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妈，我下午早点回来。今天……今天王大妈给我介绍了个人，让我去看看。”
“知道。”陈桂兰说，“去吧。”
门关上了。
陈桂兰站在衣柜前，听着女儿的脚步声渐远，听着弄堂里生炉子的声音、刷马桶的声音、邻居家孩子哭闹的声音。
这些声音她听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觉得好听。
但现在，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她慢慢走回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十五岁的手。
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指尖和虎口全是茧子。
纺织厂干了二十年，这双手就没细嫩过。
指甲剪得很短，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棉絮。
上辈子，这双手做过多少事？
织布、洗衣服、做饭、借钱、低声下气地求人、在街道办事处门口站一整天……
最后，这双手颤颤巍巍地握着一纸***通知，和一封信。
那封信上说，她丈夫林德生在“里面”病故了，遗体已经处理，让她节哀。
她等了九年。
等来一张纸。
她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哭。
她把那封信叠好，放进柜子最深处，然后去厨房给女儿热饭。
女儿下班回来，她笑着说：“今天做了红烧肉，多吃点。”
她什么都没说。
她上辈子，什么都没说。
不敢说，不会说，不知道怎么说。
她怕女儿担心，怕女儿难过，怕女儿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所以她什么都憋在心里，憋了一辈子。
临死前，女儿握着她的手，哭得喘不上气。
她说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别哭。妈不拖累你。”
现在想想，那句话大概是女儿这辈子最不想听的话。
陈桂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笑了。
上辈子，她活得太小心了。
小心了一辈子，憋屈了一辈子。
这辈子——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个包袱，蓝布包的，系着绳子。
她把包袱拿出来，解开。
里面是一件白衬衫。
崭新的白衬衫，叠得整整齐齐，领口挺括，扣子闪亮。
那是她用厂里发的布票，攒了大半年换来的。本来是给女儿当嫁妆的。
上辈子，这件衬衫压在箱底，压了三年。
等女儿出嫁的时候，款式都过时了。
这辈子——
她把这件衬衫拿出来，放在床上，用手抚平每一道褶皱。
“栖栖，”她小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你值得穿新的。”
2.
下午四点半，陈桂兰在弄堂口等到了女儿。
林栖骑着自行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两个铝饭盒。
她一只脚撑在地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沾着棉絮。
“妈，你咋在这儿站着？风大，别吹着了。”
“等你呢。”陈桂兰接过车筐里的饭盒，“走吧，回家。”
娘俩并肩往弄堂里走。
陈桂兰走得很慢，林栖就放慢步子跟着她。
“栖栖，几点见面？”
“两点，人民公园门口。”
“那你吃完饭换身衣裳。”
“我翻过了，就那件碎花的能穿。”林栖顿了顿，“领口有点黄，我擦擦应该看不出来。”
陈桂兰没说话。
到家后，她先给女儿热了饭——一碗阳春面，没有荷包蛋。
家里就这点东西，每个月的供应量都是算着吃的。
林栖呼噜呼噜吃着面，陈桂兰坐在旁边看着。
“妈你不吃？”
“妈不饿。”
“你又这样。”林栖放下筷子，“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陈桂兰笑了：“行行行，妈吃。”
她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慢慢吃着。
面很淡，盐放少了，但她觉得好吃。
比上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吃完饭，林栖去翻衣柜。
“就这件了。”她把碎花衬衫拿出来，拿湿毛巾擦领口，“凑合穿吧。”
陈桂兰从床上拿起那个蓝布包袱，递过去。
“穿这件。”
林栖接过来，解开，看见里面的白衬衫，愣了。
“妈，这不是你给我攒的嫁妆吗？”
“今天就穿，嫁妆妈再给你攒。”
“可是——”林栖摸着那件衬衫，手指在上面摩挲，“这布票攒了多久啊？你自己都舍不得买新的——”
“栖栖。”陈桂兰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听妈说。”
林栖抬起头，看着她。
陈桂
陈桂兰林栖小说在线阅读 陈桂兰林栖最新章节目录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