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调查他的家世，并非难事。
“就算你是我外甥女，又能如何？”
“你信中那些话，危言耸听，妖言惑众。”
“你说我三个月后，大祸临头。”
“可有凭据？”
他咄咄逼人，试图用官威将我彻底压垮。
我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舅舅，您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没有凭据的话，我不敢来见您。”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事。”
“如果这三件事，都应验了，还请舅舅，信我一次。”
柳传林眉头一挑，示意我说下去。
“第一件。”
我盯着他的眼睛。
“您昨夜子时，在书房里，亲笔写下了一封给皇上的密折。”
“密折的内容，是弹劾工部尚书，李岩，在修筑黄河大堤时，贪墨了十万两官银。”
“这封密折，您没有交给任何人，而是藏在了书房博古架上，那尊前朝青花瓷瓶的夹层里。”
“您打算，今日早朝后，亲自面呈圣上。”
“我说得，对吗？”
我的话音刚落。
柳传林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这件事，是他昨夜临时起意。
普天之下，除了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府中有内鬼？
不！
不可能！
书房的守卫，是他最信任的亲兵，绝无可能背叛。
那她……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我继续说出了第二件事。
“您左臂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会锥心刺骨地疼。”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说这是早年落下的病根，无法根治。”
“我爹，徐元，不才，恰好有一祖传秘方，专治此症。”
“药方我已写好，就在袖中。”
“舅舅若是不信，大可拿去一试，三服药，保证您药到病除，永不再犯。”
柳传林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
手臂的旧伤，是他最大的隐疾。
就连他的夫人，都只知他有伤，却不知疼痛的细节。
而我，却说得分毫不差。
如果说第一件事，可能是巧合，是蒙对了。
那这第二件事，又该如何解释？
我看着他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抛出了最后一记重磅炸弹。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三个月后，江南会有一批五十万两的赈灾官银，在运送途中，不翼而飞。”
“朝野将会震动，圣上龙颜大怒。”
“太子太傅，张阁老，会第一个站出来，指责是您户部监管不力，上下其手，监守自盗。”
“他会联合数十名御史，一同上奏弹劾您。”
“而他手中，会握有‘铁证’。”
“一份，由您户部侍郎府的账房先生，王克，亲手伪造的假账。”
“到时候，您将百口莫辩，龙颜震怒之下，下旨抄家，满门入狱。”
“柳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舅舅，我说完了。”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整个雅间，落针可闻。
柳传林呆呆地立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脸色，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王克！
那个在他府上做了二十年，他最信任的账房先生！
竟然会是张阁老的奸细？
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因为我前面说的两件事，已经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外甥女，身上充满了无法解释的谜团。
她就像一个能洞悉一切的先知。
让人恐惧，又让人……敬畏。
许久。
他才缓缓地坐了下来，身体有些瘫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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