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揣着十一块九毛钱,抱着自己的两件换洗衣服,辨认着往回走的路线。
沿着镇上的大路,一直往南走,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往里走两户,一处新刷了红漆的铁门,就是她要回的“家”。
这是温永平和温秋月为了表现“仁慈”,给他们在镇上买的一套房,只要田氏不去京市,就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温岚却知道,这房子根本就还在温永平名下,田氏不懂,以为让她住就是她的。
温冬兰更不懂这些,她心思全在别处。
门上没有挂锁,温冬兰正在家和田氏告状,哭声在大门外面都能听到。
“她把我头发剪了!我的头发!那么长啊!”
温冬兰现在的发型,就是左边一半长头发,右边一边参差不齐狗啃般的短头发。
理发师傅说可以剪一个短头发,还能救,温冬兰气了个半死,要先跑回家让亲妈看看,打死温岚这个畜牲。
她怎么对亲姐妹下得去手,让她这么出去见人,怎么见以前的同学们!
“我和她一样吗?我在上高中,我要高考考大学的!”
“她把我头发弄成这个样,我没脸见人了!”
她本来是想让温岚变丑,谁知道温岚发疯,她自己的头发见不得人了!
田氏就怕影响她高考,赶紧安慰她:“等她回来,你按住她,我把她头发剃秃了,行不行?”
温冬兰还是抽噎着:“我不,我不,凭什么,我的头发已经没了……”
田氏心疼地摸她的头发,结果摸到一手油,忍不住往毛巾上抹一抹。
“你好看,理个短头发也行。”
省得长头发天天洗头,煤球炉子烧水一趟又一趟,耗的煤球太多了。
“不行!我将来要当影星,怎么能是短头发!”
温冬兰知道自己学习和工作上永远都比不过大姐了,就想着成为电影明星,名气上把大姐远远甩开。
田氏没跟她继续犟,开始咒骂温岚。
“白眼狼的死哑巴,真应该生下来就让我掐死。”
“白吃白喝,钱只给家里一小半,大头都寄给京市,我是没给她吃还是没给她穿!”
“她怎么不死在外边,还能省咱们娘俩几口粮食!”
温冬兰抱着田氏的胳膊,撒娇道:“她就是来讨债的,妈,你不许疼她,以后只疼我。”
田氏心软地抱着她哄:“哎哟,我的乖女,妈什么时候疼她了,妈只偏心你。”
“她就是个残废,毁了咱们这个家,不是我女儿,我的乖女在这呢。”
温冬兰就故意大声笑。
她看见院子里的温岚了,就是故意让她听着的。
温岚却没什么反应。
这些话她都听腻了,现在她对亲妈和亲姐早都没有了感情,自然不在乎。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考大学、分房子、去京市。
田氏斜着眼,正要拿乔,批斗两句开始罚温岚,就看见温岚谁也不理,往她屋子里去了。
“妈!你看她,一点不把你放在眼里,”温冬兰上眼药,“我在家都得做家务,她倒好,在咱们家享福来的,真是翅膀硬了,目中无人!”
田氏作为家长的权威被挑战,脸色立刻就不好看,扬高声音,叫温岚能清楚听见。
“知道你不爱听,但是我这个当妈的得教育你。”
“我没什么文化,但是也知道兄友弟恭,姐妹和睦,你好歹上过一年高中,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田氏横着眉毛:“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欺负姐姐,报答我的吗?你和你姐一样吗!”
她知道温岚是哑巴,不能回应,只能受着,继续喋喋不休。
温岚正在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把田氏的话当背景音了。
这里说是她的房间,其实是个储存粮食的无窗杂物间,又小又黑,晚上睡觉都得开着门,不然人和这么多粮食待在一起,就闷死了。
里面好几个麻袋的粮食,装着玉米棒子或者没去壳的花生,米面都被田氏锁在她屋子里,要做饭的时候去找她要钥匙,被她盯着舀米舀面。
最深处还有一麻袋喂猪喂鸡的糠饼,花生榨油或者谷子脱壳剩下的渣压成的白色饼子。
有时候温岚被田氏罚,饿狠了,就掰一块,一边呕一边吃。
温岚没有床,只是一个铺在麻袋上的硬草垫,一床破烂的被子。
她在供奶厂拿到第一笔工资后,给自己缝过暖和厚实的被子,第二天就被温冬兰剪开,挖走了里面的棉花,塞进去一些纸壳报纸。
那之后,她只能睡塞着废纸,全是老棉花脏棉的薄被子,温冬兰才不折腾她。
这个“房间”没什么东西,她只捡起来地上的一个笔记本,上面放着两根铅笔,和一个削笔刀。
本子和笔,是她对外交流的工具。
她拿小刀把被子沿着边边划破,抖落里面的烂棉花和纸壳子,叠成一个包袱的样子,把本子和笔,还有从供奶厂楼梯间拿回来的换洗衣服装进去。
然后是门后,贴墙放着的一些课本和笔记,也被她仔细装好。
外面田氏还在数落她。
“你现在抓紧出来,让你姐把你头发剃了,让她消消气,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我对你们俩是掏心掏肺,一视同仁,你爹是个负心汉,偏心你们大姐,是我养着你们俩,你得感激我,以后工资往家拿,每个月交家用,好好孝敬我,懂不懂啊?”
“你也别觉得我偏心,你和冬兰能一样吗?她将来也要考大学的,你就是个初中文凭,将来除了嫁人,换点彩礼供你二姐读书,还能干什么?”
田氏嗤笑一声。
“你也别怄气,要是不同意我说的,倒是吭个声,可你就是个哑巴,这都干不了。”
“那就别怪我管你,我是你亲妈,都是为你好。”
温冬兰就拿着剪刀,等温岚出来呢。
她都想好了,按住温岚,把她头发全剃掉才好。
可是杂物间的门敞开,先出来的不是温岚,是砸出来的半麻袋玉米棒子。
“啊!”
温冬兰没防备,被砸得连连后退,田氏连忙去看她的脸,温岚就趁着这个空档,跑进温冬兰的房间,反锁上门。
“妈!妈!”温冬兰看见了,鸭子一样的嚎叫,“她去我屋了!”
“不许动我东西!不许躺我床上!”温冬兰冲过去使劲拽门,拽不开,只能砸门。
“你是死人啊!这是我房间,你不配进去,开门!”
田氏跟着她一块砸门。
“出来!不许碰你姐的东西,你多脏你自己不知道吗!温岚,你真是反了天了!”
“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
撞不开门,田氏气得去烧煤球炉,要把拨弄煤球的钩子烫红。
温岚才不管她们干什么,她正在扫荡温冬兰的房间,也不管哪些是温冬兰的,哪些是温冬兰抢了自己的,通通划拉到自己的包袱里。
什么友谊霜,蛤蜊油,桃酥麦乳精,大白兔奶糖,红色塑料壳镜子,记事本田字格,英雄铱金钢笔,白鸽牌小鸡吃米闹钟,鸿雁牌绿壳台灯,有多少算多少,全都装走。
她压根不怕这母女俩去报公安或者找邻居评理,平时自己这个哑巴怎么被欺负的,这一片区的公安和邻居其实都知道。
她就不信,田氏那种好面子的,能让外人发现小女儿的房间是杂物间,跟喂猪的饲料待一个屋。
外人只会觉得,这母女俩又欺负小哑巴不会说话,在这胡说八道。
这就是口碑。
温冬兰的衣服和高考资料,她倒是没拿。
她挺缺衣服,但她不想穿温冬兰沾了头油的衣服,剪开当抹布都嫌恶心。
至于高考资料,不是她不想拿,是温冬兰屋里基本没有学习有关的,全是些影星画报,只有一本摊在桌子上,装模作样给田氏看的英语书。
英语书再放进去,包袱已经装了大半,温岚想了想,拿削铅笔的小刀,把温冬兰厚实暖和的大棉被,从边上划开。
里面的棉花是掺着的,边边角角挤着老棉,中间的新棉又白又蓬松,温岚知道这是自己费劲收完找人弹的棉花。
她把新棉都挖出来,塞进包袱,打了个结实的结,斜背在后背,有点沉,但是她觉得很高兴。
老棉花被她拿温冬兰的暖壶浇上水,就像温冬兰对她的被子做过的那样。
温岚觉得自己还是太好心了,至少她用的是干净的水,温冬兰给她倒的可都是污糟的水。
不过这房间也只能这样了。
暖壶还有一点水,温岚看见屋子边还有温冬兰的搪瓷盆,很漂亮,是稀罕的蝴蝶图案,温冬兰炫耀过很多次。
温岚把暖壶最后一点水倒进去,把之前从杂物间拿的,喂猪的糠饼扔进去泡发,再用温冬兰最喜欢的的发卡搅匀。
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给温冬兰使坏,心脏砰砰直跳,很紧张,肩膀却越来越轻,心也越来越轻松,压在身上的东西渐渐消失。
原来走出阴影的最好方式,不是开解自己,而是报复回去。
砰砰砰!
田氏拿着烧红的钩子砸门。
“干什么呢!给我滚出来!”
温冬兰使劲砸门。
“**!不许动我东西,你配吗你!我要剪了你头发!”
温岚有些紧张,整理一下背着的包袱,确定不会滑落,右手端着搪瓷盆,左手拎着暖壶,猛地打开反锁的门。
“你这个……”
哗!
泡烂泡开的猪饲料,还带着发霉的豆腥味,直接泼在她们俩的脸上!
小说《捡到军区大佬,小可怜哑巴有人宠》 第6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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