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谢家收养的落魄表**。十六岁时,因怀有身孕,嫁给了表哥谢铮。他是大理寺少卿,
京中人人敬畏,铁面无私,克己复礼。我近身一步,他必退避三尺;我轻声搭话,
他只冷淡颔首,从无半分笑意;便是床笫之间,也闭目敛神,如行公事,不肯与我半分亲昵。
可在一次秋猎上,我却亲眼看到他不顾礼法,将崴脚遇险的青梅紧紧护在怀中。我知道,
这桩因孩子强绑的姻缘,该结束了。1疯马被侍卫当场射杀。可谢铮的右腿,还是断了。
圣上听闻,特旨准他回府静养。临走前,姜晚知攥着锦帕,一脸愧疚地望着我:“对不起,
柳姐姐,都怪我,才连累谢铮哥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千万不要误会,
谢铮哥只是看在幼时情分上,才出手救我……”她嘴上同我解释,那双楚楚含愁的眼,
却一刻不离担架上的男人。我想,换作京中任何一位官夫人。怕是早一巴掌扇了过去。
谁敢这般明目张胆,当着人娘子的面惦记人家的夫君。
可我只平静看了一眼刚被太医接骨、疼得昏死过去的谢铮,淡淡应了一句:“无事。
”不是我大度,是我清楚,我没有吃醋的资格。马车摇摇晃晃往府中去。
昏迷中的谢铮似是坠入梦魇,眉峰紧蹙,苍白的唇间,
含糊溢出两个字:“晚知……”听见那声轻唤,我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京中谁人不知,大理寺少卿谢铮,最是克己复礼,清冷自持。刚成婚那阵子,
我曾试着接近他。一次他沐浴,我自作主意进去伺候。刚走近,便被他猛地一把推开。
“我没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我吗?”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动怒,寒意慑人。
我吓得跌坐在地,连气都不敢喘。见我狼狈惊恐,他语气才稍稍放缓,
却依旧疏离如旧:“抱歉,我并非有意凶你,只是不习惯与女子相处。”“往后,
你离我远些便是。”我信了。以为他天生便是这般冷心冷情。直到围猎场上,惊马之下,
他不顾一切扑过去,将姜晚知紧紧护在怀中。那动作自然、急切、不假思索。我才骤然明白。
他不是不懂亲近,不是不懂温柔,不是不会失态。他只是,不愿对我这般罢了。
心口猛地一酸,涩意翻涌。我不是不知道姜晚知的存在。只是我入谢府时,
她早已随家人迁去了南边。而谢铮,也从未主动提过她半分,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没有对比,便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能过下去。直到今日,
亲眼看见他拼了命去护着一个人的模样,那些被我强行压下、被他冷待忽视的委屈,
才如决堤洪水,汹涌而来。痛过之后,只剩不甘与不值。或许,放手,
才能为自己留住最后一点体面。2回府后。婆母不顾我的劝阻,
执意将受伤的谢铮安置进了我的院子。我与谢铮成婚五载,向来是各居一院,泾渭分明。
唯有每月初一、十五,为循家规礼训,他才会过来一趟。“婉婉,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
”婆母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劝我。“女怕缠郎,反过来亦是一样。
”“你是他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不是谢家的管事娘子,不必事事都顺着他、惯着他。
”“如今他伤了腿,动弹不得,正是你亲近的好时机,你想如何,便如何。”话落,
她往我怀里塞了两本话本。我低头一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忙要退还,
婆母却早已转身离去。我轻轻叹了口气,将那话本子随手搁在了书架最上层,再未多看一眼。
随后便吩咐丫鬟收拾外侧小榻。既已打定主意要离开,便不适合再与他同床共枕。夜半,
谢铮骤然发起高烧。郎中诊过,说是伤处炎症发作,需时时以湿毛巾冷敷额头。
可他素来规矩森严,不许任何女婢近身。这般照料,便只能由我这个妻子亲自动手。
我将湿毛巾轻轻覆在他滚烫的额间,刚要收手,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
带着高热的温度,将我的手牢牢裹在掌心。换作从前,被他这般触碰,我早已心跳如鼓,
面红耳赤。毕竟,自初见那日起,我便对他心生欢喜。可此刻,我心冷如古井,
半分涟漪也无。用力挣了几下,手腕却纹丝不动,我便伸手去掰他的手指。许是力道重了些,
竟将他弄醒。四目相对,我只慌乱一瞬,便恢复了平静,淡声解释:“你方才梦魇,
抓着我的手不放。”谢铮脸上难得掠过一丝尴尬,迅速收回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抱歉。
”我轻点了下头,不再看他。转身回了小榻躺下。身后的谢铮却愣住了。从前,
我与他只稍近半尺,便会羞涩垂眸,耳尖泛红。可方才,两人掌心相贴,我却神色淡然。
眼底甚至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疏离与嫌弃。这般突如其来的改变,
让谢铮盯着我的背影看了许久。3翌日,谢长安前来探望受伤的父亲。
小小的孩子一身宝蓝色锦衣,身板站得笔直。那双与谢铮如出一辙的眼睛,
正隔着帘子不住往内间望,满脸担忧。我心头微软,笑着端起桌上的桂花糕,
弯腰递到他面前:“长安,怎起得这般早?可用过早膳了?这是母亲亲手做的桂花糕,
你尝尝?”谢长安却一把挥开我的手,瓷碟摔落在地,桂花糕撒了一地。他仰着小脸,
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坏女人,离我远点!我才不吃你的东西!”对,是坏女人,
不是母亲,更不是娘。我生谢长安时难产,大出血。后来虽侥幸捡回条命,但身子受损严重,
缠绵病榻一年之久。待我恢复好,已长到一岁的谢长安只认奶娘。我一抱他,他便啼哭不止。
我为此黯然神伤了好一阵,想把孩子抱到膝下亲自抚养。婆母却劝我,来日方长,
孩子太小难照料,自个的身子最重要。这么一拖,谢长安长到了四岁。未曾想,
那奶娘怕被我辞退,竟在背地里恶意诋毁。教他说我是爬床上位怀了他才得以嫁进谢家,
是个心机深沉的坏女人。事情败露后,婆母震怒,将那奶娘打了二十大板赶出了府。
谢长安因此恨上了我,我成了他心中名副其实的坏女人。看着眼前恶狠狠瞪着我的小孩,
我轻轻蹙了蹙眉。身后的小厮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惶恐发抖:“夫人,
奴才……奴才没有教过公子这些话!”我站直身子,淡淡叹了口气:“我知道,与你无关,
起来吧。”这点动静吵醒了里间的人。谢铮清冷的嗓音传来:“可是长安,进来吧。
”谢长安立刻迈着小短腿往里跑,经过我身边时,还重重哼了一声,满眼不屑。我未再理会,
面色平静地吩咐备车。马车驶出谢府,我径直去见了微服在外的丹阳郡主。掀帘而入,
我屈膝行礼:“郡主,我想好了,我愿追随您,为您效力。”4丹阳郡主愣了一瞬,
旋即眼底漾开惊喜的笑意。她攥住我的手,力道郑重,一字一句问得恳切:“柳婉婉,
你可想清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跟了本郡主,便做不成那贤妻良母,你当真舍得?
”我重重点头,指尖微颤,却无半分退缩:“求郡主助我和离。”我祖父家世代行医,
我从小耳濡目染,竟也得了几分天赋。闲暇时琢磨出几副美容养颜的方子,
托人卖给仁春堂的老郎中,竟被微服出访的丹阳郡主看上。她瞧中我的医术,许我重金,
要聘我随她回丹阳,给她开医馆。起初,我一口回绝了。我是谢家主母,谢铮的妻子,
岂能抛夫弃子,远赴千里之外的丹阳?那时我总觉得,夫君在侧,孩子在怀,便是人间圆满。
郡主口中的自由,所谓的“实现自我价值”,于我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但她没放弃,
说给我十天时间考虑。今日,恰好是最后一日。忽然有点庆幸。谢铮带我去了秋猎,
让我及时看清了他的心。谢长安明晃晃的憎恶,让我斩断了最后一丝母子情。
丹阳郡主答应三日后让我拿到和离书。回府路上,我想着,该把离开的事跟婆母说一声。
毕竟她待我,是真心实意的好,从未因我无宠而轻慢半分。可刚走到屋外,
我就听到了里面她和谢铮的谈话。“儿啊,你心里是不是还没忘记晚知那丫头?
”轮椅上的谢铮,放在膝上的手骤然一僵,抬眸看向婆母,目光沉冷:“娘,慎言。
我已是有妇之夫,晚知尚未出阁,不可污人名节。
”婆母悻悻撇了撇嘴:“这里就我们母子二人,你也别藏着掖着。若你心里没有她,
能为她奋不顾身,断了条腿?”说着婆母又幽幽叹了口气:“当年若不是她家遭贬南迁,
你二人何至于有缘无分。”“她也是个可怜人,都快成亲了,未婚夫却突然暴毙。
””其实你若真心喜欢,便将她迎进府做平妻,婉婉性子贤良大度,定不会说什么。
”“不可!”谢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晚知那般女子,怎能与人共侍一夫。
”“难道你还想为了那丫头与婉婉和离?”婆母一听,顿时也有些激动。
谢铮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不会。当初是我误毁她清白,这苦果,我认便是。
”婆母冷笑:“苦果?儿啊,你还真是个狼心狗肺的。”谢铮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亲耳听到这些,我的心难免还是被刺了一下。原来这么多年,我于谢铮而言,从不是妻子,
从不是家人,只是他犯下错误后,不得不咽下的苦果。而姜晚知才是他放在心尖尖的人,
所以宁愿放手,也舍不得她受分毫委屈。看来古话说的没错,强扭的瓜不甜,
强求的人不真心。。我没有进屋,只将手中掌管中馈的钥匙与账册,
转交给了婆母的贴身丫鬟。谢铮被小厮推回来时,我正吩咐人将他所有衣物器物一一装箱,
搬出主院。他眉头微蹙,眼底染着不悦与不解,冷冷望着我,用眼神询问我这是闹哪出。
我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夫君不喜与我同住,便遣人收拾妥当,
帮你搬回自己的院子。”“婆母那边,我也会去同她解释,不会让她责难你。
”谢铮眉心锁得更紧,半晌吐出句:“今日是十五。”5我才想起来,按照惯例,
今日他确实该宿在我屋中。虽说谢铮不喜欢我,但在房事上还算尽职尽责。
可如今我已打算和离,便不想再同他住一屋檐下。“我今日身子不爽利,你又受着伤,
还是分开来睡比较好。”我主动寻了个台阶,心里盘算着,他该是巴不得立刻回自己院子去。
谁知他就立在房门口,身形纹丝不动,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你……是在为清早长安的事生气?””这事是长安不对,我已狠狠责罚了他,
日后他定不敢不尊重你这个母亲。”我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讥笑出声。
“大理寺少卿难道不知屈打成招,只会让人心里越发不服,越发怨恨。”我抬眸直视他,
一字一句:“若你真想解我与谢长安的嫌隙,
亲口告诉他——我不是别人口中那个处心积虑爬床、靠孩子才嫁进谢家、心机深沉的坏女人。
”谢铮张了张嘴,似是要辩驳,我却没给他机会,直接打断。“谢铮,别不承认,在你心里,
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所以你不解释,也不澄清。”“可五年前那晚,
分明是你先拽住了我,我挣扎过,喊过,是你不肯放手。”“人人说你铁面无私,可你对我,
真的公正过吗?”压在心底多年的话,此刻尽数倾出,竟有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谢铮却猛地瞪大眼睛,怔怔望着我,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也不怪他。
一向温顺、善解人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妻子,忽然间变得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这换作谁,都要措手不及。我懒得再看他。转身,轻轻掀帘进了里间,和衣躺下,
闭着眼假寐。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才隐约传来轮椅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第二日,
我刚梳洗完毕,丫鬟便来禀报——婆母派人来请,说有要事相商。想来,
是昨日我将中馈钥匙、账本一并交还,让她存了疑。踏入婆母院中时,她正坐在窗前喝茶,
见我进来,手中一顿,抬眸看我。空气静了一瞬。我屈膝行礼,未绕半分弯子,
同她道:“母亲,我想和离。”6婆母得知我心意已决,没再说任何挽留的话。
只叫丫鬟捧出一个沉甸甸的匣盒。匣盒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地契。“闺女,
这是那臭小子的私库,我偷偷拿了一半出来,作为他对你的补偿,到时,
你同那些嫁妆一并带走。”“你一个弱女子,虽说投靠了郡主,但还是要有银子傍身才好。
”大庆朝律例,夫妻和离,女子仅能带走自身嫁妆。遇上刻薄人家,
连半副嫁妆都要被强扣下来。可我本就是穷途末路投奔谢府的人,当初浑身上下,
连二两碎银都凑不齐。后来成婚那十八抬风光嫁妆,亦是谢府一手置办。如今再收这些银钱,
我如何受得起。我连连推拒。婆母却沉了脸,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你不收,
便是心里怨恨母亲。””没有,婉婉不敢。”我鼻尖一酸,终是不忍再推。最后离开时,
婆母忽然唤住我,低低说了句:“婉婉,对不起。”我眼眶瞬间泛红。
这世间待我真心的人本就寥寥,除了早逝的亲娘,便只有眼前这位婆母。
她教我应酬宾客、打理后宅。我生产后伤了底子,她日夜悬心,遍寻名医与珍稀药材。
她是真真切切将我当作亲女儿疼惜。回到我院中,我便着手收拾行装。
丹阳郡主允我的三日之期,如今只剩两日。我实在猜不透,郡主会用何等法子,
让谢铮松口和离。谢铮此人,刻板守礼,端方自持。即便心中从无半分我的位置,
也绝不会无缘无故应允和离这等事。正出神间,丫鬟小翠轻声提醒:“夫人,
前几日您吩咐晾晒的驱蚊药材已干透了,可要现在装入香囊?”我抬眼望向针线篓。
里面静静躺着一大一小两只绣好的香囊,针脚是我一针一线细细缝的。本想脱口说不必了,
突然想到婆母,想到那一匣子的钱。我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天气渐热,
谢铮和谢长安肌肤敏感又容易招惹虫蚁。这驱蚊提神的香囊,便当作我最后一点心意吧。
可刚踏进谢铮的院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人和姜晚知在院里下棋其乐融融的画面。见到我,
谢长安立刻扬着小脸,脆生生对着姜晚知喊道:“姜姨,你下棋写字都好厉害,我好喜欢你!
明天你还来教我好不好?说完还得意的看了我一眼。7姜晚知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脸。
“长安开心就好。”谢铮坐在轮椅上,看到我只淡淡解释了句:“晚知是为上次之事,
特意上门道谢,正巧我在考校长安的功课。”我轻轻颔首,
目光未曾在谢长安身上多停留半分,只将那两个香囊递到了他身边小厮的手里。不等我开口,
姜知晚眉眼一弯,笑道:“柳姐姐做的香囊闻着这般清润舒心,
不知可否将香料配方赠予我一份?”我微微蹙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恐怕不行。
”被我当面拒绝,姜晚知那张笑意妍妍的脸瞬间僵住。随即垂落眼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轻声向我致歉:“对不起柳姐姐,是我唐突了。”一旁的谢铮却沉了脸:“柳婉婉,
一个香料方子罢了,你何时变得这般小气狭隘。”“晚知是客人,
这就是你身为一个主母的待客之道?”我尚未开口辩解,谢长安已一把抢过小厮手中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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