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周的长公主,也是今科状元。没人知道,金銮殿上那个对答如流的年轻学子,
是个女人。父皇想让我辅佐太子,我说好。太子想让我替他背黑锅,我也说好。
他以为我是软柿子,朝臣们以为我是狗腿子。直到那天,太子谋反,逼宫皇城。
我穿着那身穿了十年的青衫,站在城楼上,看着他带着三万精兵,得意洋洋。
我问他:“殿下,你知道这十年的奏折,是谁批的吗?”他愣了。我笑了笑:“是我。
你知道这十年的粮草,是谁调的?边疆的仗,是谁打的?也是我。
”“你以为父皇让我辅佐你,是让我当你的奴才?”我抽出佩剑,指着城下的三万大军。
“他只是让我告诉你——这江山,你坐不稳的时候,我来坐。”—1.我叫赵长宁。
这个名字,已经十年没人叫过了。朝堂上的人叫我“赵大人”,宫里的太监叫我“赵学士”,
太子叫我“赵宁”。他们都以为我是个寒门出身的年轻才子,十六岁中状元,天纵奇才,
前途无量。没人知道我是个女人。更没人知道,我是大周的长公主。今夜是个阴天,
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我站在御书房门口,小太监高德顺弯着腰,
压低声音说:“赵大人,陛下等您很久了。”我点点头,推门进去。御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昏黄的光照在老皇帝的脸上,映出一层灰败的颜色。他靠在龙榻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但被子底下那具身体已经瘦得脱了形。太医说他活不过这个月了,
我知道这是真的——因为我每天都能看到他眼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灭。“儿臣参见父皇。
”我跪下去,行的不是臣子礼,是子女礼。老皇帝睁开眼睛,看了我半天,才说:“起来吧。
坐。”我起身,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高德顺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老皇帝咳嗽了几声,从枕下摸出一份折子,扔到我面前。“你看看。”我打开折子,
只看了一眼,手就顿住了。那是一份密报,上面写着八个字:太子谋反,七日后动。
我合上折子,放在膝上,没有出声。老皇帝盯着我:“你不怕?”我抬头看他:“怕。
”“怕什么?”“怕这江山,落到一个只会写诗的人手里。”老皇帝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枯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样子。“你倒是实话实说。
”我没有接话。太子赵恒是我的兄长,比我大两岁,从小就不爱读书,不爱习武,
只爱写诗作画。他写的一手好字,画的一手好兰,但除此之外,一无是处。他不懂民生疾苦,
不懂朝堂权衡,更不懂边疆战事。他只知道,他是太子,这天下迟早是他的。而现在,
他等不及了。老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伸出手,
从枕下又摸出一样东西。这一次,是一份明黄色的绢帛。密诏。“你打开看看。”我接过来,
展开。绢帛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我手心里——“传位于长公主赵长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父皇……”“朕活不过七日了。”老皇帝打断我,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这七日,你愿意做什么?”我合上密诏,放回他枕边。
“等他动手。”老皇帝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他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嗽,
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好,”他喘着气说,“好。朕的闺女,比朕那几个儿子都有种。
”我给他倒了杯水,扶着他喝了一口。“父皇,”我说,“您安心养病。七日之后,
不管结果如何,儿臣都不会让您失望。”老皇帝喝了水,靠在枕上,闭着眼睛说:“朕知道。
朕十年前就知道。”我没有说话。十年前,我才十岁。那天的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候母后刚去世不久,我在宫里无依无靠。太子赵恒带着几个伴读来找我,
说要跟我玩“投壶”。我信了。他们把我扔进了御花园的池塘里。我不会游泳,
在水里扑腾了很久,喝了一肚子水。赵恒和那些伴读站在岸上,笑得前仰后合。
我记得赵恒说:“看啊,长公主像不像一只落水的鸡?”没有人救我。宫女们不敢得罪太子,
太监们装作没看见。我在水里沉下去,又浮上来,沉下去,又浮上来。
水灌进我的鼻子、嘴巴、肺里,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然后一只手伸进了水里,
把我捞了起来。是父皇。他浑身湿透,抱着我往寝宫跑。我烧了三天三夜,说了一堆胡话。
醒来的时候,父皇坐在我床边,眼睛红红的,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
他问我:“你想不想……活得像个人?”我烧得迷迷糊糊,但这句话我听清了。我说:“想。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改变了我的一生。“从今天起,你叫赵宁。”他说,
他要我女扮男装,入朝为官。名义上是辅佐太子,实际上是给大周留一条后路。
“朕不指望你能做什么,”他说,“但朕要你知道,你是朕的女儿,不是谁的奴才。
”那时候我不懂这话的分量。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的长发被剪短了,我的裙子被收走了,
我被塞进了一间书房,每天跟着太傅读书识字、学经史、练骑射。我十四岁中举,
十六岁中状元。放榜那天,京城万人空巷,都在议论“赵宁”是谁。有人说我是天纵奇才,
有人说我是文曲星下凡,有人说我是老皇帝的私生子。没有人说我是女人。金銮殿上,
父皇问我策论的题目。我对答如流,引经据典,连太傅都频频点头。父皇坐在龙椅上,
看着我,眼里有一丝骄傲,也有一丝心疼。他说:“赵宁,朕封你为翰林院修撰,入朝参赞。
”我跪下谢恩,从那天起,正式踏入了朝堂。十年了。这十年里,
我批过的奏折堆满了三间屋子,调过的粮草养活了边疆三十万大军,
推行的新政让国库收入翻了三倍。我提拔寒门子弟,打压贪官污吏,平衡朝中各方势力。
而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太子的幕僚、太子的走狗、太子的奴才。他们叫我“赵大人”,
背地里叫我“太子府的狗”。我不在意。因为我知道,我在等的不是这些人的认可,
而是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高德顺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我:“赵大人,陛下他……”“好好伺候陛下,”我说,
“这几日,宫里会不太平。”高德顺是聪明人,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脸色变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正常。“奴才明白。”我走下台阶,上了马车。车夫问我:“大人,去哪儿?
”**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说:“太子府。”2.太子府在京城东边,占了整整一条街。
赵恒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排场从来不输。府里养了三百门客,豢了五百私兵,
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别家的大一圈。我到的时候,赵恒正在后花园里画画。
他画了一幅兰草图,题了一首诗,自我欣赏了半天,才抬头看见我。“赵宁!”他放下笔,
笑着迎上来,“你来得正好,看看我这幅画怎么样?”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画得确实不错,
笔墨流畅,意境清雅。但也就是不错而已——一个太子的本事如果只在画兰草上,
这江山迟早要完。“殿下画工精进,”我说,“臣佩服。”赵恒哈哈大笑,拉着我坐下,
让丫鬟上茶。他兴致很高,跟我聊了半天诗词歌赋,然后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赵宁,
我听说父皇的病越来越重了。”我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陛下龙体欠安,太医已经在尽力调养了。”“调养?”赵恒冷笑一声,
“调养有什么用?太医院那帮废物,连个风寒都治不好。我看父皇是……”他住了嘴,
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我没接话。赵恒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赵宁,你说,
父皇要是……那皇位是不是就该我的?”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我放下茶杯,慢慢地说:“殿下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陛下若有不测,殿下继位,
天经地义。”赵恒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他挥了挥手,
让身边的丫鬟都退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塞到我手里。“你看看这个。
”我展开一看,是一份名单。
着十几个名字——吏部尚书、户部侍郎、御史中丞、京畿守备……都是朝中手握实权的大臣。
“这些人,”赵恒的眼神变得阴狠,“都是父皇的人。他们仗着有父皇撑腰,处处跟我作对。
我要你帮我,把他们一个个拉下马。”我看了他一眼:“殿下想怎么做?”“弹劾。
”赵恒说,“你是翰林院的,手里肯定有不少他们的黑料。随便找几条,递上去,
父皇现在病着,管不了那么多。等他们倒了台,我换上自己的人,
到时候……”他没有说“到时候”怎样,但我们都懂。我点了点头,把名单收进袖子里。
“好。臣去办。”赵恒大喜,拍着我的肩膀说:“赵宁,等我当了皇帝,你就是宰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笑了笑:“谢殿下。”离开太子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上了马车,车夫问我去哪儿,我说:“回翰林院。”马车走了一段,我掀开车帘,
看了一眼太子府的方向。赵恒还在后花园里画他的兰草图。他不知道的是,那份名单上的人,
一个都不会有事。因为名单上的人,要么是我的人,要么是正直能干的大臣。他们倒了,
这朝堂就真的完了。我更不会去弹劾他们。我要做的,恰恰相反——我要保住他们。
马车在翰林院门口停下。我下了车,走进自己的值房,关上门,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名单,
看了一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灰烬落在铜盆里,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起身,
去找了一个人。吏部侍郎周文远。周文远是寒门出身,十年前还是个七品小官,
被我一手提拔上来。他为人正直,做事严谨,在吏部干了八年,从不收一文钱的贿赂。
朝中的人都叫他“周铁面”,说他六亲不认,铁面无私。但只有我知道,他也有软肋。
他有个妹妹,从小体弱多病,常年吃药。他每个月的俸禄大半都花在了妹妹的药费上,
日子过得很紧巴。我暗中让人给他送过几次银子,他都不知道是我送的。我到吏部的时候,
周文远正在批公文。他见我来了,连忙起身行礼:“赵大人。”我摆摆手,
在椅子上坐下:“周大人,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把太子要弹劾朝臣的事,挑着说了几句。
周文远的脸色变了:“太子这是要……”“嘘。”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知道就好,
不要声张。”周文远压低了声音:“赵大人,太子这是要动根基啊。名单上的人要是倒了,
朝中就全是太子的人了。”“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
”“这几天,你找机会跟名单上的人透个风,让他们收敛一点,
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太子递把柄。”周文远点了点头:“明白。”我站起身,准备走。
周文远忽然叫住我:“赵大人。”我回头看他。他犹豫了一下,说:“赵大人,
你跟太子……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笑了笑:“你觉得呢?
”周文远摇了摇头:“我不觉得你是太子的狗。这十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在帮太子,
而是在帮这天下。”我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周文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的,
比我以为的要多。但有些事,他还不该知道。比如,我是个女人。从吏部出来,
我又去了兵部。兵部郎中韩昭是个粗人,武举出身,在边疆打了十几年仗,
三年前被调回京城。他脾气火爆,嗓门大,走路带风,整个兵部的人见了他都绕道走。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跟人吵架。“凭什么克扣军饷?!”他拍着桌子骂,
“边关的将士在前线拼命,你们这些管账的在后方克扣军饷,良心被狗吃了?!
”对面的人被他骂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说:“韩大人,
这、这是上面的意思……”“上面?上面是谁?!”韩昭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
“你给我说清楚!”我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韩昭回头看见我,松开手,
哼了一声:“赵大人来了。”我走进门,对那个被吓得不轻的小吏说:“你先出去。
”小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韩昭一**坐在椅子上,气呼呼地说:“赵大人,
你是来说和的?我跟你说,这事没完。军饷的事,我非要闹到御前去不可。
”我在他对面坐下:“我不是来说和的。我来告诉你,克扣军饷的事,是太子的人干的。
”韩昭愣住了。“太子?”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太子克扣军饷?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份账本,扔到他面前。这是我这几年暗中收集的,
上面详细记录了太子私吞军饷的每一笔账,时间、数额、经手人,清清楚楚。韩昭翻了翻,
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合上账本,一拳砸在桌上:“这个狗东西!”“韩大人,”我说,
“军饷的事,我一直在想办法补。这三年的缺口,我已经从别处调了银子补上了。
你回去查查账,应该不会少。”韩昭看着我,眼神复杂。“赵大人,”他说,
“你到底图什么?”“图这天下不乱。”我说。韩昭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
给我鞠了一躬。“赵大人,我韩昭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从今天起,你说什么,
我做什么。”我扶起他:“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做好你的本职,守住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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