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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当时明月在

第一章 青山镇·新生

景和十年，暮春。

江珩是被疼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右侧肋骨处一阵钝痛硬生生从黑暗里拽出来的。

这是哪里，我不是已经死在战场了吗？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记忆中的伤处，却发现整条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指尖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没有立刻睁眼。

这是多年来在水深火热的宫里养成的习惯——醒来第一件事，是听。

他耳朵轻轻动了两下。

耳边有风声。不是战场上那种裹挟着血腥和沙砾的狂风，是山间松涛，细碎而绵长。有潺潺流水声——应该是山涧。空气里有草木腐烂后潮湿的气息，还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细碎花香。

不是阳关城。

更不是地狱。

江珩猛得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山石岩壁，几缕光线从斜上方一处洞口漏进来，照出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他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下垫着一张半旧的兽皮——鹿皮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不远处有石砌的灶台，冷掉的灰烬里埋着几根未烧尽的柴，灶台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罐，凑近了闻，里面是草药渣子。

山洞不大，也就两丈见方。靠里侧堆着一些杂物：几张叠好的兽皮，一捆干柴，几根削尖了的木棍，还有一把用布包着的砍刀。洞壁上有人工凿出的凹槽，放着火折子、盐巴、一小袋粮食。

是个猎户的临时栖身之所。

江珩慢慢坐起来，生怕扯到全身的伤口，低头看自己。

这不是他的手。

骨架更小一些，皮肤白皙，骨节分明，但指腹有薄茧——是长期握弓箭留下的那种，而不是他当年握惯了朱笔和长剑的薄茧。手背上有一道新愈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他撩起袖子，白得发光的手臂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看起来触目惊心。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是常年习剑的人才会有的特征。

他掀开衣襟看了看肋下的伤。

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敷着一层黑褐色的药膏，用粗布缠着。布条缠得不算好，松垮垮的，但好歹止住了血。江珩伸手按了按，钝痛袭来，但骨头应该没事。

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洞口。

洞口朝南，外面是一片缓坡，长满了松树和灌木。山涧就在下方十几丈处，春水涨起来，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他顺着一条兽径下到水边，蹲下身。

水面上映出一张脸。

——有七分像他。

轮廓更硬朗些，眉骨高了一点，下颌线条比他原来的脸更锋利。虽然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外游历的人，但皮肤还是光滑水嫩。那双眼睛是熟悉的，形状没变，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只是眼尾多了一道极浅的疤，像是什么时候被树枝划过留下的。

江珩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很久。

久到山风吹干了后背的冷汗，久到双腿蹲得发麻，久到水面因微风吹皱，那张脸碎成一片光影。

他伸出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有心跳。

活着。

不是他原来的身体，但活着。

江珩仰起头，闭上眼睛。

“大侠大侠！您终于醒了！”一位皮肤黝黑，体格强壮的猎人背着一筐箭，手提一只羚羊尸体跑了过来。

江珩的肌肉绷紧了几秒，带着一些警惕。

“大侠，你都昏迷了一个月了，要不是我从土里挖到了你，你估计就……哎，不说了不说了，你这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呢，别乱动！”猎人高声喊道。

江珩意识到是猎人救出了他，马上放松了下来，换上了纯真无害的笑容。

“大哥，谢谢啊，不过我还有事情得先走了”江珩环顾了四周陌生的山峰，思索了一下，“对了大哥，这是哪里啊，怎么之前没见过，附近的小镇怎么走呀。”

猎人指了指山下的路，说这是楚国东边的青山镇，远离战争。

与猎人道别后，江珩独自走在了下山的小径上。

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落在眼睑上，温热的，带着春天特有的生机。

他无法控制地想起了前尘往事。数十年仿佛弹指一挥间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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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前尘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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