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就喘。”我妈说。
三姨说：“那你带他去看看啊。”
“看什么看，老毛病了，看了也白看。”我妈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晓明介绍一个？这孩子也不小了，该处对象了。”
三姨愣了一下：“晓明才十六，急什么？”
“十六还小啊？先处着呗，处两年结婚正好。现在姑娘金贵，下手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
我坐在后排，听着我妈跟我三姨讨论我弟的婚事，旁边放着我姐的骨灰盒。
我姐死了。
死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妈已经在操心我弟的婚事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我姐活着时候的样子。
我姐比我大二十岁，准确地说，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
我妈嫁给现在的我爸之前，跟前夫生了我姐。
后来前夫跑了，我妈带着我姐嫁给了我爸，生了我弟和我。
这是后来三姨偷偷告诉我的。
我妈从不提这事，好像我姐是她人生中一段需要被抹去的历史。
从我记事起，我姐就是家里的长工。
她十六岁辍学，进厂打工，工资全部上交。
我妈说：“你是老大，供弟弟妹妹读书是应该的。”
她二十岁谈了个对象，我妈嫌人家穷，硬给拆散了。
后来托人介绍了个家里开小卖部的，我妈说：“条件不错，嫁了吧。”我姐就嫁了。
彩礼八万，我妈全收了，一分陪嫁没给。
婆家脸色很难看，我姐在婆家抬不起头。
婚后我姐生了孩子，在婆家带孩子、看店、伺候公婆。
我妈隔三差五打电话：“晓明要交学费了，你打两千过来。”“晓明要买电脑，你想想办法。”“晓明要买手机，你给凑凑。”
我姐每次都给了。
不是她有钱，是她从牙缝里挤的。
有一年过年，我姐回娘家，穿的棉袄还是三年前的旧款，袖口都磨白了。
我妈看了一眼，说：“你怎么穿成这样回来？丢不丢人？”
我姐没说话，低着头去厨房洗碗了。
后来我姐离婚了。
原因很简单，她老公受不了了。
他说：“你心里只有你娘家，你根本不配当老婆。你弟要钱你就给，你妈要钱你就给，你考虑过我们这个家吗？”
离婚的时候，我姐净身出户，孩子判给了男方。
她回娘家，我妈第一句话不是安慰，是：“离婚了？那以后谁给你弟出钱？”
我姐没哭，也没闹，只是沉默。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沉默。
再后来，我姐去城里打工，在餐馆洗碗，在超市理货，在工厂流水线上站着。
每个月工资三千多，自己留五百，剩下的全打给我妈。
我妈说：“你一个人在城里花不了多少钱，省着点，你弟以后结婚要花大钱的。”
我姐说：“好。”
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字。
好。好。好。
说了一辈子好，最后从楼顶跳了下去。
车到村口的时候，我妈突然拍了拍我的腿：“晓婷，你姐走了，以后家里就靠你了。你学习好，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你弟就靠你了。”
我看着她。
她脸上还带着从殡仪馆回来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像一盏重新点亮的灯。
我姐这根灯丝烧断了，她马上找到了下一根。
“你弟明年就高二了，成绩不太好，以后考不上大学的话，你得帮他想想办法。”我妈继续说，语气很自然，好像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你是他姐，他不靠你靠谁？”
我弟坐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我才不用她帮呢。她一个女的，能有什么本事？”
我妈笑着说：“你姐学习好嘛，以后找个好工作，给你出个首付什么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我弟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
我姐的名字印在盒子上，方晓棠。三个字，烫金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姐活着的时候，有一次我放暑假回家，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坐在院子里发呆。
月光照在她脸上，三十几岁的人，看着像五十岁。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垢。
我在她旁边坐下，问她：“姐，你想什么呢？”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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