老王认出了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干什么?你又惹什么事了?”

弟弟像是鼓足了勇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不少硬币。

他双手捧着,递到老王面前,声音带着哭腔:“老板,这是我所有的压岁钱,你放我姐姐回家吧。”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横肉抖动着,猛地一挥手,打飞了弟弟手里的钱。

“操!***拿这几毛钱打发要饭的呢?!”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弟弟脸上,“放她回家?老子没找你们家赔钱就不错了!”

“赔……赔什么钱?”弟弟被吓呆了,看着散落一地的钱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赔什么钱?”老王气得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个空瓶子,瓶子哐当一声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你那个好姐姐,昨晚骑老子的三轮车出去送外卖,一晚上没回来!车呢?货呢?全他妈没了!工头老李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老子赔了钱又丢了面子,等她回来,你看我不打断她的腿!还回家?做梦!”

我猛地冲过去,想拦住口沫横飞的老王,想告诉他车毁了,人死了,就在那个十字路口。

但我的手臂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肥胖的身体,带不起一丝风。

老王继续指着弟弟的鼻子骂:“滚!赶紧给老子滚!再在这儿碍眼,老子连你一起打,让你爹妈来领人!”

弟弟被他的凶恶彻底吓住了,小脸煞白,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他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钱,想蹲下去捡,又不敢。

老王作势扬起巴掌:“还不滚?!”

弟弟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顾不上那些钱了,转身就跑。

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他跑得踉踉跄跄,一次也没敢回头。

我下意识地想追上去,那股无形的力量却将我牢牢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老王朝着弟弟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骂咧咧地弯下腰,把那些散落的钞票和硬币一一捡了起来,塞进自己的裤兜。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起卷帘门,重新钻回那个昏暗油腻的店里去了。

街道恢复了清晨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4

我并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消散,我又回到了家里。

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浓香。

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脚步轻快。

她正在准备弟弟的生日大餐。

对门的张阿姨来借葱,和妈妈聊了起来。

妈妈倚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炫耀:“哎,我家晚晚啊,就是懂事,在烧烤店干活,再苦再累,一声都不吭!老王老板都夸她勤快呢!”

她压低一点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诀,“这孩子啊,就得从小教,让她知道当姐姐的责任,得给弟弟做榜样,你看,现在多省心……”

我飘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我的懂事和听话,一直都是她教育成功的勋章。

只是这勋章,是用我的沉默、伤痛和被迫的早熟烙刻出来的。

而对弟弟,她从来没有什么严格的要求过,只有无尽的宽容。

张阿姨敷衍地应和,很快拿着葱走了。

妈妈关上门,脸上的得意还未褪去,又哼着歌去翻动锅里的菜。

傍晚,爸爸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

那个牌子我认识,蛋糕的价格足以抵上我在烧烤店刷半年盘子了。

我竟然从来不知道,我们家买得起这么贵的蛋糕。

我的生日,得到的永远只是一个街边小店最便宜的植物奶油蛋糕,粗糙的裱花,甜得发腻。

妈妈每次都说:“蛋糕就是浪费钱,吃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晚晚懂事,不在乎这个。”

弟弟回来后低着头,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儿子?累啦?”妈妈接过他的书包,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今天你生日,高兴点,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弟弟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客厅,掠过爸爸严肃的表情,又迅速垂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弟弟的生日,餐桌上摆满了比平时丰盛得多的菜肴,中间放着那个昂贵的蛋糕。

蜡烛点燃,温暖的烛光映着他们三张带笑的脸。

我站在阴影里,即使已经死心,但看到这一幕,眼睛还是有种刺痛的感觉。

“来,儿子,许愿!”爸爸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和。

弟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睫毛颤动着。

妈妈笑着说:“是不是许愿期中答案考个好成绩,然后我们就可以去接姐姐回来了?”

爸爸也接口道:“对!等你考好了,姐姐就能回家了,到时候你听话懂事,姐姐就能少受点苦,爸答应你们,等姐姐回来,咱们一起去市里新开的游乐场玩,给你姐也买几身新衣服!”

他们畅想着我回来后的日子,语气轻松而笃定,仿佛我只是普通地出了一趟门。

弟弟吹灭蜡烛,烛光灭的瞬间,爸爸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号码,铃声尖锐,在满室的蛋糕甜香里,显得格外刺耳。

妈妈正把带巧克力装饰的最大块蛋糕往弟弟盘子里放,手顿了一下,随口道:“谁啊,大晚上的扰人兴致。”

爸爸随手按了免提,一边继续给弟弟倒饮料。

“请问是林建国先生吗?”一个严肃、陌生的男声传了出来。

“我是,你哪位?”

“这里是市交警支队事故科,我们通过车牌号和现场遗留的学生证信息联系到您,需要向您核实一个情况,请问您是否有一个女儿,叫林晚?”

空气瞬间凝固了。

妈妈切蛋糕的手停在半空,爸爸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弟弟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是、是我女儿,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那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请您和家属节哀,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在西街路口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您的女儿林晚,经确认,已经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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