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苏蘅》小说免费试读 《顾衍之苏蘅》最新章节列表

一、朱门血大婚那夜,凤冠霞帔,满室红烛摇曳如血。我端坐在喜床上,

听着外间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大红嫁衣的袖口。袖口上金线绣的并蒂莲,

每一瓣都是绣娘花了三日功夫细细勾勒的,寓意“并蒂同心,白首不离”。我信了。

我沈昭宁,永安侯府嫡长女,母亲早亡,继母刻薄,在深宅大院里如履薄冰地活了十六年,

唯一的一点甜,便是顾衍之。镇北将军府的嫡次子,少年将军,鲜衣怒马,

曾于上元节灯会上替我挡下一盏坠落的琉璃灯,回眸一笑,满城烟火都失了颜色。

他求娶我时,继母百般刁难,要了整整三万两白银的聘礼,几乎掏空将军府半个家底。

他不皱眉头,一一照办。我以为那是深情。红烛燃到一半,房门被推开。我攥紧袖口,

心跳如鼓。来的却不是顾衍之。是顾衍之身边最得用的长随,名唤阿禄的,垂手立在门边,

声音恭敬却淡漠:“少夫人,将军说前线急报,北狄犯境,他需即刻点兵出征,

今夜不能来了。请少夫人早些安歇。”我怔了怔,

心头的羞怯与期待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走了?”“是。将军说,待凯旋之日,

再与少夫人补上合卺酒。”我沉默片刻,将袖口的褶皱一寸寸抚平,轻声说:“知道了。

替我备一盏灯,送到书房。”阿禄有些意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领命去了。我揭了盖头,

自己摘下凤冠,铜镜里映出一张尚带稚气的脸——十六岁,眉目清丽,骨相极好,只是太瘦,

下颌尖尖的,像一弯缺月。我对着镜中自己笑了笑,笑容清淡,看不出悲喜。沈家的女儿,

从不把软弱露给人看。新婚第三日,我独自行了回门礼。继母坐在正堂上首,端着茶盏,

眼角眉梢都是不加掩饰的嘲弄:“哟,衍之呢?新婚三日就不见人影,昭宁啊,

你这嫁的什么人家?”我垂眸,不卑不亢:“北狄犯境,将军出征,为国尽忠,

是沈家女儿的荣耀。”继母被噎住,冷哼一声不再言语。父亲坐在一旁,

始终没有抬头看我一眼。我恭恭敬敬地行完礼,转身走出永安侯府的大门。

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却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凉的。顾衍之一走,便是三年。

三年里,北狄与镇北军在边境拉锯,战报一封接一封传回京城,有时是大捷,有时是僵持,

偶尔也有凶险万分的消息。将军府上下人心惶惶,我这个新妇,还没来得及与夫君圆房,

便担起了主持中馈的重任。顾家老太太年迈,精力不济;大房嫡长媳李氏面热心冷,

处处与我较劲;二房庶出三姑娘顾明珠,被老太太宠得无法无天,动辄给我脸色看。

我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料理府中庶务、核对账目、应酬往来、伺候婆母,样样亲力亲为,

不敢有半分差池。累到极处时,我曾在深夜的书房里,对着账本偷偷掉过眼泪。

但第二日天一亮,又是一副从容得体的模样。沈昭宁的骄傲,不允许她认输。第一年冬天,

顾衍之遣人送来一封家书,寥寥数语:“一切安好,勿念。”附了一支北地特产的狼毫笔,

笔杆上刻了一个“衍”字。我将那支笔收在妆奁最深处,没有用。第二年春天,

又有一封家书来,这次长了一些:“边境苦寒,不及京城万一。卿在家中,务必珍重。

”随信附了一块羊脂玉佩,雕成鸳鸯形状。我将玉佩挂在腰间,日日不离身。第三年秋天,

顾衍之终于凯旋。满城百姓夹道欢迎,将军府张灯结彩,比大婚那日还要热闹。

我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看着远处一匹白马缓缓而来,马上之人银甲白袍,

风尘仆仆却难掩英挺。三年军旅,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目间多了几分凌厉与深沉,

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睛黑沉沉地望过来,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我在阶上,他在马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以为他会下马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说一句“我回来了”。但他没有。

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从我身上掠过,便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身后另一顶软轿。

轿帘掀开,一个女子款款走出,一身素白衣裙,眉目温婉如江南烟雨,

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男孩。顾衍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另一只手牵起那女子的手,

走到我面前。“昭宁,”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是苏蘅。

我在北境时,多亏她照料起居。这孩子叫顾珩,是我的长子。”我的长子。

这四个字像四根钢针,依次钉进我的太阳穴。我看着那个孩子——两岁左右,

眉眼与顾衍之如出一辙,高鼻深目,小小年纪便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

他怯怯地躲在苏蘅身后,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爹”。周遭的喧闹像潮水般退去,

我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我忽然想起新婚那夜,

阿禄说“将军出征,今夜不能来了”。原来是忙着去给别人做新郎。我缓缓弯起唇角,

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是沈家嫡女该有的仪态,端庄、得体、无可挑剔。“夫君凯旋,

是顾家之幸。”我看向苏蘅,目光温和,“苏姑娘一路辛苦,我已备好客院,

请姑娘先去歇息。”苏蘅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歉疚、有不安,唯独没有挑衅。

她低低应了一声“多谢姐姐”,便随着丫鬟退下了。顾衍之站在原地,

似乎在等我说些什么——质问、哭闹、委屈,任何一种都符合常理。但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侧身让开正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夫君请进,老太太等了一日了。

”顾衍之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沉默地跨进了门槛。那天夜里,顾衍之宿在了正房。

不是与我同床,而是歇在外间的软榻上。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珠帘,

珠帘是上好的青玉珠子串成的,每一颗都圆润剔透,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能透过珠帘看见他的轮廓——他侧躺着,背对着我,铠甲虽已卸下,

却像仍带着边关的寒气。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昭宁,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躺在拔步床上,盯着帐顶的百子嬉戏图,声音很轻:“夫君想让我问什么?

”“苏蘅……”他顿了顿,“她是良家女子,父母死于北狄刀下,是我救了她。

她在我身边两年,温婉贤淑,从未有过非分之想。顾珩是我的骨肉,我不能让他流落在外。

”“所以夫君便将他们母子带回将军府,让我这个正妻来安置。

”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公案。顾衍之沉默了一瞬,

说:“你是顾家的主母,这件事由你来安排,最合适不过。”最合适不过。我无声地笑了,

笑容藏在帐幔的阴影里,谁也看不见。“好。”我说,“我会安排。”此后数日,

我将苏蘅安置在府中西侧的听雨轩,拨了四个丫鬟、两个婆子伺候,一应吃穿用度比照侧室,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对顾珩,我按嫡子例份准备衣物玩具,每月初一的请安,

也命人将他抱来正堂,与顾家其他孩子一处。顾老太太起初对苏蘅颇为不满,

觉得她坏了顾家的规矩,但见了顾珩之后,

态度便软了大半——那孩子实在太像顾衍之小时候,老太太抱着不撒手,

一口一个“我的心肝儿肉”。大房李氏在背后嚼舌根:“到底是高门嫡女,

容人之量就是不一样。要换了我,早就闹翻了天。”我听见了,只是笑笑,没有理会。

倒是顾明珠——顾衍之的胞妹,年方十四,正是爱憎分明的年纪——气冲冲地跑到我面前,

劈头盖脸地说:“嫂嫂,你就不生气吗?我哥他太过分了!你在家里辛辛苦苦三年,他倒好,

在外面连孩子都生了!”我正在核对上个月的账目,闻言抬起眼,

看着这个眉目间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

“明珠,”我说,“生气有用吗?”顾明珠愣住了。我放下账本,给她倒了一杯茶,

慢慢地说:“我若是哭闹上吊,你哥哥会觉得我不懂事;我若是将苏蘅赶出去,

外人会说沈家的女儿善妒;我若是对顾珩不好,满京城的人都会戳我的脊梁骨,

说嫡母刻薄庶子。”“所以……”“所以我不生气。”我将茶盏推到她面前,

“我不仅不生气,我还要待他们母子好。待他们越好,你哥哥就越欠我,老太太就越心疼我,

满京城的人就越挑不出我的错。”顾明珠怔怔地看着我,半晌,喃喃地说:“嫂嫂,

你不累吗?”我的手微微一顿。累吗?当然累。可在这世上,谁不是戴着镣铐跳舞?

二、暗涌苏蘅在府中住下后,一切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她是个极安静的女人,

每日只在听雨轩中绣花、读书、照看顾珩,从不踏足正房,

也从不在顾衍之面前说任何人的不是。偶尔在府中遇见,她总是微微低头,侧身让路,

姿态谦卑得近乎卑微。但我知道,这种谦卑本身就是一种武器。男人最怕什么?

最怕女人不吵不闹、委曲求全。

因为那会激起他们的愧疚与怜惜——尤其是顾衍之这样的男人,骨子里最吃软不吃硬。果然,

不过半月,顾衍之宿在听雨轩的日子便越来越多。起初他还找些借口——“珩儿夜里发热,

苏蘅一个人照顾不来”“边关还有些文书要整理,听雨轩清静”——后来连借口都懒得找,

直接便不回来了。府中的下人最是见风使舵。起初对我这个主母尚算恭敬,

渐渐地便开始往听雨轩那边靠。厨房的婆子把最新鲜的食材先送去了听雨轩,

针线房的绣娘把最好的料子先裁给了苏蘅,就连门房上的人,

见了苏蘅的丫鬟都比见了正房的丫鬟多三分笑脸。

我身边的贴身丫鬟青萝气得直跺脚:“**,你看看她们!一个个都是什么嘴脸!

那苏蘅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青萝。”我截断她的话,“隔墙有耳。

”青萝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奴婢就是替你不值。你在府里操持了三年,

里里外外一把抓,结果呢?将军回来之后,连正房的门都不怎么进了。那个苏蘅什么也没做,

就靠着一个孩子,把将军的心全拴住了。”我放下手里的绣绷,看着青萝,

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时的模样——也是这样,爱憎分明,喜怒形于色,

觉得世上所有的事都该是非黑即白。可这世上,哪有什么非黑即白。“青萝,”我轻声说,

“你记住一句话——不争,是最大的争。”青萝不解地看着我。我没有再解释,

只是重新拿起绣绷,继续绣那幅未完成的松鹤延年图。这是为顾老太太六十大寿准备的贺礼,

我已经绣了三个月,每一针都仔仔细细,不敢马虎。真正让我警觉的,

是一桩看似不起眼的小事。那天我去账房核对当月的开支,发现有一笔五十两银子的支出,

名目写的是“药膳滋补”。我翻了翻前面的账目,这样的支出每个月都有,少则三四十两,

多则六七十两,持续了将近半年。“这是谁的用度?”我问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账房,在顾家做了二十年,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

支支吾吾地说:“回少夫人,是……是听雨轩苏姑娘的。说是身子弱,需要常年进补。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合上账本便走了。回到正房,

我让青萝去打听一下苏蘅吃的什么补药。青萝办事利落,

不到半日便打探清楚了——苏蘅每月从府中支银子,

在外面药铺里买大量的阿胶、人参、鹿茸、雪莲,名贵药材流水一样地往听雨轩送。

“她身子到底什么毛病,需要吃这么多补药?”青萝嘀咕道。我没有说话,

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苏蘅的底细,顾衍之只说她是北境孤儿、父母双亡,

但具体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亲戚,一概语焉不详。一个孤女,

身上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她的言谈举止太过得体了,

那种得体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而是从小浸润在高门大户的规矩里才能有的。

她走路时脊背挺直,双肩微沉,是正经的大家闺秀仪态;她用膳时食不言、箸不指,

碗筷摆放得一丝不苟;她写字时一笔一划皆是簪花小楷,工整秀丽,绝非寻常人家女子能及。

这样的人,会是普通的边关孤女?我开始暗中留意苏蘅的一举一动。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

竟发现了一件令我脊背发凉的事。苏蘅每隔五日,便会让身边的丫鬟翠儿从后门出去,

到城中一处叫“济世堂”的药铺取药。我派人盯了几次,发现翠儿取药之后,

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间不起眼的宅子前停留片刻,

才匆匆返回。那间宅子里住着什么人?我花了二十两银子,买通了济世堂的伙计。

伙计告诉我,苏蘅除了每月固定的补药之外,还定期购买一种叫“无忧散”的东西。

“无忧散是什么?”我问。伙计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少夫人,这无忧散……说白了,

就是一种慢性的避子药。长期服用,可保不孕。但若突然停药,反倒会更容易受孕。

”我的手在袖中攥紧了。苏蘅在避子?她已经是顾衍之的女人,又生了顾珩,

按理说应该多多益善才对,为何要服用避子药?除非——她根本不想再给顾衍生孩子。

可为什么?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快得我来不及抓住,便消失无踪。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心底。真正撕开裂缝的,

是那年冬天的一场家宴。顾老太太六十大寿,阖府上下张灯结彩,

京中各家各户都送了贺礼来。顾衍之难得地穿了一身绛红色锦袍,

衬得他眉目英挺、气宇轩昂。他坐在老太太左手边,我坐在右手边,苏蘅坐在末席,

抱着顾珩,安安静静地垂着眼。席间推杯换盏,其乐融融。老太太高兴,多喝了两杯,

拉着顾衍之的手说:“衍之啊,你这次回来,可得好好待昭宁。人家姑娘嫁到咱们家三年,

一个人撑着偌大的将军府,不容易。”顾衍之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几分复杂,

点头道:“孙儿知道。”老太太又转向我,拍着我的手背说:“昭宁啊,你是个好的。

衍之年轻不懂事,有些地方对不住你,你多担待。等明年开春,让他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我微笑着应了。这时,大房李氏忽然开口,语气似笑非笑:“说起来,

昭宁嫁过来也三年多了,肚子怎么一直没动静?弟妹,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满桌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我身上——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我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正要开口,却听顾衍之先一步说道:“大嫂多虑了。昭宁身子弱,调养些时日便好。

何况这些年我长年在边关,不在家中,这事怪不得她。”他替我说话了。我微微侧头看他,

他却没有看我,只是面色淡淡地喝了口酒,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我知道,

这件事在他心里,并非微不足道。他是将军,是顾家的儿子,需要一个嫡子来继承香火。

而我三年无所出——不管原因是聚少离多,还是别的什么——在外人眼里,

都是我这个正妻的失职。那天宴散之后,我回到正房,对着铜镜坐了许久。

镜中的女人二十三岁,正当韶华,眉目间却已有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冷硬。

三年的操劳、隐忍、委屈,全部沉淀在眼底,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青萝,

”我忽然开口,“去请将军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顾衍之来的时候,

我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家常衣裳,卸了钗环,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他进门时微微一愣——大约是从未见过我这般不施粉黛的模样。“昭宁,什么事?

”我请他坐下,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面前。“夫君,我有两件事想与你商量。”“你说。

”“第一件,”我顿了顿,“关于子嗣的事。大嫂今日在席间说的话,虽是存心刁难,

但道理不差。我嫁入顾家三年,未能为夫君开枝散叶,这是事实。我想请大夫来调理身体,

也请夫君……多来正房。”说到最后一句,我的耳根微微发热,但语气依然平稳。

顾衍之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我。烛光下,他的眼神有些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第二件呢?”“第二件,”我深吸一口气,“关于苏蘅。她服用的补药中,

有一味叫‘无忧散’的避子药。我想知道,这是夫君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顾衍之的脸色骤变。“你说什么?”他的反应告诉我——他不知道。

我将济世堂伙计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包括苏蘅每月取药的规律,

包括那间僻静巷子里的宅子。顾衍之听完,沉默了很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会查清楚。”他最终说,声音低哑。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背对着我说了一句:“昭宁,这些年……辛苦你了。”说完,他便大步离开了。我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觉得这句话来得太迟了。迟到的深情,比草还贱。三日后,

顾衍之查清了来龙去脉,来正房找我。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底有青黑的阴影,

像是几夜没睡。“苏蘅说,无忧散是她自己吃的。她怕……怕再怀孕,身子受不住。

那间宅子里住的是她一个远房表兄,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

她让翠儿去取药时顺便送些银两过去。”我静静地看着他:“夫君信了?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她哭得很厉害,说从未有过二心。珩儿也在旁边哭……”他信了。

我当然知道他会信。苏蘅太聪明了,

她知道怎么对付顾衍之——眼泪、孩子、再加上一份恰到好处的脆弱,

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软。我没有再追问。追问下去,只会显得我刻薄。“既然如此,

是昭宁多虑了。”我垂下眼,“夫君回去好好安慰苏姑娘吧,别让她受了委屈。

”顾衍之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之后,

青萝从屏风后面出来,气得脸都白了:“**!你怎么就让他走了?那苏蘅明明有问题!

什么远房表兄,鬼才信!将军就这么被她糊弄过去了?”我拿起桌上的绣绷,

继续绣那幅松鹤延年,一针一线,不急不缓。“青萝,你听说过‘温水煮青蛙’吗?

”青萝一愣。“把青蛙扔进沸水里,它会立刻跳出来。但若是放在冷水里,慢慢加热,

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煮熟。”我的针尖穿过绷紧的绸面,发出细微的“嗤”声,

“苏蘅就是这样——她一点一点地侵蚀顾衍之的信任,一点一点地削弱我的地位,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怎么办?”“等着。”我说,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三、裂痕顾老太太的六十大寿之后,府中的局势悄然发生了变化。

苏蘅不再像从前那样深居简出了。她开始带着顾珩在府中走动,去给老太太请安时,

会多坐一会儿,陪老太太说说话、逗逗孩子。顾珩生得玉雪可爱,口齿又伶俐,

深得老太太欢心。每次苏蘅带着他来,老太太都笑得合不拢嘴,赏赐不断。与此同时,

我精心准备了三个月的松鹤延年绣品,在寿宴上得了满堂彩。老太太赞不绝口,

当众说:“昭宁这孩子,心灵手巧,是个有福气的。”苏蘅坐在角落里,

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温婉的笑。但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前是歉疚和不安,现在变成了一种……审视。像一个棋手在打量对手,

不动声色地计算着每一步棋的落点。开春之后,顾衍之果然兑现了老太太的话,

带我出去走了走。不是什么远行,只是城郊的庄子上小住几日,算是散心。那几日,

顾衍之对我比平时好了许多。他会在我早起时递上一杯热茶,会在山间散步时替我披上外袍,

会在月光下问我一句“冷不冷”。这些细微的体贴,像久旱之后的几滴雨,

落在干裂的心田上,滋生出一点微弱的希冀。我差点就心软了。

直到我无意中看见他随身携带的荷包——那是苏蘅绣的,月白色素缎上一枝青竹,针脚细密,

比他腰间我绣的那只鸳鸯荷包精致了不知多少倍。我将目光移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回府之后,一切照旧。顾衍之还是大多数时候宿在听雨轩,偶尔来正房坐坐,

也不过是例行公事。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薄薄的,却怎么也捅不破。

真正让我绝望的,是那年夏天。我怀孕了。大夫来诊脉时,顾衍之正好在正房。

他听到“恭喜将军,少夫人有喜了”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

然后是狂喜——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喜悦,是我嫁入顾家三年多来从未见过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眶都红了:“昭宁!我们要有孩子了!”我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里又酸又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消息传开后,府中的风向又变了。

厨房开始每日给我炖补品,针线房赶制小衣裳,就连老太太都亲自来看我,

拉着我的手说:“好孩子,好好养着,给我们顾家生个大胖小子。”苏蘅也来了。

她带着顾珩,恭恭敬敬地给我行了礼,说:“恭喜姐姐。”她的笑容温婉依旧,但我注意到,

她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凉意。那种凉意,让我不寒而栗。怀孕两个月的时候,

我开始频繁地感到腹痛。大夫来看过,说是胎气不稳,开了安胎药,嘱咐我卧床静养。

我乖乖地喝了药,乖乖地躺着,但腹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那天夜里,

我被一阵剧烈的绞痛惊醒,身下的褥子已经被血浸透了。青萝尖叫着去喊大夫,

整个正房乱成一团。我躺在血泊中,意识模糊之际,看见顾衍之冲了进来。他的脸色惨白,

一把抱起我就往外跑,嘴里喊着“昭宁!昭宁!你撑住!”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从没见过顾衍之发抖的样子。他是将军,是杀伐决断的人,手刃敌酋都不眨一下眼。

可那一刻,他的声音抖得像秋天的落叶。孩子没能保住。大夫说是误食了活血化瘀的东西,

加上体质虚弱,导致小产。我躺在床上,面白如纸,听着大夫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误食了什么?”顾衍之问。大夫犹豫了一下:“少夫人的安胎药里,被人多加了一味红花。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顾衍之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查。”查了三天,

查到了苏蘅身边的丫鬟翠儿身上。翠儿受不住刑,招供说是苏蘅指使她在安胎药里加了红花。

顾衍之站在听雨轩的院子里,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苏蘅,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你做的?

”苏蘅拼命摇头,泪流满面:“不是我!将军,不是我!

翠儿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冤枉我……我从未想过要害姐姐……”翠儿被拖上来对质,

翠儿一口咬定是苏蘅指使。苏蘅哭得几乎晕厥,反复说“不是我”“我是冤枉的”。

顾衍之站在那里,看看苏蘅,又看看翠儿,沉默了很久。最终,

他做了一个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寒的决定。他打了苏蘅二十板子,将她关进柴房,

说“等查清楚了再处置”。二十板子。对一个弱女子来说,二十板子足以皮开肉绽。

但他打了。不是因为他相信苏蘅有罪,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交代。给我一个交代,

给顾家一个交代,给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一个交代。他不敢真的处置苏蘅,

因为他心里知道她可能是冤枉的;但他又不能不处置,因为所有人都看着。所以,

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各打五十大板。打了苏蘅,保住我正妻的颜面;不杀她,

留着她日后再查。多么周全,多么理智,多么……冷酷。我躺在床上,听着青萝告诉我这些,

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青萝吓坏了,“**你怎么了?

”“青萝,”我说,“你知道吗?他打苏蘅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没办法,我不得已’。

他会觉得愧疚,会觉得对不起苏蘅,以后只会对她更好。”青萝愣住了。

“而那个真正失去孩子的女人,”我指了指自己,“他会觉得——我已经给了她交代了。

我打了苏蘅,我替她出了气,她应该满意了。”“他不懂。”我的声音很轻很轻,

“他永远不懂,我要的不是他打谁,我要的是——他相信我。相信我没有陷害苏蘅,

相信我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做文章。”“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一句——‘昭宁,

你觉得是谁做的?’”“他没有问我,因为他觉得我不重要。我的感受不重要,

我的想法不重要,我失去的那个孩子……也不重要。”青萝跪在床边,抱住我的手,

哭得说不出话。我没有哭。我只是躺在那里,盯着帐顶的百子嬉戏图,

一针一线地看着那些嬉笑打闹的孩童。这幅帐子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

据说每一个嫁入顾家的新妇都会用这顶帐子,寓意多子多福。多子多福。多讽刺。小产之后,

我的身体大不如前,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顾衍之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给我调理,

人参鹿茸流水一样地往正房送,但那些东西补不了心里的窟窿。苏蘅在柴房里关了三天,

被放了出来。翠儿在牢里“畏罪自尽”了,死无对证。苏蘅挨了二十板子,养了两个月才好,

期间顾衍之日日去听雨轩探望,亲手喂药、亲自换药,温柔得不像话。府中的人都说,

将军对苏姑娘真是情深义重。没有人记得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

也没有人记得那个躺在床上、连眼泪都流干了的正妻。

四、真相我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来养身体。半年里,我想了很多事。想我的母亲,

想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昭宁,记住,这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

”想我的继母,想她如何一步步蚕食父亲的心、架空母亲留下的陪嫁、把我逼到墙角。

想我十六年如何在深宅大院里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隐忍不发、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

我忽然意识到,沈昭宁这一生,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在沈家,我是嫡长女,

要为沈家的颜面而活;嫁入顾家,我是顾家妇,要为顾家的体面而活。我活了二十三年,

每一步都走在别人画好的路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结果呢?

我赔上了三年的青春,赔上了一个孩子,赔上了所有的尊严与骄傲,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顾衍之的一碗水端平,换来的是苏蘅的步步紧逼,换来的是满京城的同情与怜悯。

我不要同情,不要怜悯,不要那一碗端不平的水。我要的,是真相,是公道,

是那个孩子的一条命。身体渐渐好转之后,我开始暗中调查苏蘅的底细。这一次,

我亲力亲为,没有假手任何人。

我动用了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嫁妆——一间不起眼的绸缎铺子,盈利不多,

但胜在位置好,人来人往,消息灵通。我让铺子里的掌柜去打听济世堂背后东家的底细,

去查那间僻静巷子里宅子的房契,去跟踪苏蘅那个所谓的“远房表兄”。三个月后,

真相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像沉在水底的尸体,腐烂了、发臭了,但终究还是浮上来了。

苏蘅不姓苏。她姓周,闺名蘅娘,是北狄与中原的混血儿。

她的父亲是北狄的一个小部落首领,母亲是被掳去的中原女子。她自幼在中原长大,

后被北狄的一位王爷看中,收为义女,专门培养成细作。她的任务,是接近大周的将领,

获取军事情报。顾衍之在北境三年,所谓的“北狄犯境”,

其实有大半是苏蘅传递情报的结果。每一次顾衍之的军事部署,

都会在第一时间送到北狄王庭。那三年的拉锯战,顾衍之之所以打得如此艰难,

不是因为北狄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的枕边人,就是敌人的眼睛。顾珩,

那个两岁的孩子,身上流着一半北狄的血。而那间僻静巷子里的宅子,

根本不是她表兄的住所,而是北狄细作在京城的一个联络点。每隔五日,

苏蘅便会通过翠儿将情报送出,再由那个“表兄”传递到北狄。

至于她为什么要服用无忧散——因为北狄王爷不允许她再生下大周的孩子。

一个顾珩已经足够,再多,便是累赘。当这些信息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在我面前时,

我坐在绸缎铺子的后堂里,手抖得连茶盏都端不住。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彻骨的愤怒。顾衍之——镇北将军,大周的英雄,

在北境与北狄打了三年仗,死了多少将士,流了多少血——他的枕边人,居然是北狄的细作。

而他,居然毫无察觉。不,不是毫无察觉。是他根本不想察觉。他沉迷于苏蘅的温婉与柔情,

沉迷于那个女人的眼泪与脆弱,他把她当成一朵需要呵护的娇花,

却不知道那朵花的花蕊里藏着一根淬了毒的针。

而我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红花的事情,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苏蘅,

但翠儿是她的人,翠儿死了,死无对证。以苏蘅的手段,借刀杀人、毁尸灭迹,

简直易如反掌。她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因为那个孩子一旦出生,便是顾家的嫡子,

会威胁到顾珩的地位。而我——一个有了嫡子的正妻,便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摆设。

她需要我继续当一个没有孩子的正妻,一个孤立无援的、只能靠隐忍度日的正妻。这样,

她才能一步一步地取代我。我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锁进了妆奁的最深处。那把锁的钥匙,

我贴身藏着,一刻也不离身。但我没有立刻揭发苏蘅。因为时机未到。揭发一个细作,

需要铁证如山,需要一击必中。如果只是把证据甩到顾衍之面前,他会怎么做?

他会去质问苏蘅,苏蘅会哭、会否认、会反咬我一口说是我栽赃陷害。

然后顾衍之会犹豫、会查证,在这个过程中,

苏蘅有的是机会销毁证据、杀人灭口、甚至倒打一耙。我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我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所有人都到场,等苏蘅无处可逃、无法抵赖。

我要让顾衍之亲眼看到真相,亲手撕开那层温婉的皮。而在这个过程中,

我需要做一件事——让顾衍之重新回到我身边。不是为了他的感情,而是为了他的信任。

只有当他站在我这边的时候,我的揭发才有分量。于是,

我开始了一场漫长的、精心策划的“复宠”之路。我不再像从前那样矜持冷淡。

我开始在顾衍之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我会在他来看我时,

对着窗外的落叶默默垂泪;我会在他转身要走时,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欲言又止;我会在深夜的书房里,让青萝给他送去一碗热汤,附上一句“少夫人说天凉了,

将军注意身体”。这些招数,苏蘅用过无数次。但同样的招数,不同的人用,效果截然不同。

因为我是沈昭宁——那个从不示弱、从不低头、永远端庄得体的沈昭宁。

当这样一个女人开始露出脆弱的一面时,对男人的冲击力是致命的。顾衍之上钩了。

他开始越来越多地宿在正房,开始关心我的饮食起居,

开始在我面前说起边关的事、说起他的烦恼、说起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心里话。

有一次深夜,他喝了酒,醉醺醺地靠在软榻上,忽然拉住我的手,说:“昭宁,你知道吗?

有时候我觉得,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是清醒的。其他人都在演戏,只有你……只有你是真的。

”我坐在榻边,看着他醉意朦胧的眼睛,轻声问:“那你呢?你是真的吗?”他愣了一下,

没有回答。我笑了笑,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走了。转身的瞬间,

我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真的?顾衍之,你对谁都不真。你对苏蘅的柔情里藏着盲目,

你对我的愧疚里藏着敷衍,你对这个家的责任感里藏着逃避。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但没关系。你不需要爱我。我只需要你的信任。五、局中局那年秋天,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北狄遣使来朝,说是要与大周议和,永结盟好。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有人赞成,有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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