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玥心直口快,当即嚷了出来:
“这是表姐亲手做的,我们都有呢。只是你也太实诚,偏给大哥哥配的铃铛,比旁的都大上一圈!”
宋聿平静地道:“无妨。有我的就行。”
云琅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宋聿这个人,向来吃穿用度都极为精细,爱洁成癖,这种粗糙的玩意儿,他怎么会放在眼里?
当着满室人的面,云琅只得温吞客套道:
“之前每到端午,都会给大哥哥缝药囊,只是今年哥哥归来的出人意料,仓促间没来得及准备。还望大哥哥见谅。”
她面上挂着得体的笑,颊边一对浅浅酒窝若隐若现。
只是“出人意料”这四个字可圈可点,显然是不大欢迎他罢了。
宋聿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一笑,语气温淡:
“云妹妹有心了。”
宋清礼坐在云琅身侧,听得这话,忍不住嘿嘿直乐,满脸藏不住的得意。
他身上的扇套、香囊、玉坠穗子,样样都是云琅做的。
绣活倒在其次,要紧的是云琅这份独独待他不同的心意。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顿团圆饭。
四哥儿宋清义年方七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龄。
他潦草地扒完两碗饭,便早早下了桌,在房中廊下混玩。
海氏用完饭,只觉身子沉倦,便起身向众人辞行,说身体不适,早些回院躺着。
她刚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迈开脚步,宋清义便一阵风似的迎面冲了过来。
海氏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好在四哥儿及时收住脚,才没有撞进她怀里。
旁边伺候的丫鬟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扶住她,上下仔细查看:
“二奶奶,您没事吧?可撞着了?”
海氏甩着帕子,责怪道:
“义哥儿,你这毛头鬼,这样冒冒失失的,险些把我魂都吓飞了。”
宋清义扮了个鬼脸:
“二嫂嫂,你快点把小侄子生下来,好陪我一起玩!”
海氏扶着腰笑骂道:
“陪你玩,整日跟着你疯跑,被你领成个小冒失鬼。”
饭后,云琅又陪着老夫人回了寝院,伺候着安顿妥当。
宋老太太素来有午歇的习惯,见几个小的坐立不安,便挥挥手赶人:
“我知道你们的心都早飞到外头去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让哥哥们领着你们出去玩吧。只记住一点,万事谨慎,莫要在人多处被冲撞了。”
众人道是,晚絮连忙上前,陪着云琅退出来。
宋清礼还等在原处,一见她出来,立刻从袖中摸出一盒精致的胭脂,递到她面前,明朗一笑:
“这是凝香斋新出的胭脂,我瞧着适合你……你先回去换身外出衣裳,我这就去吩咐他们备车。”
云琅接过胭脂,对他说好,往汀兰苑回去。
路上,晚絮忍不住小声嘀咕:
“三哥儿给您带的胭脂,都快能开一间小铺子了。姑娘,您怎么不告诉他,您素来不爱用这般艳红的颜色?”
云琅曼声应道:
“这是他的一片心意,用不用是我的事,但我承他这份情。”
晚絮点头:
“姑娘说得是,东西虽小,难得是哥儿身在外面,还时时刻刻惦记着您。”
云琅笑了笑,不再多言。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一地斑驳碎金,暖风拂过,带着初夏淡香。
她们抄着近道从花园里穿行,行至僻静处,却见前方石亭边,有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云琅心头微顿,脚步不自觉停住。
是宋聿。
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敛衽一福:
“大哥哥,可是要回漪园?”
宋聿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平静,却清晰无比:
“我在等你。”
他扫了一眼晚絮。
那眼神毫无波澜,却自带高不可攀的冰冷,晚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便想悄悄退开。
云琅却挺直了背脊,声音清清脆脆,不躲不避:
“大哥哥有何事吩咐?”
宋聿望着她,语气轻淡:
“你不是想看龙舟赛吗?我载你骑马去汴河。”
云琅一怔。
她向来是喜欢骑马的。
她自小就比旁人早慧,儿时那些细碎的事情,深深刻在脑子里,半点不曾模糊。
她出生在寒冬腊月,自小身子弱,时常咳嗽。
赵淳说,养孩子要养在风日里,便常常抱着她、领着她往野外去。
待到四五岁能坐稳了,爹爹便弄来一匹温顺的矮脚小马,拉着她悠然地走在田埂野陌间。
赵淳是个不拘小节的江湖郎中,一身医术出神入化,有人求医,他从不推托,翻山越岭也肯去。
乡民们朴实厚道,拿不出多少银钱,却个个记着恩情。
每次父女俩回程,那匹小马上总要驮满东西,沉甸甸一路。
她小时候,吃过别人赠的零嘴儿数也数不清。
刚摘下来的桑葚,紫得发黑,甜得沾手指;
晒得干干的野枣、覆盆子,嚼起来酸甜有嚼劲;
还有灶膛里刚炒出来的黄豆,烫得换手,丢进嘴里一咬,嘎嘣一声,满口香脆。
有一回,一户病人家感念爹爹救治亲人,硬是送了一只老雌鸡。
鸡被捆在布袋子里,挂在马后,一路“咯咯哒”叫个不停,吵得她一路笑。
回去当晚,那鸡就被炖成了一锅金黄鲜浓的鸡汤,全吃到她的肚儿里。
那日子回头望去,恍若隔世。
赵淳教她识别各种草药的名称,她常常出错,分辨不出人参与商陆,也认不出大蓟小蓟。
每回念错,赵淳从来不斥责她,只是哈哈大笑,把她高高举过头顶:
“我的笨丫头啊!”
她分明就是无拘无束的野丫头,可是爹爹就那么走了。
她被带进这座繁华森严的京城。
光着脚在泥塘摘莲子的雪芽不见了,她只是谨小慎微的赵云琅。
她至今还记得,初入宋府那日,第一次见到宋聿的模样。
彼时柳氏牵着她的手,带她去见老夫人和府中亲眷,一路穿廊过院,恰好迎面遇上了他。
那时宋聿也不过十岁上下,一身锦衣玉袍,站在光影里,眉目如画,高不可攀。
她那会儿在乡间野惯了,晒得脸颊黑红,手脚都带着未脱的稚气粗粝。
骤然见到这般冰雕玉琢的人物,简直看呆了。
柳氏对她笑道:“这是你哥哥。”
云琅初来乍到,今日又见了太多张面孔,脑子里一团迷糊,也尚不懂得规矩,以为他是宋清礼。
只惊叹这般神仙似的哥哥,竟是自己的表兄。
当下睁圆了眼睛,天真且直白地道:
“哥哥,你不是与我同岁吗?怎么长得这样高?还这样好看?”
柳氏忍俊不禁,在一旁点她:
“这是大哥哥。”
云琅仍懵懵懂懂、一知半解。
而宋聿只淡淡对柳氏颔首,轻声唤了一句“婶母”,算是打过招呼。
目光不曾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便径自转身走了。
小说《强夺卿心》 第8章 试读结束。
《强夺卿心》云琅宋聿大结局在线阅读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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