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爸爸！”
果果胖乎乎的小手，直挺挺地指着柜台最下方的阴暗角落。
顾炎顺着果果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个瘪了一大块、外包装连字都磨没了的铁皮罐子。孤零零地卡在缝隙里，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跟旁边那些包装精美的麦乳精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破烂。
“哎呦，我说什么来着？”林干事立刻像只闻着味儿的绿头苍蝇一样凑了过来。她用喷了香水的手帕掩着口鼻，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尖酸刻薄，“要饭的生下来就是干要饭的命，到了供销社这眼珠子也只会盯着没人要的破烂。顾团长，您这可是带出了俩好大儿啊！”
顾炎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赏给她，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径直走到营养品柜台前，低沉着嗓音问：“同志，这罐子怎么卖？”
卖货的是个戴着套袖的大叔，闻言弯腰把那罐子掏了出来，用抹布胡乱抹了抹上面的黑灰：“嗨，顾团长，您可别看它寒碜，这可是前阵子省城百货大楼拨下来的一批高级货，听说是沪市那边产的进口奶粉。可惜运输的时候压在车厢底下了，这罐磕瘪了，标签也破了。这年头大家买东西都图个面子，这破破烂烂的谁要啊？上面说了，当残次品处理，不要营养票，给两块钱拿走。”
“两块钱买个破铁皮？说不定里头早就受潮结块长绿毛了呢！白送都没人要！”林干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抓住机会继续嘲讽。
果果才不管那么多，他那锦鲤体质的直觉准得可怕。他只知道自己刚一靠近这铁疙瘩，就觉得有股极其诱人的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伸出两只小短手，一把将那瘪罐子紧紧抱进怀里，仰起头冲顾炎露出一个憨憨的笑：“顾爸爸，这个好！果果喝了这个长高高，以后帮你把坏人都打跑！”
看着那张沾着点灰的憨厚笑脸，顾炎心头猛地一软。别说是两块钱的残次品，就算是两块石头，他顾炎也愿意买给这小子听个响。
他干脆利落地从兜里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啪”地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不用装了，他自己拿着。”
等顾炎付完钱，果果迫不及待地用小手指头去抠那铁罐子的盖儿。他力气小，没抠开，但这罐子因为变形，盖子早就松动了，“吧嗒”一声脆响，铁盖子直接弹开了。
就在盖子弹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浓郁、醇厚，带着纯正奶香和麦芽甜味的香气，瞬间像炸弹一样在供销社的空气中爆开！
旁边几个正挑白糖的大婶闻到这味儿，齐刷刷地回过头。那卖货的大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凑过去一看。
只见铁罐子里那层防潮锡纸虽然破了个小口，但里面的奶粉非但没有受潮结块，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细腻的淡黄色，在供销社昏黄的灯泡下，甚至还闪烁着点点晶莹的颗粒！
“我的老天爷！”大叔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拍大腿，“这哪是普通奶粉啊，这是加了骨粉和葡萄糖的高级货啊！百货大楼里要卖十二块钱一罐，还得要一张高级副食票呢！顾团长，你家这胖小子神了啊，这铁皮没漏气，里头一点没坏！两块钱，你这是捡着金疙瘩了！”
周围的群众顿时发出一阵惊呼声，看果果的眼神就像看个散财童子。
林干事的脸色瞬间僵住了，刚刚还高高扬起的下巴此刻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辣地疼。十二块钱还要票的高级货，被这小傻子两块钱盲盒抽中了？凭什么！
没等林干事回过神来，那边卖布的柜台又传来了动静。
糖糖正站在一个小板凳上，小手在几匹布料上摸来摸去，最后极其果断地指着一匹深蓝色的老粗布和一匹藏青色的斜纹棉布：“姨，我就要这两种！深蓝色的给我和弟弟做罩衣，耐脏耐磨，他在地上打滚也不怕破；藏青色的给顾爸爸做身居家穿的棉衣，他个子高，这种布料垂坠感好，穿着威风！”
售货员大姐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哎呦喂，顾团长，你家这闺女是成了精吧？这眼光，这算计，比大院里那些抠门过日子的老嫂子都强！这两匹布又便宜又实惠，不用工业券，只要普通的布票就行！”
糖糖转过头，从自己破棉袄那漏风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昨晚果果从砖头缝里踢出来的那张大团结和一张五尺布票，高高举起递给顾炎，声音清脆响亮得整个供销社都能听见。
“顾爸爸，用这个给钱！咱们不买那个贵死人的花衣服，糖糖和弟弟穿暖和就行，剩下的钱给顾爸爸攒着娶新媳妇！”
这童言童语一出，整个供销社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气氛欢乐得不行。
“顾团长，好福气啊！这闺女太贴心了！”
“可不是嘛，知道心疼爹的钱，还张罗着给爹攒老婆本呢！有这俩持家的活宝，以后的日子错不了！”
顾炎那张万年冰山脸，此刻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可疑的微红。他看着那张被糖糖硬塞进手心的大团结，又看了看抱着奶粉罐子像护食小狗一样的果果，和站在板凳上冲他狡黠眨眼睛的糖糖。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家”的奇异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悄然蔓延开来。
昨天被抱大腿的时候，他还觉得是惹上了两个甩不掉的麻烦。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两尊精打细算还带好运的小福星！花小钱，办大事，不瞎虚荣，不讲排场，这觉悟比大院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孩子强出一百倍！
带娃，竟然挺香的。
“全包起来，再称两斤好棉花，拿两双现成的儿童棉鞋。”顾炎大手一挥，不仅用了那十块钱，自己又从贴身的兜里添了钱票，顺带给俩小家伙买了两大包大白兔奶糖。
三人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顾炎宽大的双手拎着大包小包，果果嘴里含着奶糖，怀里死死抱着奶粉罐，糖糖则牵着顾炎军装的衣角，迈着欢快的步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至于那个被晾在一旁、脸已经绿成黄瓜的林干事，早就因为受不了周围人看小丑一样的嘲弄目光，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回到钢铁三团家属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大院里的嫂子们正坐在红砖楼下择菜，一看顾炎这大采购的架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哎呦，顾团长，这布料可真厚实，连奶粉都安排上了！真打算长远养着啦？”王嫂子抖了抖手里的芹菜，满眼艳羡地打趣。
“嗯，养着。”顾炎破天荒地回了一句，虽然字数少，但那冷硬语气里的笃定，让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刚上二楼，顾炎拿钥匙推开单身宿舍的木门。俩小家伙欢天喜地地跑进去，准备把今天买的“战利品”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归置归置。
就在顾炎转身准备关门的时候，走廊楼梯口传来了一阵刻意放轻的皮鞋敲击声。
“叩叩叩。”
半敞的门框被轻轻敲响。
顾炎回头，挺拔的剑眉瞬间紧紧锁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只见林干事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一套衣服，虽然不是供销社穿的那件新潮大衣，但依然是一件剪裁得体的蓝色列宁装。她手里捧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嘴角挂着一丝看似极其温柔贤淑的微笑，那双眼睛仿佛拉着丝一样含情脉脉地看着顾炎。
“顾团长，我刚才在供销社看您买了布，可是新做衣服哪有那么快呀？这俩孩子穿得这么单薄，冻坏了可怎么好。”林干事夹着嗓子，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刚才特意回宿舍翻了半天，找了几件我表妹以前穿旧的衣服。虽然打了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咱们做长辈的，日子总得精打细算着过，艰苦朴素可是咱们军人的光荣传统，您说对吧？”
她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既点出了自己心善体贴，又不动声色地凹了一把“贤妻良母”和“艰苦朴素”的完美人设。她就不信，顾炎这种钢铁直男军人，会不喜欢思想觉悟高、懂得勤俭持家的女同志！
林干事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迈过门槛，准备将手里的旧衣服递给顾炎，顺便趁机拉近两人的距离。
还没等顾炎散发冷气赶人。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突然从顾炎笔挺的军裤后钻了出来。
糖糖笑眯眯地伸出两只白净的小手，直接一把接过了林干事手里的破衣服，抬起头，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崇拜：“哇！谢谢阿姨！阿姨真是太节约、太会过日子了，连这么破、这么旧的衣服都舍不得扔，还拿来送人，糖糖真的好佩服你哦！”
林干事嘴角一僵，心里暗骂一句小野种，但面上还是极力维持着温柔的笑，伸手想去摸糖糖的头：“是呀，阿姨平时可省吃俭用了，哪像你们，还乱花钱买奶粉……”
她的话音未落，糖糖突然向后退了半步躲开她的手，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顺势往下一瞟。
在别人看不见的“慧眼”视线中，林干事脚上那双皮鞋正翻滚着浓浓的黑色虚荣之气，熏得人直反胃。
糖糖故作天真地歪了歪头，小手指着林干事的脚，用最大的音量、最清脆的童音惊呼道：
“咦？阿姨既然这么节省，连全是补丁的破衣服都要留着，那为什么你脚上穿的，是省城百货大楼昨天才上的最新款羊皮小跟鞋呀？今天在供销社，马伯伯还说这双鞋要卖三十八块钱，还得要特级工业券呢！”
小说《军区来了俩萌娃，不但招财还旺家》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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