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柏年小说无广告阅读 盛柏年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1天桥下的黑气我摆摊那天,海城刚下过一场雨。天桥台阶还湿着,鞋底踩上去发黏。

桥下卖烤肠的油烟往上窜,混着车尾气和潮掉的灰,熏得人眼皮发沉。

我把一块洗得发白的黄布铺开,

摆上三枚铜钱、一只旧签筒和一块写着“测字、相面、断祸福”的木牌,蹲下去的时候,

膝盖里都在响。这是我第一次正经摆摊。师父死前把那三枚铜钱塞进我手里,

手背冰得像石头。他当时盯着我,只说了一句:“活人的命,能劝就劝。死人的账,

别轻易碰。”我那会儿没听明白。他闭眼前,喉咙里还压着一口气,像是有话没说完。

我守了他一夜,第二天去火化,骨灰盒轻得让我心慌。人一没,

屋里剩下的只有那张折叠桌、一箱旧书,和我这个被他半路捡回来的徒弟。我没别的活路。

修手机不会,送外卖年纪大了点,做苦力也没那个腰。

会一点相面、会一点批命、会一点看宅子,我只能先靠这个填肚子。天桥上来来**的人多,

真肯停下来的没几个。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瞥了我一眼,拽着孩子走快了些。

两个男大学生站在我摊前拍了张照,笑着说“海城CBD都卷成这样了”,说完就跑。

中午那阵太阳漏出来,桥面蒸得发白,我连一瓶水都没舍得买,喉咙干得发紧,

还是一个单子没开。我正想着今天是不是要吃白馒头熬过去,桥下忽然安静了一下。

不是彻底没声音,是那种有人物来了,周围的人都下意识让路的安静。我抬头的时候,

一辆黑色迈巴赫刚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先下来的不是车主,是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一个撑伞,一个扫四周,动作利落得像是练过。然后,后排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他个子很高,

身形没发福,穿了件深灰色大衣,袖口收得干净,皮鞋落地一点声都不虚。

那张脸我在楼下便利店的财经杂志上见过不止一次——海城首富,盛柏年。

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后背就起了一层汗。别人看的是人。我看见的先是气。

那团气就压在他头顶,黑得发黏,像一块被水泡透了的寿衣布,从天灵盖一路罩到肩背,

边缘还在往下滴。那不是普通晦气,也不是犯小人,更不是熬夜多、肝火重能解释的东西。

那是死劫。而且近得离谱。近到我几乎能闻见那股土腥气,像坟地里翻出来的湿土,

混着一点没烧干净的香灰味,直往鼻子里钻。我盯着他的时候,他正准备从我摊前过去。

我嘴比脑子快,张口就喊:“盛先生。”他脚步顿了下。撑伞的保镖先转过头,

眼神像刀一样落过来。桥上几个人也看向我,像在看一个嫌命长的。我喉结滚了滚,

还是把后半句说完了:“你今晚有死劫。”风在桥上抽了一下。盛柏年回过头,

目光落在我脸上,不重,可很冷。他没立刻发火,只是看了我两秒,像在分辨我是疯子,

还是专门蹲点碰瓷的骗子。我撑着桌角站起来。“不是吓唬你。”我看着他头顶那层黑气,

声音有点发哑,“你这劫不远,就在今晚。要是还往原来的地方去,第一层见血,

第二层断气,第三层——”保镖已经一步跨了过来。“你算什么东西?”他伸手就掀我桌子,

“在这儿咒谁呢?”黄布一下被扯歪了,签筒滚出去老远,铜钱叮当落地。我弯腰去捡,

刚把一枚铜钱扣进掌心,桥顶忽然传来一声炸响。那声音太脆,像玻璃从高处整片崩开。

我抬头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天桥顶上的巨幅电子广告牌往下一斜。

固定架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整块玻璃外壳带着金属边往下砸,正对着盛柏年站的位置。

“闪开!”我吼了一声。喊出口那一瞬,我自己先扑了过去。人挤人,脚下又滑,

我肩膀狠狠撞在盛柏年身上,把他撞得往旁边偏了半步。撑伞的保镖反应也快,

拽着他后领往后一扯。下一秒,广告牌的边角擦着盛柏年的耳侧砸在地上。“哐”的一声,

整个桥面都跟着震了一下。碎玻璃溅开,像一地乱飞的冰。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

桥下汽车喇叭乱成一团。我被震得耳朵发麻,手撑在地上,掌心扎进两块碎片,**辣地疼。

盛柏年站稳以后,耳边已经见了血。那道口子不深,血顺着耳垂淌下来,滑进衣领,

红得刺眼。我坐在地上,掌心攥着那枚铜钱,呼吸一下比一下重。第一层,见血。应了。

盛柏年低头看我。他眼里的冷意没散,里头却多了点别的东西,像冰面底下忽然裂了一道缝。

保镖冲上来想把我扯开,被他抬手拦住了。他把耳后的血蹭掉一点,嗓音很平:“你刚才说,

今晚有三层?”我点头。桥上的风吹得我眼睛发涩。“刚才这一下,只是第一层。

”我看着那团压得更低的黑气,“你要是现在还当我放屁,今晚十二点之前,你身边得死人。

过了子时,就是你自己。”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盯着我那双还在流血的手看了两秒,

忽然问:“你叫什么?”“周渡。”“上车。”保镖皱了下眉,像是想劝。盛柏年没看他,

语气还是平的:“带他走。”我蹲下去捡地上的签筒和铜钱,手指一碰到黄布,

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全湿了。不是吓的。是那团黑气压得太近,像一口湿棺材贴着人站。

我把三枚铜钱收进掌心,指腹一下一下蹭过边缘。冰得厉害。我跟着他们下桥的时候,

桥上的人还在议论,有人拿手机拍我,有人拍那块砸碎的广告牌。桥下风更重,车门打开,

一股暖气扑到脸上,我却没觉得暖。我弯腰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天桥。

那块碎掉的广告牌边缘,正好卡着一缕黑线。像从盛柏年头顶扯下来的一小截。可那不是散。

那是醒。我坐进车里,车门一关,外头的喧哗一下隔开了。盛柏年坐在我对面,

耳边那道血线已经被助理拿纸巾按住。他看着我,眼神比刚才更深,

像终于开始认真打量我这个人。我也看着他。这么近,头顶那团黑气看得更清楚了。

它不是罩下来那么简单。它后头还连着一根线。细,黑,潮,像从很远的地下一路拖出来,

正拴在他后心上。我喉咙一下发紧。那不是天灾。那是账。2今晚还有两层车一路往东开。

海城最堵的晚高峰还没起来,路面湿亮,夕阳压在高楼缝里,像一块快凉掉的铁。

我坐在真皮座椅上,手心的伤口被简单包了两圈纱布,血倒是止住了,

可那股土腥气越来越重。不是从我手上来的。是从盛柏年身上来的。他身上香水味很淡,

袖口还有一点雪松木的冷味,可那股埋在底下的味道盖不住,像一个人洗得再干净,

脚底还是踩着坟土。我盯着他的眉心看了半路。他眉骨高,眼窝深,

面相本来是很能扛事的一张脸。年轻时候大概更锋利,吃过苦,也狠过,

靠自己往上闯出来的痕迹很重。可他山根上那道财气不正,亮得太快,像火一蹿就着,

旺得没根。这种命,我跟着师父见过一次。那次我们去城外看一座厂房,厂老板表面风光,

厂子开了五年,连着发了大财。师父看完院里那口井,转身就走,走到路口才吐了一地血。

他擦着嘴角跟我说:“有些财,不是挣来的,是有人在底下垫着命给你抬。

”后来那老板死在办公室里,头朝下栽进鱼缸,双手攥着自己的领带,

像是临死前还想把什么从脖子上扯开。我那时年纪小,只记得害怕。现在,

盛柏年身上那股味,比那个老板重十倍不止。车里很安静。前座的助理挂完一个电话,

回头低声说:“盛总,山庄那边已经让人准备了医生。”“嗯。”盛柏年应了一声,

又看向我,“你刚才说,十二点之前我身边会死人。依据是什么?”我没立刻答。

这种事解释起来像扯淡。可他既然把我带上车了,我也没必要继续装神弄鬼。

于是我把手里的铜钱摊开给他看:“相是表,气是底。你头顶那团东西不是晦气,是死气。

死气有三压,先见血,再吞旁命,最后才到你自己。刚才广告牌那一下,

只是把第一层砸实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三枚铜钱。铜钱边角磨得发亮,钱眼发黑,

像被很多只手反复摸过。最中间那一枚背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师父留下的。

他生前常把那枚放在我掌心,叫我别乱用。盛柏年问:“你能解?”我看着他:“能拖一拖。

不一定能解。”车里又静了。他似乎不习惯别人这么回他,眼神沉了一点,却没发作。

“你倒诚实。”他说。“骗你也没用。”**回座椅,手指捻着铜钱边缘,“你这种死劫,

不是路上撞出来的,是人自己养出来的。要解,得先找到根。

”盛柏年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停顿。很短。短得像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把那点异样收干净。

我看见了。他知道。至少,他知道自己这些年沾过什么。车进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栖鹤山庄在海城东边半山腰,路修得平,门口没有夸张的金字招牌,

只有一大片修到极稳的灰墙和连绵的黑瓦檐。大门一开,院里灯光温温地亮出来,

草木修得整齐,石灯一列列压过去,像一座把钱和规矩都做到极致的宅子。我一进门,

后槽牙就咬紧了。这地方太静了。不是有钱人家那种安静,是压着声的静,

像有人长期在这里低声说话,连风吹树叶都不敢大一点。更要命的是,宅子的气不流。

山风明明不小,可一过正门那两只石鹤,风就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了,

院里的水面平得发死,灯影全稳稳贴在上头,一点波纹都没有。这种宅子,住活人,

活人会慢慢像器物。我脚刚落稳,一个女人就从主楼里迎了出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

声音脆,裙子是很克制的深色,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她看着三十出头,长得很艳,

可眼神不软,像是随时能把情绪收回去。“柏年。”她先看见了盛柏年耳边那道血,

“怎么回事?”“路上出了点意外。”盛柏年语气很淡,“这位是周先生,今晚住下。

”女人视线落到我身上,从我洗旧的外套扫到沾灰的鞋,再扫回我脸上,笑了一下。“住下?

”她说,“你从天桥带了个算命的回来?”她这句不大声,可里头那点轻慢压都没压。

我没接。盛柏年也没多解释,只说:“秦婉,让人准备客房。”那女人看了他一眼,

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好。”她转身时又看了我一眼,“既然是贵客,别怠慢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她身上也有味。不是土腥,是香。很甜,很腻,

像供桌上放久了的熟果子,表皮还亮,里头却已经烂了。那股味一掠过去,

我太阳穴都跟着跳了一下。这家里,脏东西不止一处。晚饭摆在偏厅。

盛柏年耳边的伤已经处理过,贴了块很薄的肉色胶布。桌上十几道菜,火候都稳,

连汤的温度都像算过。可一桌子人坐下去,我只觉得冷。除去盛柏年和秦婉,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年轻女人穿件白衬衫,没戴什么首饰,气质偏冷,

坐下以后从头到尾没主动说过一句话。她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直,和盛柏年有点像,

但又没他那么硬。男孩脸色不太好,白得过头,手背上还有淡淡的青筋,像是常年身体不好。

他吃得很少,勺子碰到碗沿时,手会轻轻发颤。“这是我女儿,盛清栀。”盛柏年对我说,

又看向那男孩,“小儿子,盛启。”盛清栀抬眼看了我一下,点了点头。

盛启却盯着我手边那三枚铜钱,忽然问:“你真会算命吗?”他声音很轻,带一点病气。

我看着他,没立刻答。这孩子额头干净,眼底却浮着一层不属于他年纪的青影,

像有人长期从他身上借东西,又有人长期往他身上塞东西,两股气打在一起,

把他整个人都拖得发空。我心里一沉。秦婉已经先笑了:“他就靠这个吃饭,

当然会说自己会。”盛启低头,没再问。我端起面前那杯热茶,指尖刚碰到杯壁,

偏厅顶上的水晶灯忽然轻轻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门窗都关着,空调风口也不对着灯。

我抬头的时候,灯上的一串水晶珠正一颗颗互相碰撞,发出很细很急的叮响。声音不大,

可听在人耳朵里,像有人拿指甲一下一下刮玻璃。盛柏年也听见了。他筷子顿住,

看了我一眼。我放下茶杯,刚想开口,偏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重东西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紧跟着,是佣人的尖叫。一桌子人同时起身。

我跟着跑出去的时候,楼梯口已经围了人。一个上了年纪的男管家倒在拐角,额角磕开了,

血从鬓边往下流。他手里还攥着一只银托盘,托盘里的药碗砸碎了,褐色药汁淌了一地。

盛启脸一下白了:“陈伯!”盛柏年蹲下去,伸手探了一下鼻息,脸色沉了下来。“叫医生!

”秦婉厉声道。周围一下乱了。我站在楼梯上方,看着那摊药汁,胃里忽然一阵发凉。

药汁不是褐色。是黑红。里头混着一点细碎的灰,边缘还浮着几缕很短的发丝。

那不是正常中药会有的东西。我蹲下去,指尖在地上沾了一点,刚一靠近鼻尖,

一股极重的香灰味就冲了上来。有人在这孩子的药里,加了供灰。我抬头看向盛启。

他正站在二楼栏杆边,脸白得几乎透明,唇色却发乌。不是病。是有人拿他当口子,

还在喂阵。盛柏年看见我的神色,嗓音一下压低:“看出什么了?”我没先回答。

我盯着楼梯上方。那里的空气像被谁抓了一把,突然往下坠了一下。紧跟着,

我听见极轻的一声裂响,从主楼深处传过来。“别站这儿。”我猛地抬头,“都散开!

”话刚落,二楼尽头一扇装饰用的整面玻璃隔断“咔”地裂开。裂纹从中间一下炸成蛛网,

下一秒,整面玻璃朝着盛柏年和盛启的方向倾倒下来。盛清栀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

她一把将盛启拽进怀里往旁边扑,玻璃从她后肩擦过去,哗啦一声砸满半条走廊。碎片飞溅,

割破了她的小臂,血顺着白衬衫袖口往下流。盛启被她按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盛柏年站在原地,脸色彻底变了。第二层,吞旁命。没吞成,是因为盛清栀替他家挡了。

我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手臂上的口子不浅,血温热,一下蹭在我手背上。

我抬眼看向盛柏年:“现在信了吗?”他的喉结很明显地滚了一下。玻璃碎了一地,

佣人和保镖全围了过来。秦婉抱住盛启,脸上的妆都乱了,却还是强撑着镇定。

盛清栀咬着牙没出声,只盯着地上的碎玻璃,眼底一点点冷下来。“周渡。

”盛柏年转头看我,嗓音第一次带了沙,“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

”我看着满地玻璃和那碗掺了灰的药,胸口发沉。“说清楚可以。

”我把手里的铜钱重新握紧,“但从现在开始,家里所有人,都得听我的。少一步,

今晚你们谁死,我不担。”没人说话。只有走廊尽头的灯,在碎玻璃上反出一片发凉的白。

盛柏年盯了我几秒,终于点头。“好。”我嗯了一声,侧头看向那碗药。

“先把厨房和药房封了。”然后,我抬眼,一寸一寸看过这栋大得过分的宅子。

“再带我去你家祠堂。”3池子里浮起来的头发盛家的祠堂在主楼后面。不单独起院子,

只隔着一道月洞门,门口两盏长明灯,亮得稳,一点风都带不动。这样的格局,

在大宅里算方便祭拜,可也说明主人平时没少往里走。一个把祖宗摆在眼皮子底下的人,

不一定真孝顺,更多时候,是心里有鬼。我跨进门槛那一瞬,左手掌心忽然一麻。

那枚有裂纹的铜钱在我手心里自己跳了一下。我没动声色,把手垂在身侧。祠堂不算大,

香案、牌位、供果、长案,全都按规矩摆得很正。木头是老木,漆面温润,单看表面,

看不出半点邪。可香不对。盛家用的是上等沉香,味道本该沉静,现在闻着却发苦,

像炭火里掺了骨头,烧出来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我走到香炉前,低头看了一眼炉灰。

灰太细了。细得不像香灰,倒像人骨烧透后的白末。我拿起一根还没燃完的香,

指尖轻轻一捻,香头碎开,里面有一缕很细的黑线。是头发。“谁负责这里的香火?”我问。

一旁的老佣人哆嗦了一下:“平时是陈伯……最近陈伯身体不好,多半时候是夫人吩咐人换。

”秦婉站在门口,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你看一眼香灰,就想往我身上扣?”“不是扣。

”我把那截掺了头发的香递到她眼前,“是你身上的味,跟这屋里最像。”她嘴唇抿紧了,

眼神一下冷得厉害。盛柏年皱眉:“秦婉。”“我怎么了?”她回头看他,嗓子发尖,

“他一个路边捡来的算命先生,进门就说这个脏那个邪,现在连祠堂都能乱说。柏年,

你真信他?”“我不是信他。”盛柏年声音很沉,“我是差点被砸死。”这句话一落,

秦婉不说话了。她抬手理了一下头发,动作还是优雅的,只是指尖有点发僵。我没继续逼她,

转身去看牌位。盛家祖上不算特别显赫,最早几代都是做木材和运货生意,真正起来,

是到盛柏年这一代。这也正常。真正让我停下的,是最角落那块牌位。那不是祖宗。

那是一块小小的木牌,放在不该放的位置,前头也摆了果子和香,只是被其他牌位遮住了,

不留心根本看不见。木牌上没写全名,只刻了两个字——素心。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这是谁?”盛清栀站在我身后,声音比谁都平:“我母亲。”我回过头。

她手臂已经包扎过,白衬衫换了一件,脸色却比刚才更白。提起这两个字的时候,

她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可那种太平静的语气,反而让人听着发紧。“她去世很多年了。

”她说,“牌位一直放在这里。”“怎么死的?”我问。她还没答,秦婉先开口了:“车祸。

”我看向她。“我没问你。”秦婉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她是清栀的继母,

我为什么不能答?”盛清栀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冷得却像冰片。

“因为你每次提我妈,都会快一点。”她说。祠堂里一下静了。盛柏年捏了捏眉心,

像是很久都没管过这种火星子乱飞的家务。盛启站在后面,小脸发白,不敢插话,

只揪着自己衣角。我把那块写着“素心”的牌位拿起来。木牌背面很凉,凉得不像木头。

我把它翻过来,指尖在背面慢慢摸过去,摸到中间时,指腹蹭到一道很浅的凹痕。

像是刻过字,又被人磨掉了。我抬起头:“有水吗?”佣人很快端来一杯温水。

我把水沿着木牌背面缓缓倒下去,湿意漫开,原本被磨浅的地方一点点显出旧痕。不是字。

是生辰。年、月、日、时,一个不差。我心里猛地沉了下去。正常牌位,

不会在背后刻完整生辰,尤其不会刻到时辰。这种写法不是供奉,是拿来定人、锁人、用人。

我看向盛柏年:“你夫人的牌位,是谁做的?”他脸色明显变了。那不是单纯的不悦,

是旧事被掀开时的本能发紧。“一个看宅子的先生。”他顿了顿,“很多年前的事了。

”“名字。”他没立刻说。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像在衡量什么。最后,

还是盛清栀先开口:“邱广河。”这个名字一出来,我掌心那枚裂了纹的铜钱直接烫了一下。

我呼吸微滞。师父提过这个人。提得不多,只骂过一次。那次他喝多了,夜里坐在院里,

看着窗外一直没熄的路灯,忽然说:“有些人看风水,不是帮人避祸,

是教人拿别人的命来垫自己的路。邱广河那种东西,早晚得被自己养的东西吃掉。

”我问过是谁。师父没答,只把酒泼了,说晦气。我没想到,会在盛家听见这个名字。

“祠堂先这样。”我把木牌放回去,“带我去你家水池。”盛柏年皱眉:“水池?

”“你这宅子真正压气的地方不在祠堂。”我往外走,“在水上。

”栖鹤山庄主院中间有一方大池。白天看着是景,到了晚上,灯一打,水黑得像墨。

池子不大,造景做得很用心,石桥、矮松、两尾据说是从日本请回来的老锦鲤,

连岸边摆石的位置都像算过。可我站到池边,只想骂人。这池子底下压的不是景,是尸气。

水面平得诡异,池边那两盏地灯照下去,光一落到水里就散不开,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我蹲下去,盯着池面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去捞。保镖以为我要作妖,刚动,

我就冷声说:“谁都别碰我。”我半条胳膊探进水里。水冷得厉害,

不像这个天气该有的温度。我手指在池壁摸了两下,摸到一团缠着过滤口的东西,软,滑,

湿,往外一拽——一大把头发。黑的,长的,泡得发黏,缠着一只细细的银脚链。

盛清栀的呼吸一下顿住。她盯着那只脚链,脸色一点点白下去。“这是我妈的。”她说。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不是从嗓子里出来的。“她出事那天,脚上就戴着这个。

”秦婉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盛柏年盯着我手里的头发和脚链,胸口很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他像是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不可能。”“没什么不可能。

”我把那团头发扔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人死了,东西不该留在借运的水口里。

留在这里,要么她死得不干净,要么有人故意把她按在这儿,让她继续替这宅子挡灾。

”盛清栀猛地转头看向盛柏年:“我妈到底怎么死的?”盛柏年没看她。他盯着那只脚链,

像是很多年都没敢正眼看过一样,眼神发沉,沉得快要塌下去。秦婉站在一边,

指甲已经掐进掌心,脸还是绷着,可眼底那点慌怎么都压不平。我把湿透的袖子拧了拧,

心里已经有了底。“你这宅子,不是普通借运。”我看着盛柏年,一字一句地说,

“是拿亲近人的生辰、头发、骨灰、遗物,一层层喂出来的命局。你越富,它吃得越多。

吃到今天,连你自己都该轮上了。”池面忽然“啵”地冒了个小泡。很轻。

可那一声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我低头看了一眼,心里一紧。那不是水泡。

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张了一下嘴。我猛地抬头:“你家有没有一处旧宅,院里有井,

很多年没人住了?”盛柏年的目光终于从脚链上挪开,缓缓落到我脸上。这一次,

他没再否认。“有。”“带我去。”我把那只湿漉漉的银脚链攥进手心,

掌心像被冰锥扎了一下。“根在那儿。”4枯井下面压着名字旧宅在城西。

离盛家的山庄不算远,可一路开过去,路却越走越窄。两边高楼慢慢退开,

旧梧桐和废弃厂房挤进视线,最后车停在一条很老的巷子口。墙皮起鼓,电线杂乱,

路灯都昏。要不是盛柏年亲自带路,我很难把这种地方和海城首富扯到一起。

“这是我起家的地方。”下车时,盛柏年说了一句。他声音不大,像是在对我说,

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抬头看见那栋老宅。两层小楼,外墙早就斑驳了,

门口还挂着一块快掉色的木匾。院门没上锁,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像很久没人来过。

可一进去,我就知道不对。这里有人打理。不是天天打理,是隔一阵就来一次。

院里的草没长疯,枯叶扫过,门槛上没有积太厚的灰,连正屋窗台都擦得比别处干净。

有人不住这儿,但一直不敢彻底放手。院子不大,中间果然有一口井。井口早就封了,

上面压着一块厚石板,石板四角各钉了一根铜钉,钉帽被磨得发暗。井边栽了一棵老槐树,

树皮发黑,根往地下拱,像抱着什么东西不放。我一进院,掌心那三枚铜钱就全冷了。

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这井是谁封的?”我问。“邱广河。”盛柏年说。

“他什么时候来你家的?”“二十年前。”他盯着那口井,“在我最穷的时候。

”风吹过院子,槐树枝子互相刮擦,声音像有人在上头低低笑。我没再问,直接走到井边,

把耳朵贴到石板上。底下没有水声。也没有空井该有的回音。安静得像被土填满了。“撬开。

”我说。保镖有点迟疑,看向盛柏年。盛柏年只停了两秒,就点头:“开。

”两个人上来抬石板,第一下居然没抬动。那石板看着不算厚,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吸住了。保镖又加了一个人,三个人同时使劲,石板才发出一声闷响,

慢慢移开一道缝。缝一开,一股冷气直冲出来。不是井水的潮冷,

是带着霉、土、旧香灰和一点腐味的阴冷。院里几个人同时后退了半步,盛启更是捂住鼻子,

脸白得发青。我蹲下去,借着手电往里照。井不深。底下果然没水,只堆着一层黑土。

黑土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九块木牌,每一块都用红线系过,牌边发乌,像浸过血。

木牌后头还压着一件东西——一件寿衣。深蓝色的老式寿衣,针脚很细,胸口却是反着缝的。

我看见那一瞬,后脖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反缝寿衣,不给活人穿,也不给死人穿。

那是拿来借命的。我伸手下去,刚碰到最上头那块木牌,指尖就被刺了一下。

木牌边缘嵌着一根很细的针,像专门防着人碰。我把针**,借灯看了看,针尖发黑。

不是生锈。是烧过符灰又蘸过血。“拿桶绳。”我说。保镖递来绳子。我把绳子系在腰上,

下井前回头看了一眼盛柏年:“我下去以后,不管听见什么,你们都别乱答应。

”秦婉忍不住冷笑:“你还要唱一出请神?”我没看她,只说:“这下面压的不是东西,

是名字。名字认了人,人要是张嘴应了,就等于把自己递过去。”她不说话了。

我踩着井壁下去。井口不深,可越往下,光越像被吃掉一样。等我脚踩到黑土上,

头顶那圈手电光已经薄得可怜。那九块木牌离我很近,

近得我都能看见上面被潮气浸开的木纹。第一块,刻着盛怀德。第二块,盛柏松。第三块,

林素心。第四块,是一个没写姓的小名,阿禾。第五块到第八块,我不认识,里头有男有女,

名字都不长。第九块,空着。我喉咙一下发紧。空着的那块,不是没刻,

是等着最后一个名字。我把那件反缝寿衣拎起来,衣襟一翻,里面落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了,上头站着一家四口。年轻时候的盛柏年还很瘦,眼神硬,穿着便宜西装。

站在他身边的是个老男人,脸削得厉害,神情比他更狠一点。旁边还有个高大的年轻男人,

搂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女人笑得很温,怀里那个孩子只露出一截小手。照片背后写着日期。

二十年前,盛家旧宅。我把照片翻过来那一刻,井上头忽然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惊呼。

“爸……”是盛清栀。我攥紧照片,顺着绳子往上爬。爬出井口以后,

我把照片递给盛柏年:“这是你父亲?”盛柏年盯着照片,指节一点点发白。“是。

”“寿衣也是给他的?”他没说话。我转头看向那块刻着“盛怀德”的木牌:“那你告诉我,

为什么你爸的名字,会在这口借命井里?”院里死静。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发抖,

沙沙声一阵一阵压下来。盛柏年盯着那块牌位,像是在盯自己最不愿意碰的一道疤。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我爸不是病死的。”盛清栀猛地抬头。盛启也愣住了。

秦婉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压平,像这事她早就知道。“二十年前,我厂子快倒了,

外头欠了一堆债,家里连饭都要吃不上。”盛柏年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压着石头,

“那时候邱广河找上门,说我命里有财库,只差一个开口。他说只要按他说的做,

盛家就能翻身。”我看着他,没催。“我爸信了。”他盯着井口,“他说盛家穷了几辈子,

总要有人把命豁出去试一回。”“所以他穿了这件寿衣?”盛柏年闭了闭眼。

“那晚他自己进的井。”风一下大了。盛清栀后退了半步,脸色白得像纸。盛启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秦婉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包带,连呼吸都绷着。

我低头看那件反缝寿衣,胃里发沉。主动进去,和被人逼进去,乍一听区别很大。

可一个父亲把自己交进这种井里,换儿子起势,本身就已经烂透了。更何况,

井里不止一个名字。“你爸下去以后呢?”我问。盛柏年喉结滚了滚:“三个月后,

我拿下了第一笔木材大单。半年后,我哥的车祸出事。”我猛地抬头。“盛柏松没死。

”他说,“但从那以后,人就废了。”我盯着第二块木牌,背脊一阵发凉。

这局不是一次买卖。是开了口以后,就开始一笔一笔往里填命。“林素心和阿禾是谁?

”我问。盛柏年眼神一下晃了。盛清栀先开口:“我妈怀过第二个孩子,小名就叫阿禾。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我捏紧那张旧照片,心口发沉得厉害。

还没等我再问,院门外忽然传来车刹的声音。很急。紧跟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鞋都跑掉一只,脸上全是汗。“盛总!”那是山庄的司机,“小少爷出事了!

”盛柏年猛地转身:“怎么了?”“吐血了!”司机声音都劈了,“夫人带着医生在压,

可压不住!人一直喊冷,还、还说梦里有人在井里叫他!”我心里骤然一沉,

低头看向那块空白木牌。井里的最后一个位置,开始催了。我一把将空白木牌揣进怀里,

抬眼看向盛柏年:“回山庄。”然后,我盯着他的脸,把后半句砸得很重。“再晚一点,

你儿子就要替你填上去了。”5床头那盏灯灭了回山庄的路上,车开得像在飞。

司机手都在抖,方向盘打得死紧,雨刷一下一下刮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被拉成发亮的线。

我坐在后座,把那块空白木牌摁在膝盖上,掌心越来越凉。木牌没刻字,

可它已经开始认人了。认的就是盛启。“他平时身体就不好?”我问。盛柏年坐在我旁边,

脸色沉得发青:“早产,从小心肺弱,养了很多年。”“很多年都这么养着?”“嗯。

”我转头看他:“靠药,还是靠别的?”他嘴唇动了一下,没答。不答,就是答案。

车一进山庄大门,我就听见里面乱了。不是人多,是那种压不住的乱,

脚步声、喊声、佣人压低的惊呼,混成一团。主楼灯火通明,

二楼尽头那间儿童房门口围了好几个人。我跑上去时,先闻到一股血腥气。很新。

盛启躺在床上,嘴角全是血,胸口起伏得又短又急,像每吸一口气都得跟什么东西抢。

医生按着他的肩,护士正往他嘴里塞止血纱布,可那血还是顺着齿缝往外涌。秦婉坐在床边,

眼泪是真的下来了,手却不乱。她一边给盛启擦血,一边死死盯着门口,看见我那一刻,

眼神像刀。“你刚来就出事。”她嗓子发抖,“是不是你招来的?”我懒得跟她废话,

拨开医生走到床前,抬手就去掀盛启的被子。“你干什么!”秦婉扑过来要拦,

被我一把推开。被子一掀,盛启脚踝上赫然绑着一根红绳。红绳很细,颜色却鲜得刺眼,

上头串着一小截发黑的骨珠。骨珠贴在皮肉上,周围已经勒出一道青紫的印。

盛启平时穿长裤,谁都没注意过脚上还有这个。我一看见那东西,太阳穴就跳了。“剪刀!

”没人动。我直接扯过旁边护士胸口别着的止血剪,俯身就去剪那根绳子。剪刀刚碰上去,

盛启原本闭着的眼忽然睁开了。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眼神。瞳仁发散,黑得空,

像隔着他这张脸在看别人。他盯着我,嘴里全是血,声音却很轻:“别剪。

”我手上动作没停。“剪了,他爸就活不了。”这一句出来,满屋的人脸色都变了。

秦婉最先失声:“盛启!”盛柏年站在门口,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我没抬头,只咬紧牙根,“咔嚓”一声把红绳剪断。骨珠落地那瞬,房间里的灯忽然全灭了。

黑得太快。快得人来不及反应。护士叫了一声,医生碰翻了旁边的器械盘,

金属器械哗啦啦砸了一地。我半蹲在床边,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盛启的脉。手一碰上去,

冰得我心里一沉。那不是将死的凉,是有东西刚从他身上被扯出去,血气还没来得及补回来。

“都别动!”我低喝了一声,“谁都别答话!”黑暗里,房间角落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不是孩子,也不是女人。像个老头子,隔着一口痰,笑得很短,很闷。我头皮一下炸开了。

是井里的东西顺着红绳找上来了。下一秒,窗帘无风自动,啪地鼓起。

一道极细的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刚好照到床尾。就在那一小片白光里,

我看见地板上慢慢浮出一道湿脚印。一只,两只,三只。从窗边一路往床前走,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人,正踩着水往里挪。“周渡。”盛柏年的声音在黑暗里很紧,

“现在怎么办?”“把你怀里的东西给我。”我说。他愣了一下。我没回头,

只盯着那几道越来越近的水印:“那块空白木牌,别装了,你一直没离手。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吸气。三秒后,一只手把木牌递到我掌心。我接过来,牙一咬,

抬手就把木牌按在盛启胸口。“盛启,咬破舌尖。”孩子没反应。“听见没有!

”我猛地拍了他一下,“咬!”也许是疼,也许是被我这一下惊着了,盛启真的抽了一口气,

牙关一合,嘴里那口血一下喷在木牌上。血一沾上去,木牌表面慢慢浮出两个字。盛启。

屋里像忽然有一阵风穿过去。角落里那声笑没了。水印停在床前三步的位置,慢慢散开,

像谁不甘心地退了回去。下一秒,备用电源亮起,房间重新恢复了光。

所有人都看见了木牌上的字。秦婉捂住嘴,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再也撑不住。

盛柏年的脸色已经白得像死人,眼神却死死落在儿子胸口那块木牌上,几乎要把它看穿。

我把木牌拿起来,扔到床头柜上。“这就是你们这些年养出来的东西。”我说,

“你儿子不是生病,他是在替你们家续命。红绳一断,账主来认人,

先认的就是最后一块空牌。”秦婉忽然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袖子:“你能救他,对不对?

你肯定能救!你开价,多少钱都行!”她手很冷,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我看着她的脸,

忽然想起祠堂里那股甜得发烂的香味。“红绳是谁给他系的?”我问。她脸色一变,

攥着我袖口的手明显僵了。“我问你,谁给他系的。”“……是邱先生。”她声音一下轻了,

“他说这是保命的。”“保命?”我笑了一下,火从心口直往上拱,“这是拿他当备用命。

你怕你男人先死,也怕你儿子活不成,就由着人把他拴在这局里。现在问我怎么救?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眼神却没躲,像是终于被人当面撕开了。“我有什么办法?

”她声音发颤,“我嫁进盛家那年,他就一身的债、一身的事,我想走也走不了。

盛启一出生就进了保温箱,医生说活不活得下来都两说。邱先生说只有这样能养住,

我不信他,我信谁?”这话一出,屋里没人接。不是因为她有道理。是因为她真信过。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转头看向盛柏年:“你父亲、你哥、你老婆、你没出生的孩子,

现在又轮到你儿子。你到底还想让多少人替你填?”盛柏年喉结滚了滚,半天没说出话。

盛清栀一直站在门口,直到这时才走进来。她没看别人,只看着床头柜上那块浮了字的木牌,

眼神冷得一点温度都不剩。“原来我妈不是意外。”她轻声说。

盛柏年猛地抬头:“清栀——”“也原来,我弟这些年不是命不好。”她打断他,声音很轻,

却比任何人都硬,“他是在替你们全家吊着最后一口气。”盛启躺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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