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陈桂兰笑着应了一句。
“你不去看看？”
“不去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
王大妈啧啧两声：“你这个当妈的，心真大。”
陈桂兰笑了笑，没接话。
她不是心大。
她是知道结局。
但她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别人会以为她疯了。
她走进弄堂，推开家门。
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拉了一下灯绳，灯泡亮了，昏黄的光照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她站在屋子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床、衣柜、桌子、墙上的年画、窗户上糊的报纸。
每一样东西都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但她的心情不一样了。
上辈子，她站在这个屋子里，觉得四面墙都在朝她压过来。
她觉得这间屋子好小、好挤、好闷，像是要把她活埋在里面。
现在她觉得，这间屋子不小。
是她的心太小了。
她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旧杂志，随便翻着。翻到一页，上面有一篇文章，讲的是农村实行“包产到户”的事。
她把这篇文章看了三遍。
然后她把杂志放下，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弄堂里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衣服，有人在生炉子准备做晚饭。
烟雾缭绕的，呛得人直咳嗽。
这些景象她看了几十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她看着，觉得每一帧都珍贵。
因为她知道，时间不等人。
上辈子，她等着等着，就等没了。
这辈子——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最底层抽屉里的东西全翻出来。布
票、粮票、油票、肉票，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她把钱和票整理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然后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退休工资，一个月十八块。
省着花，一个月能剩八块。
八块钱，够进一批货了。
她不会永远只卖袜子。
3.
林栖相亲回来，脸是红的。
不是羞红的，是气红的。
“妈！你知道那个人有多过分吗？”
她一进门就把包摔在桌上，“我说他黑，他站起来就走！走！头都不回！”
陈桂兰坐在床上补袜子，头都没抬：“然后呢？”
“然后——我拽住他了。”
“嗯。”
“嗯什么嗯？妈你不生气啊？”
“生气什么？”
“他——他那个态度！”林栖气得直跺脚，“我说一句他就走，什么毛病！”
陈桂兰把针线放下，抬起头看着女儿。
“那你为啥要拽住他？”
林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要是觉得他不行，让他走就是了。你拽他干嘛？”
“我……”林栖的底气突然没了，声音小下来，“我就是觉得……这个人也太实在了。说走就走，一点弯都不会转。”
“实在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林栖坐到床上，抱着枕头，“妈，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我说他黑，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要是嫌弃你，就不会来相亲了。”陈桂兰说，“部队上的连长，二十八岁，条件不差。他要是随便找个人结婚，早结了。”
林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服气：“那他走什么？”
“因为你嫌他黑，他怕你看不上他。”
“我就随口一说！”
“他听不出来是随口一说。”陈桂兰笑了，“当兵的，直的。你说什么他信什么。”
林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那怎么办？”
“怎么办？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想……”林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我觉得他还行。”
“那就处处看。”
“可是他又不说话了！坐那儿跟个木头似的，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不问就不说——”
“那你就多问几句。”
“我问他有啥爱好，他说打靶、跑步、看军事杂志。”林栖从枕头里抬起头，一脸无语，“妈你能想象吗？一个大男人，爱好是打靶。”
陈桂兰笑了：“挺好的，说明他心思正。”
“他还种了一盆蒜。”
“什么？”
“在宿舍窗台上种了一盆蒜。他说那是他的精神寄托。”
陈桂兰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妈你还笑！”林栖急了，“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吗？”
“不奇怪。”陈桂兰擦了擦眼角，“一个孤儿，从小没家，在部队里一个人过。种盆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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