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敬酒环节刚结束,未婚夫周昂突然拉着他妈走到主桌。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周昂笑得温和:“雅雅,既然咱们马上就要是一家人了,这份《家族企业振兴计划书》,你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签了吧。”
我低头。计划书的核心条款白纸黑字:要求我将母亲留下的五十万遗产,作为“新媳妇的诚意金”,全部注入周家那个据说有百年历史的酱油作坊。
我妈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你们家这是什么意思?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周昂深情款款地握住我的手。
“雅雅,这不是钱,这是你融入我们家族的决心。你不会连这点决心都没有吧?”
……
话音刚落,准婆婆刘芬挤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我另一只手,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雅雅,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刘芬的手又干又瘦,死死攥着我。
“妈这辈子没女儿,第一眼看见你,就当你是亲闺女了。这五十万放着也是放着,拿出来给咱们自己家振兴祖业。等作坊做大了,你就是周家最大的功臣。”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端着酒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功臣?”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刘芬,周昂,你们摸着良心说!雅雅跟周昂谈了三年,他评职称的论文,是不是雅雅熬通宵改的?他跑业务缺人脉,是不是雅雅求着她爸搭的线?他工作捅了篓子,是不是雅雅拿积蓄垫的钱?现在你们管她要她妈留下的救命钱,良心呢?”
主桌瞬间安静。
周昂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斯文的脸上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受伤。
“阿姨,您别激动,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他转向我,眼神温和,语气却不容置喙。
“雅雅,你看看这满桌的长辈亲戚,今天都是来做见证的。你要是不签,就是不把我们周家当自家人。我爸妈脸上无光,你让我以后怎么抬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我耳边。
“你妈留下的钱,迟早也是我的。现在拿出来,还能落个贤惠的好名声,别不识好歹。”
那句话钻进我的耳朵。
我抬起头。周昂已经坐直身体,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假笑。
窃窃私语声在周围几桌响起。
“怎么回事?新娘子好像不乐意?”
“不就是拿点钱支持老公事业吗?还没进门就防着婆家了。”
一个烫卷发的远房姨妈撇着嘴,声音刚好传过来。
“现在的女孩太精明。周昂长得帅,工作体面,这姑娘有点不知好歹了。”
我妈的脸色越来越白。
周昂的表情愈发坦然,享受着舆论上的胜利。
一个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
“昂哥!你这魅力不行啊!”
周昂的发小高胜端着酒杯走过来,一身酒气,拍了拍周昂的肩膀。
“多大点事儿,嫂子还不放心你?你要是缺钱,我砸锅卖铁都给你凑!”
他转向我,咧嘴一笑。
“嫂子,我跟昂哥是纯兄弟。我要是个女的,早八百年就嫁他了。你这犹豫一下,可就伤了昂哥的心了。”
刘芬立刻附和:“高胜说得对!雅雅,咱们才是一家人!”
起哄声更大了。
我坐在原位。所有的目光都盯在我身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律师闺蜜苏晴发来的微信。
“查到了!他家那个作坊,工商信息显示,三年前就因为排污不达标被吊销了营业执照!”
“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连厂房带地皮,早就抵押给银行了!”
“作坊还欠着供应商一百多万货款,已经是失信被执行人!这就是个骗局!”
我看着屏幕上的白纸黑字。
“吊销”、“抵押”、“失信”。
所谓的振兴祖业,是一个早已腐烂的空壳。
我慢慢抬起头。
眼前的周昂,脸上的温和显得滑稽。刘芬眼里的慈爱满是贪婪。
我放下手机,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拿起了桌上的金色钢笔。
拔下笔帽。
我迎着周昂和他妈期待的目光,微微一笑。
“好,我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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